14、chapter 14 心里的潮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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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高云淡，万物明媚。
舒槐觉得这种时候特别适合用来看书，而她又特别想找个舒服的地方来看书，于是她给云岘岑发了消息。
舒槐:【哔哔哔——】
云岘岑:【为什么你每次出场都自带音效？】
舒槐:【因为这会显得我很有气势（傲娇脸）】
舒槐:【开玩笑的嘿嘿。】
云岘岑:【今天想去哪里玩？】
舒槐:【不不不，今天不想玩，我今天想看我买来的新书。】
云岘岑:【那你发消息给我，是为了通知我今天见不到你的噩耗？】
舒槐:【不不不】
舒槐:【你开门就可以看见我了。】
云岘岑一开门。
“Surprise!”舒槐做了个鬼脸，“见到我你开心了吗？”
云岘岑笑着点头，“很开心。”
舒槐从他身边的门缝挤进来，“借你阳台一用！”
果然最能吸引女王的不是骑士，而是她的——王座。
她目标明确地绕过沙发奔向阳台，身子一转就坐在了秋千上，可她似乎忘了一件事。
现在的时节阳光猛烈，一出门便是燥热的风，阳台露天，扑面而来的热意在所难免，书面亮的刺眼，整齐的一排排文字突然长了脚，在苍白的书页上兀自奔跑，不知方向。
舒槐顶着书灰溜溜地回到房间内，“那个......我还是在里面看吧，外面太晒了。”
正在低头收拾画笔和颜料的云岘岑闻言一笑，在茶几下面抽屉里找到了空调遥控器，调了个合适的温度。
真是个贴心的男人。
舒槐见到他手里沾着各种颜料的画笔，问:“你刚刚在画画吗？”
“画完了，你要不要看看？”云岘岑的手搭在画架上，眼神充满引诱的味道，舒槐突然觉得他手上拿着的不是画笔，而是鲜艳欲滴的红苹果。
“好呀！”舒槐猜苹果没毒。
云岘岑将画架上的画搬下来，骨节分明的手将画翻了个面，整个画面展露无遗。
干净的蓝色天空中夹杂几朵缥缈的云，其下是身处远方仍不减巍峨的高山，深绿浅绿交错，光影让它们明暗变幻，然后是庭院，和一个背影。
舒槐似乎能再次晒到那天的太阳，看见亘古不变的山峰以这种渺小的方式再现在眼前。
“原来你真的把这幅画画完了。”舒槐走近云岘岑，弯腰仔细去看那副画，“感觉你在画画方面很有天赋诶，真的只是兴趣吗？”
她从前也见过不少的画，于念就是个艺术生，她看过不少她的画，虽然自己称不上专业，但是她莫名地觉得云岘岑的水平也不错。
云岘岑的手指微微缩紧，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语气却平静，“嗯，只是兴趣。”
“有没有想过把画画当成工作呀？”
舒槐把自己热爱变成了工作，因为她坚信热爱可抵岁月漫长。
云岘岑却摇头，“从前想过，后来不想了。”
“为什么？”舒槐话刚说出口，突然觉得有点不太合适，因为她第一次在云岘岑脸上看见一闪而过的痛苦与惋惜。
云岘岑只是扬起一抹轻松的微笑，语气也听不出难过，他把画好好地摆在画架上，“因为我现在已经有了工作，就让热爱的东西一直纯粹地存在吧，我不想让它染上铜臭味。”
舒槐沉思了一会，绕到沙发上坐下。
这个问题她从前也想过，热爱和金钱究竟能不能同时存在，从前她只是在本子上写下一个个故事，因为机缘巧合得到发表的机会，后来渐渐有了名气，可是在那之前她只是一家公司里的一位普通职员，每天拿着固定的工资，每天像只淋了雨的流浪狗一样挤拥挤的地铁，每天接受上司阴阳怪气的指责。
那时候的她似乎看见的都是一样的东西，阴沉沉的天色，不流动的云，带着城市味道的风。
每天能带来色彩的就是亲手创作的一个个故事，当这项热爱的事情渐渐为她开辟出一片新的天地，能够承载她以全新的姿态前进，她觉得放弃当时拥有的也没关系。
舒槐记得高中写作时背过的那句话，“岁月悠悠，衰微只及肌肤；热忱抛却，颓唐必至灵魂。”
也许让热爱在心里一直纯粹的存在着，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至少有热爱就是幸运的。
云岘岑也跟着她坐下，“你怎么不说话了？”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这个角度也不错。”舒槐笑笑，“不放弃就已经很好了。”
“不过按照我的性子，或许还有些壮志豪情没有被现实消磨掉，我就想让我的文章被越来越多的人看到，无论我得到怎样的评价，或好或坏，我都欣然接受。”
舒槐这个人总是有些一种特有的松弛，就算是面对山崩地裂或者惊天骇浪，她总能轻轻一抬手，眉不皱眼不眨，淡定说一句，“等等。”
有路就往前走，没路就再等等，或者转头再找其他能走的路，反正她不会一直在原地固步自封。
云岘岑看着舒槐，心底里有些羡慕，假如他有这样的淡定从容，一切随心......
可惜没如果。
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急促的频率仿佛无视一切，只顾自己震动，莫名让人紧张。
云岘岑接起电话，声音有些小，舒槐听不清，她只能看到云岘岑越来越惨白的脸色，这通电话仿佛带走他所有的血色，然后用一张沾了水的白纸糊到他脸上，阻止了他呼吸。
云岘岑觉得耳边的声音越来越遥远，心跳缓慢震动的声音撞击耳膜，巨大的噩耗让他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
嘴巴里蹦出几个字，“戈阿姨......不行了。”
舒槐拽着云岘岑的手腕，虽然心里也很慌张着急，但语气格外冷静，“你先别急，拿上车钥匙，我们去医院！”
走到车旁边，云岘岑的手才搭上主驾的门把手，舒槐就握住了他的手，“我来开吧。”
云岘岑现在情绪不稳定，舒槐担心会出事。
云岘岑也没强求，安静地转身走向了副驾驶。
两人系上安全带，舒槐道，“哪家医院？”
云岘岑报了个名字，舒槐飞速导出了导航，不知是不是老天存心作祟，路上碰到的竟全是红灯。
每每在路口等待红绿灯变幻的时刻，舒槐都会扭头去看一眼云岘岑，他的目光始终看着前方，那眼神似乎硬生生要将红灯变成绿色。
一路坎坷终于到了目的地。
医院里氛围紧张，到处弥漫着消毒水味，隐隐有些压抑的哭声，白墙白衣，红色则极为刺眼。
手术室外的长椅上，云岘岑靠着椅背，不断搓着手指，连呼吸都很轻缓，生怕招来死神夺去亲人的命。
“医院的墙壁听过比教堂更虔诚的祈祷。”这句话舒槐今天才真正看懂。
她现在说不出任何一句安慰云岘岑的话，因为在死亡与伤病面前，什么都是无力且苍白的，她并没有扭转时间的能力，也没有通天的医术，无法拯救一个病入膏肓的人和一个企图用自己所拥有的东西换取他人新生的人。
死亡是突然降临的，叹之奈何。
头顶“手术进行中”的红光突然熄灭。
云岘岑跟着被推出来的戈玉兰到了病房。
冰冷的机器滴答作响，那声音怎么这么冷啊，一声一响像是捆住人的铁链，喀拉拉拽着人往黄泉里去。
云岘岑方才的情绪已经被他很好地收拾起来，放在一个坚硬的盒子里，移送到心房一角。
他换上往日温和的笑容，看着悠悠醒来的戈玉兰，“戈阿姨，你醒了。”
她似乎连睁眼闭眼都要费不小的力气，死亡近在眼前。
戈玉兰拉着云岘岑的手，虚弱地说，“出去吧，出去看看......”
“放下吧，戈新不怪你......我也不怪你......”
“你也别怪自己了......”
三句话后，戈玉兰都来不及听到云岘岑的回复，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到发间，成为心电图上笔直的直线。
起初云岘岑还没反应过来，脑子告诉他是机器故障，但是身体却先一步反应过来，下意识站起来去按呼叫铃。
就是这个动作让戈玉兰的手卸了力般从他手中滑落，云岘岑立马握住，巨大的茫然从心底里溢出，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戈玉兰生命的逝去。
戈玉兰的手指透着青灰，许多病入膏肓的人都是这个样子，若是忽略到这个颜色和皱纹，那是一双细长漂亮的手，这只手曾做出过云岘岑吃过最美味的鲜花饼。
病房的窗帘没有拉严实，一道光透过玻璃窗斜射进来，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悠悠飘荡，光线的终点落到戈玉兰脸上。
她的嘴角轻微上扬，眉头没有皱起，舒槐想，她一定是看到了自己一直想见的人。
走廊上很快响起了急匆匆的脚步声和对话声，病房里机器却仍在单调固执地发出同一种声音。
云岘岑一直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从舒槐的角度只能看到云岘岑一抽一抽的肩膀，是他在哽咽。
“麻烦让让！”医生的声音有些刻不容缓的严肃。
舒槐轻轻拉起云岘岑，此刻这个男人破碎的不像话，一座被烧焦的荒山。
舒槐想起那天散步回来的晚上，她看见云岘岑坐在漆黑的夜里，她对他说，“多晒晒太阳吧，别总是待在夜里。”
可是心里的潮湿要怎么晒太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