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表哥的过去 一个有点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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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清晨，刚值过一晚夜班的邢预，在街角一家24小时书店的柜台上醒来。
“阿嚏——”
他揉了揉头发，试图让自己清醒。
“预哥，赶紧回去补觉吧，”一旁来接他班的兼职大学生正在穿书店的员工围裙，“才一转眼就睡着了，看来昨晚搬货架干得很累啊。”
“啊……”他睁开疲惫的双眼，“没事……再待一会，给我缓一下我就走了……”
刚刚交班的时候，他有些扛不住，倒在柜台上小睡了几分钟。
“你想待多久都没关系啊，再休息一下吧？”
“不了……”
“最近降温很厉害，要注意保暖啊，你感冒了？”
“一点点，没事的……”
是前两天泡的水，让他有点着凉了。
“没事吧，这样的状态能安全回去吗？你家远不远，要不我开电车送送你？”
“没事的，一会就清醒了，我就是这样的……回去也会睡不着……”邢预笑着说，“你好好上班吧，我不打扰你了。”
他拿上外套，步伐摇晃地走出书店的自动玻璃门。
“真的没关系吗？”大学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邢预故作轻松地摆了摆手。
阳光在树叶的间隙中倾泻下来，邢预有些恍惚，直到视野清晰后，他走过马路，走向不远处的市场。
记得昨天晚上出门的时候，冰箱已经空空如也了，他得把食物买回去。
换做一般人，这时候的第一选择一定是回家睡觉，等精神饱满的时候再出来采购。可他不一样，他知道自己回家以后肯定睡不着，到时候再出来一趟只会更疲惫。
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十三分，今天是周二。
发薪日在下周，但因为房东不租了，这个月的房租被免了，目前他手上的余钱还算多。
即使如此，以他的经济状态来看还是得省着花。
挑挑拣拣一番，从市场走出来的时候，他手上多了几个不同颜色的塑料袋。
每次路过市场门口的公平秤的时候，他总会顺手把手上的塑料袋放上去称一番。
在这里从没遇到过缺斤少两，他却一直保留着这个习惯。
有时候他希望自己买到的东西缺斤少两，因为听说去举报的话，运气好可以退回买东西的钱，还不用把东西还回去。
20岁少年的心事，是没买到昨天的超市特价菜。
成年之后，他的生物钟再没正常过，作息紊乱之后，他时常会错过超市关门前的促销时间。
于是，他只能硬着头皮，面对第二天市场上让人望而却步的物价。
即使如此，他还在纠结究竟收下柳知简给的钱是不是正确的事，因为她还给他的钱比他当初给出去的钱还要多。
算了算今天花销后，他轻轻叹了口气，拉上外套的拉链，朝出租屋的方向走去。
他已经独自度过了很多个像这样的冬天。
过去如此，现在也是如此。
邢预自幼便是留守儿童，他靠自己应对一切，踏过了很多没必要的槛，这才磕磕绊绊地勉强长大。
如果吃苦有评级，他高低算个吃苦学家。
好不容易熬到长大。未曾想，他刚成年没几天，生活就送了他个飞来横祸：深夜，父母在回家见他的途中，突遭重大交通意外。
他还没来得及见上久未相见的父母最后一面，二人就在一夜之间双双去世了。
唯二的至亲撒手人寰后，留下了孤身一人的他。
他这才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独立坚强。
没人管他，不久后的高考也泡汤了。
于是，他高中毕业后就没再上学。
父母留给他的遗产只有一套乡下老家的自建房，和一点点可怜的账户存款。
他拿着这点钱，远离他的高中学校，像只寄生虫似的，钻进了城市的另一头的破出租屋。
他知道自己终究不属于这里，但还是很想留下。
原本放在学校宿舍的卧具、放不满一个行李箱的衣物、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就是他全部的身家。
在这之后，他就无法在中夜晚入睡了。
直到现在，邢预现在还在感叹自己当时的好运气。
因为作息不规律，他根本找不到长期工作。
就在他走投无路的时候，他遇到了24小时书店的店长。
店长是个发福的和善中年男人。那时的邢预刚被上一个房东赶出来，无处可去，深夜在他的书店看书消磨时间。没钱吃饭，饿到两眼发昏。
店长什么也没说，带他去吃了一顿可以敞开胃口吃的饱饭。
之后，问他要不要来店里工作。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边狼吞虎咽，一边问店长为什么选择他。
店长没回答，又问了两个问题，一是能不能熬夜，二是爱不爱看书。
他说，可以熬，晚上睡不着；从小就喜欢看书。
店长没点头也没摇头，只说了一句话：
“深夜班招不到人，你想留下的话，0点到8点，月休四天，工资4000一个月。”
他如捣蒜般点头，就这样，他成为了一名深夜书店值班员，这份工作一做就是两年多。
他本身没有什么奢靡的愿望，哪怕只靠这份工资生活，也能满足地活下去。
他预想过很多次未来，每次的结果都差不多。
他大概会一直做着这份工作，直到老板找到新员工不再需要他，他继续漂泊，最后在被所有人都忘却的某天平静死去吧。
这样倒也不差，至少他从未愧对自己的内心。他从未伤害过谁，只是没能活得出彩罢了。
这时，他戴上外套的连帽，往手心哈了一口气，抬起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
“这几天降温降得真快啊，再冷下去，过两天就要下雪了吧。”
忽然，一股冷风窜进他的裤腿，冷得他直打颤。
他想起以前父亲的举动，有样学样地从口袋里取出一包曾经同学送给他的烟，取出一根夹在指间点燃，却刚抽了一口就被呛得七窍冒烟。
这么多年过去了，果然还是抽不习惯。
他眼泪直流，被恶心得难受，随手将整盒烟和打火机一并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他缓过劲后，提着刚买的东西，继续向前走。
这条清冷的小路上，除了他，再看不到任何一人的身影。
这几年，他的生活日复一日，睡醒看看时间，如果醒得早就去超市抢打折食品，如果快到上班时间了就收拾收拾赶紧出门。
饿了就热热冰箱里的剩饭吃，没事情做就跑到店里帮忙或者看书，实在累得不行就回家倒头睡下，等醒来了再开始新一轮的重复。?
生活两点一线，像水波稳缓的江河，看似平静无动，却淌过了一年又一年的开头与末尾。
他没有盼头的概念，几乎没有社交，没有值得奋斗的目标，他能扯上点关系的，只有书店里不知什么时候会彻底离开的的临时工们。
他的同事多是年轻的大学生，走了一个又一个，没人离开以后还和他保持联系。
他形容他们为世间的鸟儿，将这间书店作为暂时停留点，只是稍微修整一下，终会回到天空。
他这样想着，却总是忘记，他们与他年龄相仿，甚至多数者更年长他一些。
因为外表比实际年龄老成，又有工作经验，自从一个年轻的新人称他为预哥后，大家逐渐就这样叫了。
认识他的人都说他的性格随和稳定，他的行为也确实符合评价，干活多说话少，唯一的爱好就是读书。
客人和同事愿意把他当作朋友，反而是他总在人际交往时选择退缩。
同事说要给他介绍对象，他总是低着头婉拒。
他没谈过恋爱，害怕亲密关系，也害怕辜负他人。
让他的人生烂掉就好了，他不想连累其他人一起下水。
他止步不前，只想逃避，只想得过且过。
青春就这样，在他年少的迷茫之中死去了。
他以为自己会一直在世间流浪下去。
如果没有遇到柳知简的话。
那天，店长强行要连续工作三个月的他休假。
也就是在这天傍晚，他在街上遇到了握着损坏的眼镜、被推倒在地上的柳知简。
他原本不打算多管闲事的，反正和他没关系，万一只是人家的朋友在打闹而已呢？
他没必要管，人家和他非亲非故的，随意插手是很不好的事，他只要像往常一样走掉就好了。
他是这样想的，他也想这样做。
可是，他走不掉。
他站在角落，双眼始终无法从她的身上离开。
不知道为什么，他从那个长相很乖的女孩子脸上，看到了某种很熟悉的东西。
如果是那时候的他的话，一定很想在这个时候得到帮助吧？
他做不到坐视不理。
他心跳加速，最终还是走了出去，将素未谋面的柳知简护在身后，装作她的亲戚，替她赶走了那些看上去并不友善的人。
即使如此，做完这一切后，他仍在下意识地责怪自己的冲动，他还是害怕自己在好心办坏事。
还好，她对他表达了感谢，他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
可没想到，他还是老样子，说了不该说的话，没聊几句就把人家女孩子搞哭了，真是嘴笨得要命啊！
他紧张得不知所措，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安慰好，害怕越说越错，只想尽快逃离。
他慌慌张张地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又将身上所有的现金留下后，面红耳赤地转过身迅速离开。
回到家后，他一头栽进被窝，闷着头缓了好久，才勉强放松了一些。
他告诉自己做得还不错，至少他今天确实做了一件好事。
真的是做了好事吗？他可是把别人说哭了啊……
好糟糕啊，以后还是不要瞎掺和这种事了，太恐怖了……
不过，原来像他这样被社会讨厌的存在，也是可以为他人解决一些烦恼的啊。
其实他还挺喜欢这种助人为乐的感觉的。
要不尝试着改变一下自己吧。
他想成为一个能用自己的力量帮助别人的人，他不想再弄哭任何人了。
说不定真的能做到呢。
想着想着，他在这样的幻想之中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才蒙蒙亮。
他拉开窗帘，除了通宵外，他已经不知道有多久没在睡醒后见到早上六点的光景了。
既然睡不着了，那就用饱满的精神，试着去改变一下自己吧。
他在这天早上收拾好自己，换上一身新衣服出了门。
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心无旁骛地走到附近的公园去逛了逛，接着沿着公园的周边跑起了步，出了一身的汗。
起初，他并不认为柳知简这样的好学生，会来联系他这样的人。
但他下定决心，即使柳知简忘记了他，他也打算继续跑步，忘掉过去，认真生活。
但柳知简没有这样做，她把他约出来还了他钱，并归还挂件，他也成为了她的表哥。
后来他又遇上了她，他跳下水，替她拿回了学生证。
他没想到自己还会和她的人生产生交集。
他很庆幸自己能给他人带来帮助，很庆幸自己能被需要。
他笑着，从过往的回忆之中返回现实。
此时，邢预回到了出租屋，着手开始收拾行李。
一直忙到中午，正准备休息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有点奇怪，他很少会在中午接到电话。
拿起手机一看，来电者是柳知简。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表哥的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