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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夫妻心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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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柳府的赏花宴还没有开始就结束了。
董国夫人和一群簪花华服的高门贵女贵妇们刚赶到门口,就碰到送完齐王仪仗回来的柳朔风。
“人呢?”董国夫人见儿子皱着眉走回来,“真走了?”
柳朔风点点头。
一众人震惊不已。
“这是怎么一回事……”
“听说有人冲撞了齐王殿下!”
人群后头,张李许几人听说齐王殿下是从芳苑出来的,互相看了一眼。
“莫不是晋娘子?”李氏捂嘴小声道,“还没看到她。”
“说不定早走了。”许氏道,“你们没看到她那身打扮,被柳府当成下人赶出去了也不奇怪……”
“大家同是被当下人差使的,何必彼此轻贱。”张娘子轻声斥道,其余人便没了话。
董国夫人虽也不解,当下却只能继续安抚客人,留下柳朔风处理后事。
管家柳权跟上前禀告:“郎君,那女子刚刚趁乱逃走了……是否要处置?”
“此女是谁?”柳朔风皱眉。
柳权支支吾吾道:“是、是为了这次宴会采买的杂役……”
“算了。”柳朔风望了眼群芳苑,只得将齐王刚刚给他的耳语,又向管家重复了一遍:
“不要为难她。”
朝阳在坊门后渐渐攀升,雪后的都城被映照得流光溢彩,姝禾踏着湿滑的路面,近乎逃亡似地出了柳府。
回到康乐坊的家中,这间小宅虽小但古朴整洁,进门后穿过影壁,一间小院映入眼帘,院中青石板路通向正中书房和东西两个厢房,左右偏房、厨房、仓库面积虽小但也一应俱全。
东厢是晋濯清的卧房,看动静,他还未起床,唯一的老仆王姥,已经洒扫了庭院,清理了雪道,此刻正在厨房靠着炉膛打瞌睡。
姝禾未换衣裳,便冲进东厢,扑通一声跪在了晋濯清的床前,把他惊醒。
“濯清!”
晋濯清睡醒惺忪,惊得一个激灵,立即伸手要去拿外袍。
“是我,濯清,是我。”
晋濯清见她泪眼汪汪,衣裙也沾满雪迹污渍,旋即清醒过来:“发生何事?”
姝禾将在柳府的事情一一说了,晋濯清大吃一惊。
他们是同乡,对她的过往,濯清是清楚的,也知道她曾有个爱慕之人,兵祸时分开……思量起当下的境况,不免惊讶:
“莫非是?竟然是?”
“……齐王……”濯清强压下心头的震颤,“此事非同小可!”
姝禾见他错愕,眼也红了一圈:“未料他已回京,更未料到我这么快便碰上他!这么多年过去,一南一北,一天一地,谁想到会再遇?那些陈年旧事全是我一个人的难堪,我、我……”
见平时干练直爽的她此刻心急如焚,濯清赶紧起身,拉她坐下来,安慰道:“这并非你的错。”
“阿雨,我只想问,你心当如何?”他稍稍稳住心神,追问道。
姝禾垂着眼,泪水顺着脸颊滚落:“十年,已经过了十年,于我而言,那些早已是上辈子的事了。”
“我明白……”濯清拭去她的眼泪,“那便不怕!”
姝禾道:“今日那光景,他分明认出我来了,却并未发作,估摸着他是怕被人知道他那不堪的过往……”
濯清沉思:“他最好不记得,但只要他认出你,你可以管住自己的心,他呢?”
姝禾苦笑道:“……当年他便拒绝了我,如今又有何执着的呢?兵祸起来的前几日,他走了,后来我才知道……”
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才知道他是去勤王。
如此大事,他不辞而别也算合情合理,自己与他并无山盟海誓,确实不该有所期待。
只是……
姝禾惊道:“他当年藏匿落枫,并未之藩!我是后知后觉才知道他的身份,如今再遇,恐怕会追究我知情人的责任……薄情之人坐高堂,不是我错,也是我错啊。”
濯清揽她入怀,劝慰道:“别想太多,都过去了。你又惊又慌地出了柳府,这半天过去了,也没有别的消息,莫要自找麻烦。要是上面有动静,此时恐怕已经准备召我问话了。”
“……何况,在我看来,这齐王一直不是睚眦必报、激进行事的小人。”说到这,濯清语气一滞,“……不过,有一件事,你我二人的婚籍要尽快补上,要做到滴水不漏!”
姝禾思忖一番,也只得点头称是,将她早上在马车里被家眷们催办宴请的事情也提了。
濯清又叹道:“的确是我糊涂了!”
姝禾愣着神,没再说话。
濯清只得劝解她换下不知是被汗还是被雪浸湿的衣物,又唤刘姥端来暖汤,姝禾喝了几口,才算镇定下来。
因为早上醒得早,此刻心神一松,整个人就窝在濯清怀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此刻的翊宸宫内一片寂静。
木樨香从殿内升起又散去,宋珩半卧在靠窗的矮榻上,隔着窗棂看着雪后晦暗的天空发呆。
很多年前,他也卧在一方矮塌上,看着窗外那女子侍弄花草……
如今物是人非,只有行云仍在天际。
从柳府匆匆回来,他满脸怒火地命人备纸研磨,奋笔疾书批改增减后,想了想,又命手下立即前往陇右道上,押回中护军李飞峦。
一番安排后,陈福泉觉得眼前的齐王像是被抽走魂魄似的,就这么卧倒在榻上,三个时辰过去,他一动不动地盯着窗外,看的人心里发怵。
也不像是有紧急军情的样子,为何这么粗暴地召回千里之外的李护军。
“殿下,用点膳食吧。冬笋鲜嫩,厨房做了鸡汤笋……”
宋珩摆摆手,只再三问:
“陇右返回当真要年后了?”
见陈福泉和他的护卫云起都点点头,宋珩又嘱咐:“有李飞峦的消息立即回禀。”
眼见休沐期满,隔日晋濯清便要上值了。这一天平静无波,二人情绪也多有好转。
当晚,王姥特地多做了几道菜,三人借着天光早早吃了。
姝禾睡了几个时辰,晚上一点困意也无,便在东厢替濯清点灯铺床,又利索地换下他的外袍,帮他解了发髻。见他好好地躺到榻上,方闲下来,坐在他床边,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相处几年来,她不是新妇更似新妇,为了他打理内外,还兼顾着打通关节,同部内僚属搞好关系,更是为柳府做免费劳力,任劳任怨。
濯清看在眼里,心中暗暗心疼,柔声问道:“可有哪里不舒服?”
“许是补了个觉的缘故,我整个人好多了。”姝禾把双手藏进他被子里取暖,笑道,“原以为是吓得,现在想来我是困了。”
“这么一想……”濯清仰面躺在床上,温柔地看着她道,“我们俩胆子都不小。”
姝禾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随即她又叮嘱道:“不过你的境况更加凶险,时刻都要小心。”
濯清低低“嗯”了一声,看神色已有几分倦意。姝禾上前,轻轻替他将棉被掖至下颌,转身吹熄了烛火,而后轻声关上门退了出去。
偏房的王姥早已熄灯睡下,姝禾照旧检查了院门。
院内四角的残雪泛着冷冽的光,映照出她苍白的脸和泛红的眼眶。
她在冷风里站了片刻,直到脑海里,今早那番重逢光景渐渐淡去,方才回了自己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