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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软禁 那家伙是个 ...

  •   言天到家的时候,一个人也没有。

      他看看表,五点多。按照计划,言回明会在晚上八点多到家。没有舒姨,言天决定随便自己做点,糊弄一下晚饭。

      离京前的分别场景还历历在目。

      “你不是答应我回去见我妈的吗?怎么临时跑了。”李简星不开心地嘟囔着嘴,半撒娇的语气,委屈巴巴的双眼。他知道言天最吃这套了,吃软不吃硬。

      果然,言天心软了,也不顾高铁站广场人来人往,轻轻环抱上肩膀,温柔地说:“下次一定去,好不好?”

      邪恶的光芒从李简星眼中一闪而过,他的目的达到了,但还不能这么轻易放过。于是低下头,往对方脖颈蹭蹭,像只讨要安抚的小猫咪。

      “我不管,你要补偿我。”

      这动作直接把言天心都软化了,李简星的头发骚弄着自己最敏感的皮肤,甚至有意向耳边挪动。高铁站人来人往,已经投来不少奇异或羡慕的目光了。

      “好好,我补偿你,先欠着好不好?”

      “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

      李简星这次如愿以偿地放开言天,还装着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其实心里已经盘算着下一个念头了。

      言天当然不知道这些心思,急切快速迎下一个吻,便害羞地跑进检票口。

      离别时的温存尚在言天心中暖洋洋的,让他在这个冷清“鬼屋”里也不觉得疲惫了。

      随便应付两口后,言天开始摸索猜测言回明的想法。他是不会无端叫自己回来的,这家言天看着心烦,言回明也不例外。

      舒姨在的时候还好说,总归是有人住,有点烟火气。这下一走,快一个多月了,言回明出差,言天上学,空的像个摆设。更何况言回明可能在任何一个角落,殴打过言天或者周黎,当然更多的是在楼上的书房。

      一等就是四五个小时。

      门锁响动的时候,言天才惊觉自己在沙发上昏睡过去了,一看墙上的钟表,时针已然来到半夜。

      言回明晃晃悠悠地踩进家门,步伐凌乱,神情恍惚。他浑身的酒气冲的言天直捂鼻,眉头深深地锁住,嫌恶的表情瘫在脸上。比原先到家的计划晚了不说,也没提前告知见面的目的,还喝的酩酊大醉,大概率今晚又要动手了。

      “怎么都不来扶一下我?”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怒意,责备的语气弥漫再空荡荡的屋子里。

      “你喝多了。”言天冷冷的回答,身体还是作势搀扶,出于教养,或者……亲情。

      “谁允许你指责我的?”

      “我没有。”

      言天咬着牙劝自己忍住,言回明醉的时候,或者任何一个酒鬼想要发酒疯的时候,别人说什么都是指责语谩骂。

      “你就是有!”

      “真的没有,我扶您去睡吧。”

      “给老子滚开!”

      言回明一把推开言天的手,酿跄进屋不知道抓了什么东西,就忘地上一摔。稀里哗啦的碎了一地,应该是什么玻璃制品。

      “老子给你发信息让你出来喝酒,你没看到吗!还是你看到了也不想回!”

      “我没看到,我睡着了。”

      言天没撒谎,他是真的睡着了。上午收到的信息,票是临时订的,昨晚没吃饭,又没睡好,在沙发上睡上一觉情理之中。

      “而且您知道的,和妈一样,我喝不了酒,我酒精过……”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屋内响起,言天揉揉火辣辣的脸,面不改色地盯着野兽般的言回明,厌恶和冷漠写在脸上。

      “过敏个屁!我是你老子!我让你喝就得喝!少给我提你妈!”

      言天不想计较,或者从来不愿计较,也不回嘴不反驳。可他受不了言回明说妈妈,一句也不行,因此他一反常态地回击。

      “妈妈酒精过敏,我遗传,这有什么不对吗?”姿态不卑不亢,字字铿锵有力。

      “我说了!别提你妈!”

      言回明抬腿就是一脚,狠狠揣在言天肚子上。虽然喝了酒没什么力,但这一脚踩实了,言天吃痛地摔坐在地板上。

      “我还在想,舒姨干了那么多年,怎么说走就走呢,啊?原来是你,是你们!这么多年,还揪着当年的事不放,还想着侮辱我!羞辱我!是不是!”

      言天这下明白了,应该是周晓姨妈的事情捅到了言回明跟前。可他想不明白是谁说的,不可能是兰秋,那还可能是谁……

      思考没继续下去,因为言回明的拳头如雨点般落了下来。

      “说!是不是你!和周晓那个女疯子联系!啊?还有舒姨那个老女人,在我言家干几年,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这么多年我给她开的工资,放整个上海都他妈算高的!拿了我的钱,还给姓周地卖命!……想让你去英国?我告诉你!不可能!只要老子没死,你就是言家的人!……居然说我不会养孩子,把你养出一身病?放屁!……都嘲笑我!都看不起我!”

      言回明彻底疯了,什么混账话都吐露出来,拳头软绵绵的可也实打实打在身上。言天被压在身下,压抑情绪不让眼泪留下来。

      多少次,他都期待父亲可以理智一点,换来的却是无尽绝望。有时候他也想还手,可或许是关久的雏鹰忘记如何振翅,被压迫的奴隶不再奢望翻身。这么多年的凌辱与殴打,早就把言天的锐气都磨平了,失去了反抗的欲望。

      言回明最后是瘫软在言天身上睡去的,甚至吐了一地也不曾察觉。酒精的作用让这个无能自卑的中年人麻痹,可清醒者都知,酒不过是借口罢了。

      是他自己看不清自己。

      言天还得收拾烂摊子。脱干净地板,洗干净衣服,安顿好言回明,已经凌晨两点多了。他掏出药盒,按照医嘱往嘴里塞了几个胶囊,准备擦个药就去睡。

      刷牙的时候,言天破天荒地拿起手机,他突然想到快半天没给简星发消息了。屏幕一亮,除了言回明那条,其他十几条全部来自李简星。

      “你爸爸还没有回来吗?”

      “回来了吗?”

      “我夜宵吃的板栗酥,还喝了AD钙。”

      “你睡着了吗?我还没睡。”

      “你怎么不发消息就先睡觉啊?”

      “没有你我睡不着……”

      “我想你了,天天……”

      …………

      言天一条一条的看,鼻尖酸楚,再抬头时,镜中倒影已然成了泪人。他被逗笑了,暖意从胸口迸发而出,随即流遍全身。

      “刚刚结束。”

      一个微信语音瞬间打了过来。

      “你干什么!疯了!”言天压低了声音,虽然他知道言回明根本听不见。

      电话那头传来哈欠声,懒洋洋的语调响起:“想你了呗,天天,我等你等的好辛苦呢,一上来就这么凶嘛?”

      撒娇卖萌果然生效了,言天的语气立刻软了,像是安抚家养的小宠物:“这么晚了,快睡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好不好?”

      “那你说想我。”

      言天“噗嗤”笑出来,但他是真的受用这套,因此饱含爱意的顺从道:“简星,我想你,晚安。”

      李简星显然很满意,可也困的不行,唔唔哝哝像说梦话:“我也想你天天,爱死你了,晚……晚安……”

      电话没有挂断。

      “简星?……简星?”言天把电话拿远,确定没有挂断,突然传来微微的呼吸声。看来是已经睡着了。

      不知怎么,言天也没有挂断,他甚至小心翼翼地把手机放在床头,细心地连接上充电器,在枕边睡下来。均匀的呼吸像一片轻盈柔软的羽毛,挠着言天的睡眠神经,让他说不出的安稳和沉醉。

      很快他也沉沉睡去。

      翌日

      言天是被言回明的敲门声吵醒的,他一竟,第一反应就是摸向手机,发现还在床边心里的气瞬间松懈下来。

      居然还在通话中。

      言天狠心摁断,回复了“有事”,便起床去开门了。

      言回明笔直地站在门前,身上是新换洗的衣服,散发着洗衣粉的好闻味道,胡子刮干净了,头发也梳了,昨晚的醉态不复存在。他有些尴尬,似乎不知道如何开口。言天早就习惯了,装作什么都发生地问:“找我回来什么事?”

      台阶递过来,言回明没有不下的道理,更何况他压根就不想提昨晚的丑态。他清清嗓子,拿出他在外面那副业界精英的架势:“是关于你妈妈那边……”

      “我马上下来。”言天“啪”地关上门,自顾自地走向洗漱间,也算是给自己一个缓冲时间。

      他倒现在都无从查证这件事,对于接下来的谈话心虚不安。妈妈是否有周晓这个妹妹,舒姨是否真的想带他去英国,言回明能否同意。这些不确定性像盘旋在顶的秃鹫,虎视眈眈地盯着奄奄一息的言天,折磨的他快要疯了。

      言天下楼时,发现餐桌上破天荒地摆着早餐。言回明站在一旁,围着周黎以前的围裙,似乎想有意唤醒什么记忆。

      当然他做到了。尽管极力克制情绪,言天的脑海里还是止不住想起妈妈。

      “小天,舒姨给我打电话,说想接你去英国,和你周晓姨妈一起生活……你愿意吗?”

      言天吃着早饭没说话。

      “周晓……是你妈妈的亲妹妹,你出生前我们闹得不太愉快,这么多年也没见过面。爸爸建议呢,当然只是建议,你不愿意的话,其实可以不用……”

      “就这么定吧,您说了算。”言天喝下半碗粥就站起身。

      言回明舒心地缓口气,他才不想让言天远去英国。打电话的根本不是舒姨,而是周晓。当年他去周黎家,周晓就像把他生吞似的,敌意和怒火都快溢出来了。

      电话来时更是直接问候言家列祖列宗,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说什么小天生病了,抑郁焦虑乱七八糟的。言回明轻蔑地认为,他儿子怎么可能生病,那女疯子看不起谁?这么多年周家又好到哪儿去?硬生生打官司把周黎抢回去不说,二十年没管这个外孙,养大了想起来抢回去了?

      “哦对了。”言天上到一半楼梯猝然停顿,“如果您没有其他的事,我要去趟南京,直接从那边飞新加坡。”

      言回明十分疑惑:“新加坡?你去新加坡干什么?为什么要去南京?”

      言天眼睛一瞥,确认言回明是清醒可以交流的状态,心中也没有失望,只略微垂眉淡淡地说:“新加坡的交流项目,我是给你发过的。至于南京,有个朋友约我去。”

      言回明的声音提了八度:“朋友?什么朋友?我认识吗?”

      言天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新加坡的交流是需要家长知情书的,提交材料时言回明迟迟没有回复,导致言天的材料只能造假。如今这件事重提,言回明的关注点居然只是在朋友是谁,这该死的,病态的控制欲。

      言回明却还在步步紧逼:“是周木远吗?是不是?你不许去!谁允许你交这些不三不四的朋友的!”

      “不三不四?”言天回想起赵伟逸那份举报材料的事,“周木远不过是交了份材料,您凭什么这样判定别人?”

      “那小子是个同性恋!你给我离他远一点!听到没有!”

      这话如惊天霹雳般砸中言天的心头,李简星阳光率真的面容浮上脑海。

      “说话!我问你是不是周木远!”

      言天脑子空了,他慌了阵脚。这十几年修炼来的镇定,单是回想起李简星的名字就已然崩塌,让他在言回明面前露出了儿时的惶恐和不安。

      言回明冷笑一声,直接命令道:“不说是吧?好!你不许去!必须从上海飞!”

      “不!不行!”言天立刻否认,他答应简星了,不能再三失约。

      言回明近乎狂怒,又复现出那种没有理智的状态:“那你说说是谁!”

      言天不说话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不能说出口,这么多年的压迫早把他塑造成一个暴虐父权下的懦夫。言回明反对同性恋,将来一定会反对他和简星。

      不能说!

      至少在他有勇气,有能力反抗言回明前,都不能说!

      言天的慌乱和默认被言回明尽收眼底,厌恶地愤愤道:“哪儿也不许去!”

      言天没说话,快步走上楼梯。

      迎接他的,是近一周的软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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