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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莱昂内尔 “你真的完 ...


  •   圣彼得堡的夜,在霓虹灯下烂成一滩浑浊的雾。

      涅瓦大街尽头,一家门口站着戴白手套门童的夜总会。音乐从门缝里泄出来,闷闷的,像心脏在隔着一层水跳动。

      金昱承掀开帘子的时候,包厢里的灯光正好晃了他一下。

      他眨了眨眼。

      然后他看见基兰正对着他站着,背脊贴着冰冷的墙壁。

      一枚子弹在他指间翻转,从拇指滚到小指,从小指滚回拇指。

      司徒凛站在他旁边,肩膀几乎挨着他。作战服已经换了新的,领口拉到最高,遮住了颈侧那道被弹片擦出的红痕。他闭着眼,看上去像睡着了。

      但他突然开口:

      “第三百四十四圈。”

      基兰的手指停了一瞬。

      “Lux,金属疲劳还没出现?”

      基兰这才抬眼,看向自己身边的男人。目光从他闭着的眼睛移到他的肩,从肩移到胸,从胸移到肋下——

      精神干扰弹命中的位置。

      然后他抬起手摁了上去。

      司徒凛没睁眼。

      金昱承也在这时走了过去,在司徒凛面前站定,红发垂下。

      “怎么样?”

      “死不了。”司徒凛无所谓地开口,声音有点哑,“就是脑子像被塞进滚筒洗衣机里转了三个小时——”

      “妈的。”

      他说。

      因为一根针扎进了他脖子里。

      司徒凛的眼睛猛地睁开,凤眼里闪过一丝冷意,但他没动。

      针很快被拔了出来,阿利斯泰尔站在他面前,手里捏着一次性的注射器,正把它折成两段。

      “MK-VII型精神干扰弹。”阿利斯泰尔把断掉的注射器塞回口袋,小鹿眼平静地看着司徒凛,“残留效应需要中和,不然你明天还会吐。”

      司徒凛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闭上眼,后脑勺重新靠回墙上。

      “……英国佬。”

      “嗯。”

      “下次扎针之前说一声。”

      “说了你会躲。”

      司徒凛没反驳,因为这是事实。

      然后阿利斯泰尔转向基兰,伸出手。基兰沉默了一下,把那颗子弹放进他掌心。

      弹头在阿利斯泰尔的指尖漂亮地划了一个圈。

      “匿名子弹。”他说,“没有批次号,没有生产商刻印,连口径标识都没有。”

      “黑市货?”金昱承凑了上来。

      “不是。”阿利斯泰尔说,“黑市货至少会有仿造的标识。这颗什么都没有。它是故意被造成这样的。”

      金昱承缩到另一边的墙上,红发乱糟糟的,他无意识地抬手卷着一根玩,然后看向另外三个人,桃花眼里是压不住的困惑。

      “可我觉得……他们根本没想杀我们。”

      三个人看向他。

      金昱承的手指卷着红发,画着圈。

      “就是……那交火听着吓人,但子弹落点……太干净了。打向我的那几发,全是擦着面甲边缘过去的。打向Lens的,没有一发进入他两米之内。打向Lux的——”

      他顿了顿。

      “他在通道里跑了那么久,身上只有一道擦伤。”

      他转向司徒凛。

      “打向你的那几发,简直像是……”

      他寻找着合适的词。

      阿利斯泰尔轻声接上:“像是在描边。”

      金昱承用力点头:“对!就是描边!逼真,但就是不打要害!”

      他晃了晃他的红发。

      “这太奇怪了。他们到底是谁?”

      一瞬间的安静。

      然后司徒凛笑了一声。

      他看着金昱承,那双凤眼在包厢昏暗的灯光下亮得不太正常,嘴角的弧度慢慢浮起来。

      “会特意用匿名子弹逼我们放走目标,然后还故意不伤害我们的人——”

      他的声音很轻,凤眼在灯光下半阖着。

      “这世上有第二个吗?”

      金昱承的眼睛慢慢睁大了。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基兰垂下了眼。阿利斯泰尔开始转那枚子弹,在指尖,一圈,一圈。

      司徒凛又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笑声,高跟靴踩在地砖上的声响,还有男男女女混杂在一起的、带着酒意的嬉闹。

      四个人同时看向帘子的缝隙。

      走廊里,莱昂内尔·法尔科内正被一群男男女女簇拥着走过来。他的西装外套已经脱了,搭在手臂上,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领口敞着,露出一小截锁骨和颈侧淡青色的血管。

      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莱昂内尔露出那种表情。

      像被押送的囚犯。

      莱昂内尔面色铁青,下颌线绷得像要断裂,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每一步都走得僵硬,像在阅兵,又像在上刑场。

      一个短发女人走在他身侧。

      金色吊带裙,金色皮草外套,金发,甚至连美甲都是金色的。

      那个女人正把手臂搭上他的肩,凑过去说了句什么。莱昂内尔偏了一下头,幅度大得像在躲子弹。

      另一个稍显青涩的女孩从侧面递了一杯酒过来,他接了,没喝,捏在手里,像捏着一颗手雷。

      “噗——”

      金昱承赶紧捂住嘴,但肩膀已经在抖了。

      阿利斯泰尔歪着头,像在观测一个稀有物种,“有趣。Axis的社交回避指数,在此刻达到了峰值。”

      帘子被掀开了。

      莱昂内尔走进来的时候,身后还跟着至少七八个人。男男女女,衣着光鲜,身上带着酒气和香水味。一个男孩伸手接过他臂弯里的西装外套,虔诚地像在接一件圣物。

      司徒凛吹了声口哨。拖长了调子,懒洋洋的。

      然后Ghost四个人同时动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看彼此,只是挪了几步,形成了一个松散的、但每个人都能看到所有人的战术站位。

      刚好把莱昂内尔围在中间。

      司徒凛靠在一个角落,看向莱昂内尔,嘴角勾起:“玩得开心吗,船长?”

      莱昂内尔没理他,只是平静地走到中央的沙发前,坐下了。

      短发女人最后一个走到门口,没有立刻进来。而是靠在门框上,抱着胸,目光从四个人脸上扫过。

      “站着干嘛?”她朝沙发抬了抬下巴,“坐。在我的地盘,站着像什么话。”

      没人动。

      短发女人歪了歪头。

      “没听说过?在我们这,坐着的才是客人。站着的——”她顿了顿,笑意淡了一度,“是靶子。”

      包厢安静了一瞬。

      然后司徒凛第一个动了。他慢条斯理地走到沙发边,把自己摔进柔软的皮面里,动作熟练地像回了自己家。

      金昱承看了看莱昂内尔。看到队长微微点了下头后才走过去,在司徒凛旁边坐下。阿利斯泰尔坐到一边的单人沙发上,姿态放松,但小鹿眼已经开始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基兰最后一个动。他走到沙发最边缘,坐下来,没有靠进沙发里,背脊还是直的。

      短发女人看着他们坐好,这才从门框上直起身,走进来。她没有坐,而是站在茶几前,目光再次扫过四个人,最后落在基兰身上,挑了挑眉。

      “面具摘了,让姐姐看看。”

      基兰甚至都没抬头。

      短发女人的声音冷了下来,“这是规矩。我的地盘,我得知道坐在这里的是谁。”

      “卡佳。”莱昂内尔看向她。

      “莱昂内尔。”卡佳也回望他,眉眼间的冷意丝毫未变。

      空气僵持了几秒。

      然后莱昂内尔抬手,解开了威尼斯面具。

      “如你所愿。”

      基兰看了莱昂内尔一眼,抬手也把能面摘了下来。但仍然没有抬头,那张脸埋在金发下,看不真切。

      接着,司徒凛第二个,金昱承第三个,阿利斯泰尔最后一个。

      五张面具被放在桌上,发出了轻微的碰撞声响。

      然后包厢里安静了。

      那些靠在墙边的男男女女,那些举着酒杯的女郎,那个接过西装外套的金发男孩……

      所有人都在看。

      一个女孩的酒洒了,琥珀色的液体顺着她的小臂往下淌,她没察觉。

      另一个女孩的烟烧到了滤嘴,她还在往嘴边送,被旁边的人拍了一下才回过神来。

      卡佳看着他们,慢慢地笑了。

      然后她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都出去。”

      男男女女们开始往外走。有人还回头看了一眼,被旁边的人拽了一把。那个金发男孩把莱昂内尔的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又忍不住看了他一眼才离开。

      只有一个女孩没走。

      她站在沙发边,手指绞着裙摆,眼睛直直地盯着司徒凛。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一层柔和的光。她往前迈了一小步。

      “哥哥……”

      司徒凛没动,甚至没看她。只是偏了一下头,斜了一眼。

      就一眼。

      女孩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她往后退了一步,两步,三步,撞到门框,转身,消失在帘子外面。

      金昱承小声说:“……你吓到人家了。”

      司徒凛也斜了他一眼。

      “嗯。”

      这个字和门一起关上。

      包厢里终于安静下来。音乐还在响,但被隔音门挡在外面,只剩下闷闷的低音。

      “够了。卡佳——”莱昂内尔率先开口。

      “Axis。”卡佳打断了他。

      “急什么。我说了,夜晚很长,我们慢慢来。”她绕过众人,坐到他身边,手臂环上他僵硬的肩膀,独特的烟嗓在他耳畔响起,“先喝酒。”

      话音落下,门又开了。

      侍者端着一个托盘进来,放在茶几上。三杯威士忌,两杯伏特加,还有一杯颜色可疑的、上面飘着薄荷叶的东西。

      “那杯是你的。”卡佳朝金昱承抬了抬下巴。

      金昱承看看那杯绿色的液体,又看看卡佳。

      “……这是什么?”

      “本地特色。喝完告诉你。”

      金昱承犹豫了一下,看向他的队友。

      莱昂内尔、司徒凛、阿利斯泰尔都没看他。只有基兰和他对视了一秒,然后移开了视线。

      金昱承见状,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但他还是端起那杯绿色的东西,一口闷了。

      三秒后。

      “…………水。”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眼眶泛红,桃花眼里蒙了一层水光。他张着嘴,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气管。

      “我要喝水。”

      阿利斯泰尔递过去一杯水,小鹿眼弯弯的。

      “你刚才喝的是‘西伯利亚春天’。基酒是96度的生命之水,加了薄荷糖浆和辣椒提取物。本地人用来……逗游客玩的。”

      金昱承灌了半杯水,终于能说话了。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你们都知道???”

      司徒凛嘴角翘了一下。

      基兰的睫毛颤了颤,也勉强算笑过了。

      金昱承看着他们,红发垂下来,像一只被淋湿的大型犬。

      “……Ghost没有爱。”

      卡佳看着这一幕笑出了声。

      “你的小朋友们,有点意思。”

      她转向莱昂内尔。

      “玩一局?”她把桌上的牌推过去,“赢了,我告诉你一个名字。”

      莱昂内尔看着她。

      “输了?”

      卡佳靠回沙发,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你欠我一件事。”

      “我来。”

      司徒凛直起身,拿过那副牌,洗牌的动作流畅得像在表演。牌在他指尖翻飞,切牌,叠牌,再切——

      “你出千。”

      阿利斯泰尔的声音从另一头幽幽传来。

      司徒凛的凤眼眯了起来。

      “……透镜。”

      “第三轮切牌的时候,你把四张A都洗到了底部。手法很漂亮,但你的小指多动了一下。”

      卡佳又是噗嗤一声笑出来,她看向阿利斯泰尔,眼睛亮起来。

      “小朋友,你几岁?”

      “十九。”阿利斯泰尔眨了眨眼,又补了四个字,“生理年龄。”

      司徒凛把牌摔在桌上。

      “你来。”

      阿利斯泰尔走过去,拿起牌。他的动作没有司徒凛那么花哨,甚至有些笨拙。但他发牌的每一个动作都精确到了毫米——

      角度、间距、速度,甚至距离桌边的尺寸,都一模一样。

      卡佳看着他发完第一轮。

      她把牌放下了。

      “不玩了。”她靠回沙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跟你玩牌,等于跟计算机玩。没意思。”

      阿利斯泰尔歪了歪头。

      “谢谢。”

      司徒凛在旁边嗤了一声:“她夸你了吗?”

      阿利斯泰尔没理他,把牌整齐地推回桌面。

      包厢安静下来,只有音乐和男男女女的嬉笑声隔着门板一波一波响着。

      卡佳放下酒杯,看着莱昂内尔。

      “行了。”

      “规矩,你懂的。”她说,“要情报,就要交换。我手里有一个活儿,不大。半小时就够了。你们帮我跑一趟,我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事。”

      她顿了顿。

      “让你的小朋友去。你留下来,陪我。”

      最后两个字,在她嘴里被念的缱绻又暧昧。

      司徒凛看了莱昂内尔一眼。莱昂内尔沉默了一秒,点了点头。

      然后司徒凛干脆地从沙发里站起身,基兰紧随其后。金昱承还在擦嘴角的辣椒水,被阿利斯泰尔拽了一下袖子。

      门开的时候,走廊里的音乐涌进来,嘈杂、喧嚣、五光十色。

      走在最后的阿利斯泰尔回头看了一眼,卡佳正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递给莱昂内尔。

      莱昂内尔接过来。

      门关上了。

      包厢里只剩下两个人。

      卡佳把烟叼在嘴里,从桌上摸了个打火机,“啪”地点燃。她没有给自己点,而是探过身,把火递到莱昂内尔面前。

      莱昂内尔低头,烟卷凑近火焰,吸了一口。烟丝燃烧的细微声响,在安静下来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卡佳收回手,给自己也点了一支。

      她靠在沙发上,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来。青色的烟雾在射灯的光柱里慢慢升腾,散开。

      “莱昂内尔。”

      她的声音很轻,烟嗓的沙哑在这时候听起来像叹息。

      “你实话告诉我。你找潘多拉任务的雇主,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

      她转过头,看着他的侧脸。

      “那个女孩?”

      莱昂内尔没说话。

      烟在他指间静静燃烧,灰烬积了一小段,没有落。

      音乐在门外闷闷地响着,一下一下,像心跳。射灯的光切过他的脸,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有区别吗?”他说。

      卡佳看着他。

      然后她笑了。

      她把烟摁进水晶缸里,火星碰到玻璃,发出极轻的“嗤”的一声。

      “你真的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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