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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坚强 我只想她平 ...

  •   病房里的消毒水味像是扎进了骨头里,挥之不去。我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视线一刻也不敢离开床上躺着的人。我妈脸色苍白地闭着眼,呼吸机发出规律却冰冷的声响,每一次起伏,都像是在拉扯我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我不敢动,不敢大声呼吸,甚至不敢让自己有一秒钟的走神。

      从她被推进急救室的那一刻起,我心里那根名叫“安稳”的弦,就彻底断了。我的世界里只剩下一件事——祈祷她能平安度过这一关。除此之外,任何情绪、任何念头,都必须往后排。包括那些藏在心底最深处、连触碰都觉得奢侈的心思。
      周灿青就坐在我旁边的位置上。

      他回了一趟家,带来了点东西就没走了,安安静静地陪着我守了一夜。他不说话,却总能在最合适的时候递上一杯温水,在我起身时默默帮我照看输液瓶,在医生过来询问情况时,安静地站在一旁,不打扰,却也不离开。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若是放在平时,我或许会忍不住偷偷看他的侧脸,会在意他坐得离我近不近,会因为他不经意的触碰而心跳乱掉。可现在,我没有那种心情。
      我把所有关于他的心思,全都死死压在了心底最底层。

      不是不喜欢,是不敢。
      在母亲的安危面前,任何私人的情绪都显得格外渺小,甚至有些不合时宜。我告诉自己,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我不能分心,不能软弱,更不能因为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影响到眼前最重要的事。

      我必须保持清醒,保持冷静,保持一个儿子该有的镇定。

      医生早上来过一次,说情况暂时稳定,但还没过危险期,后续还要观察各项指标。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平稳,可我每一个字都听得心惊胆战。那些专业术语我听不懂,只抓住了最关键的一句:随时可能有变化。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沉沉地压在我胸口,让我喘不过气。
      我从小就和我妈相依为命,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如果她出事了,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剩下什么。一想到这个可能,我指尖就控制不住地发凉,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空。
      我用力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稳住情绪。
      不能慌,不能乱,我不能倒下。

      周灿青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紧绷,他轻轻往我这边挪了挪,压低声音问我:“要不要出去透口气?这里我盯着。”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贯的温柔,像温水一样拂过人心。
      若是往常,我一定会心头一暖,忍不住多看他两眼。可此刻,我只是摇了摇头,声音干涩地回了两个字:“不用。”

      我不敢离开,哪怕一分钟都不敢。

      我怕我一转身,就会发生什么我承受不起的事情。这间病房是我现在唯一的阵地,守在这里,守在她身边,我才能勉强获得一点点安全感。
      周灿青没有再劝,只是默默把椅子往我这边又拉近了一些。
      我们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近得能闻到他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那是一种能让人瞬间放松下来的味道,可我却刻意偏过头,避开了那股让我容易心软的气息。

      我在刻意拉开距离,刻意压制心底的悸动。

      现在的我,没有资格沉溺于任何温暖,也没有资格产生任何多余的情绪。我必须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病情上,放在我妈身上。那些隐秘的、不敢言说的喜欢,在生死面前,必须暂时封存。

      我甚至不敢去看周灿青。

      我怕自己一抬头,撞上他担忧的眼神,就会忍不住崩溃,忍不住把所有的害怕和无助全都暴露出来。我更怕自己控制不住眼神里的在意,被他看出一点端倪。

      不能,绝对不能。

      他留下来陪我,是出于兄弟义气,是出于朋友的关心。我不能用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去玷污这份纯粹的好意,更不能在这种时候,给他添任何麻烦。

      白天陆续有亲戚和同学过来探望。

      唐元盛拎着果篮进来,一脸焦急地问我情况,我扯出一张还算平静的脸,一一回应,告诉他暂时稳定,让他不要担心。他拍着我的肩膀让我有事随时开口,兄弟在所不辞,我笑着点头道谢。

      所有人都觉得我很坚强,很冷静,很懂事。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只是在硬撑。
      撑着不倒下,撑着不崩溃,撑着做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大人。
      周灿青的父母也来了,带了很多东西,江阿姨拉着我的手不停安慰我,让我别太熬坏自己,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他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也一一乖巧应下。
      面对所有人,我都戴着一张“我没事、我能扛、我很稳”的面具。
      这张面具不是为了伪装开朗,而是为了藏住恐惧。
      藏住我对失去母亲的恐惧,藏住我对未来的恐慌,藏住我独自一人面对这一切的无助。我不敢让任何人看见我发抖的内心,更不敢让周灿青看见。
      我怕他担心,怕他为难,怕他因为同情而留在我身边。

      我更怕,自己会在脆弱到极致的时候,不小心依赖他成瘾,再也放不开手。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时,已经是傍晚。

      夕阳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周灿青出去买了饭,回来时递到我手上,温度刚好。

      “多少吃一点,你这样身体会扛不住。”他轻声劝我。
      我看着手里温热的饭盒,心里不是不感动。可我看着床上的母亲,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半点胃口都没有。我勉强拿起筷子,扒了两口饭,却味同嚼蜡,根本咽不下去。
      周灿青没再逼我,只是默默把饭盒收了起来。
      他一直这样,懂得分寸,懂得沉默,懂得在我最难受的时候,不追问、不打扰,只是安安静静陪着。
      这份陪伴,对我来说是救命的光,却也是最危险的深渊。
      我拼命把那点心动往下压,压到连自己都快要忽略的地方。我告诉自己:现在最重要的是我妈,其他的,都不重要。
      喜欢也好,心动也罢,全都可以暂时放下。
      只要我妈能好起来,只要她能平安睁开眼,再叫我一声名字,我愿意把所有的情绪都封存起来,愿意永远以朋友的身份站在周灿青身边,永远不越界,永远不表露。
      夜深了,病房里只剩下仪器单调的滴滴声。
      周灿青趴在床边睡着了,看得出来他也很累。我没有像往常那样偷偷看他,只是重新把目光落回母亲的脸上,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
      她的手很凉,我用双手紧紧裹住,想把自己的温度传给她。
      “妈,你一定要撑住。”我在心里一遍遍地默念,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一定要快点好起来,我只有你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被我硬生生逼了回去。

      不能哭,不能软弱,不能倒下。

      我坐在黑暗里,守着病床上的亲人,守着身边熟睡的朋友,把所有的慌乱、害怕、以及那点不该有的心动,全都死死压在心底。

      这一刻,我不是谁暗恋者,不是谁的好兄弟。

      我只是一个拼命想留住母亲的儿子。

      除此之外,别无他想。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我睁着眼,一夜无眠。

      心里那根弦,始终紧紧绷着,悬在半空,没有一刻敢放下。

      只要她平安,我可以压制一切,忍耐一切,承受一切。

      这是我现在唯一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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