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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过敏突发 小混混爆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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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知简知道今天躲不过去了。
拐过这条巷子,迎面就是何叶那三个人。直线距离不到五米,想退已经来不及。
“喂,我们一会去台球厅吧?”?何叶笑着对身边人说。
柳知简的太阳穴开始突跳。
每次遇到她们,身体都比意识先知道要出事。
“哦?遇到熟人了,你看那是谁?”
“嗯?那不是阿简么?怎么一个人啊?既然闲来无事,和我们一起去玩吧?”领头大姐大何叶发出兴奋的声音。
这是一个阴暗的小巷,地势封闭,光线昏暗,鲜有人来往,当初柳知简也就是看上了这一点,才会选择走这里避开学校里的麻烦人。
看见她们的第一眼,她的头已经开始晕了。
这不是单纯的心理感受,而是由于情感过敏所带来的,真实存在的生理晕眩。
何叶走过来,将手搭上她的肩膀。
“啊……这么巧又是你们啊……”柳知简强行露出和善的微笑,“可是不好意思,我今天比较忙诶,还要赶着去上补习班呢,要不我们下次再约?”
她原本只想趁现在家里没人,赶紧把自己关进房间戴上耳机,继续看从学校图书馆里借来的新书。
“我们现在很无聊呢,和我们一起去吧?”
“真的没有空呢,真是不好意思……”柳知简声音微颤地赔笑道。
“哎呀,大学霸也是好久没有和我们聊天了呢,可是,我们平常都会带着你玩的哦?今天你真的忙到一点时间都没有吗?”
肺部变得紧绷,气管里充斥着刺激的凉意。
“是啊,真是不好意思……”?她艰难道。
“诶,我说你也不要为难人家大学霸啦,我们自己也可以玩得起来的啦。”“就是啊就是啊,再说阿简之前不也请我们喝过奶茶了吗?”一旁的两位跟班起哄道。
“哈哈……”柳知简低下头,假装擦眼镜,暂时收了收发僵的笑脸。
嗡——
在抬头的那瞬,她眼前猛地一黑,耳鸣接踵而至。
“是啊,我也这么觉得,”何叶应和道,“那没事了,阿简,你赶紧去上课吧,我们自己玩去了,下次我们再提前约去玩吧。”
“好啊好啊,祝你们玩得开心……”柳知简强行挤出一丝微笑,一心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切,装什么好学生……”
刚往前走没半米,她被脚下突如其来的阻碍绊了一下。
踉跄几步,她不堪重力,有些狼狈地摔了一跤。
“哎呀,阿简怎么这么不小心,怎么走得这么着急啊……来我们快去扶她起来。”何叶佯装关切地走过来。
柳知简眼前的视线开始模糊,手脚逐渐失去力气。
果然她们在学校还会有所收敛,在外面就会开始放肆了。
“哎……呀,阿简你的眼镜好像摔坏了呢,这下也没法学习了吧,要不和我们去逛逛,顺便修修眼镜吧,不然……你这样回家也会很麻烦吧?”何叶嗔怪地说。
柳知简抓了半天才捡起掉到地上的眼镜,果然,镜框摔变形了,已经无法正常开合。
何叶隐藏不住的深刻恶意不断散发,让她头晕脑胀……
与此同时,她心中的情绪开始不断喷涌,郁闷、烦躁、愤怒……压在胸腔上令她难以喘息……
头晕得越来越厉害了……仿佛所有情绪都要从胃里溢出来……
“没事的……等周末我再去修吧,我还要赶去上课呢……”柳知简强撑着想要站起。
“可你明明没有和老师请假啊?是我看错了吗?”何叶拿起手机,将QQ群的界面展示在她面前,“班主任已经发出今晚请假的人的名单了哦?”
她确实逃了今晚的晚自习。
“我忘记了,等我回去就给老师发信息……”她的额头冷汗直冒,脸色发白,看见眼前的地板开始塌陷。
“明明就没有补习班,为什么要骗我们呢?”何叶的语气逐渐冰冷,“而且我说过了,你这样也不好回家的吧?”
何叶这番话,正是因为知道柳知简生活在丧偶重组的家庭中,她知道柳知简在家里最不受待见。
“你爸和你后妈根本不想见到你吧?你回家也是一个人,装什么呢?”
耳鸣声几乎盖过了何叶刻薄的声音。
“哈哈……没事的,我会好好解决的,毕竟这件事和你们没关系,你们不用管我了,去好好玩吧。”
柳知简装天真随和,不止是不想在她们身上浪费时间,更是为了保护不能承受过激情绪的自己。
“我说你啊……”何叶试图抢过柳知简的眼镜。
柳知简顿感不妙,一旦推搡起来,她肯定会倒下去……
怎么办……即使现在逃掉了,也要承受很久的痛苦才能稍微没那么难受……
“喂!你们干什么呢?”
谁知在这时,她们身后传来的一道喝声,打断了何叶欲抢的动作。
循声望去,一个顶着一头黄毛的高个男人,从街角现出身影。
“谁啊?”何叶抬眼看向那个人,“不好意思,我们的朋友不小心摔倒了,眼镜摔坏了,我们正打算扶她起来带她去修眼镜呢,没事的,不用担心。”
“是啊,我们都是阿简的好朋友呢。”“我们从小学就开始认识了呢,一直很要好。”两个跟班附和道。
“阿简?你说是不是?”何叶盯着柳知简,语气温柔地问道。
柳知简头晕得难以思考,但她还是知道,自己在这个两难局面里怎么回答都不太行。
“啊,原来是朋友啊,”那个男人自然而然地说道,“那就不麻烦你们了,我是她的亲戚,让我带她去修眼镜就好了。”
“亲戚?”何叶疑惑道。
见此,柳知简听懂了对方的暗示,强行打起精神朝他喊道:
“是表哥啊……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呢……”
男人见她这么一说,靠近她们走过来。
“是啊阿简,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了,眼镜坏了是吗?小事,我带你去修就是了。”
男人走到她身边,伸出手将她拉起,顺势站在她面前,隔开她与眼前的三人。
“请问还有什么事吗?”男人目露凶光,对三人问道。
再不识好歹也懂不吃眼前亏。就算三人结伴能占数量优势,但面对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成年男性,此刻最理智的做法明显是识趣离开。
“……既然是亲戚,那我们就放心了,不打扰了。”何叶笑着说。
“是啊是啊,那我们就先走了。”“阿简,到家了记得给我们发个消息哦。”
“好的好的,你们去玩吧……”
柳知简已经挤不出微笑,脑中一片混沌。
她顺势随着身边的男人离开。
她知道不能在这个人烟稀少的地方停留,于是一步未停地走到开阔地带。
直到那三人彻底消失在他们附近,她的症状才微微减轻。
不过貌似,身边又多了个有些棘手的麻烦。
身旁的男人一头黄毛,一看就是纵横社会的街头混混,这种刺头一看就不好惹,说不好还有暴力倾向。
她以前总是对类似外表的人敬而远之。
可在现在的状态下,光是站着都可能晕过去,她要跑不可能跑得掉。
她不知道此时的自己究竟是怎样的姿态,只希望在别人的眼中没有太过不堪。
看来是个深受英雄主义和救风尘之类思想影响的精神小伙,运气好的话或许不会受到纠缠。
千万不能被这种人缠上。
可她有些难受到说不出话了,此时只有独处能缓解,身边但凡有人,不论对方带着怎样的情绪,都会加深她的痛苦。
“谢谢你……先生……”光是说这几个字就已经头晕目眩了,她掐着冒着冷汗的手掌,生怕自己晕过去。
“啊?”男人像是刚回过神般,“那个……你的脸色不太好,是身体不舒服吗?”
“没事的……休息一下就好了……”她硬撑着抬起眼看向他。
他回应而来的眼神愣愣呆呆的,没有任何凶悍不好惹的影子。
怎么形容,大概是与外貌完全不符的愣头青气质?
她有些奇怪,似乎没有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任何情绪。
呼吸自然而然地平缓了一些。
“呃……我是说,先生,我非常感谢您,但我现在要赶快回家了,可以下次等您有空了,再来向您表达谢意吗?”
他没回答,只是默默地看着她。
“……那个,不好意思……”他踌躇了半天后缓缓开口道,“你刚刚……是被那些人欺负了吗?”?
“……什么?”
“你是被那些人欺负了吗?”
“……算不上欺负吧,只是我们之间有点误会而已,不用太过担心……”她不想展现出弱势的一面,因为不知道对方会不会因此得寸进尺,进而试图哄骗她。
“可是那些人看上去很刻薄……你有感觉到不自在吗?”
他的语气毫无心机,表情自然,眼里还透着一股不成熟的天真。
“……确实,我确实有感到不自在。”说出这话的时候,她的晕眩似乎减轻了一些。
“太好了,我帮到了你,我还担心我是在多管闲事呢,还好不是……”他紧绷的肩膀耷拉了下来。
“……诶?不,您确实是个很善良的人……”
“不好意思……请别怪我多管闲事,看你嘴唇都白了,要我送你去医院吗?”他的看向她的眼睛里写满了真诚。?
“不……我还好……”她下意识向后退一步。
因为担心自己的行为举止太过彰显脆弱,她通过拉开距离的方式,躲避对方更进一步的接触。
毕竟这种样貌的人能有什么好人呢?她只当对面是在伪装,只是想骗未经世事的女学生而已吧,这样的人为达成目的,装成什么样都不为过。
“啊……不好意思,是我哪句话说得不好么?”实则,他的双手一直垂在身侧,并没有冒犯的举动。
“对不起……是我不对,”他继续说道,“我不是很会说话……不小心把你惹哭了,可以原谅我吗?”
“……什么?”她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的眼泪正流个不停。
柳知简不愿在任何人面前承认自己的脆弱,即使在身体会先一步出现生理反应的情况下。
“……我,我没事的……”她有些无助地抹着止不住的眼泪。
“啊啊真是的都是我不好……”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尚未拆封的纸巾,往后微微退一步,小心翼翼地递给她。
“真是不好意思……作为补偿,我带你去修眼镜吧,费用全部我出。”
“……不用了真的……”她接过纸巾取出两张用来擦眼泪,“是我自己弄坏的,我自己去修就好……”
柳知简当然对面前的陌生人怀有警惕。
“……我会很过意不去的,让我补偿一下可以吗?”
“真的不用了……”
“好吧,那你尽快回家吧。”
“嗯,再见……”
“啊对了……我给你留个我的联系方式吧,有笔和纸吗?”
想到留他的联系方式倒也无所谓,为了赶紧打发他走,她拿出随身携带的小本子和笔递过去。
他在本子上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和名字,“我姓邢,单名一个预,天气预告的预,以后有什么需要的你可以来找我。”
“好的……谢谢你。”
“赶快回家吧。”
说罢,他转身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
柳知简打开小本子一看,发现里面不仅有他的联系方式,还有他偷偷夹在里面的两张百元大钞。
等等,这又是什么?
她弯腰从空地上捡起一个小的钥匙挂件,她记得刚刚这一片还空无一物,这似乎是那个人掉在这里的。
她打算无视这个棕色小熊的挂件。想必不会有还给他的机会了,或许这也是他为了哄骗她抛下的诱饵。
她原本已经走出去了很长一段距离。
却还是返回来了。
因为没有眼镜,她低头找了很久,才重新把那个挂件找到。
算了,反正也不会再联系了,留着当个纪念也好,毕竟还挺可爱的。
她握着那个挂件,揣进口袋,重新走上回家的道路,步伐轻松。
这时,她忽然发现了一件出乎意料的事:
她的心情无比平静。
不仅手脚没有麻木,就连头晕和耳鸣都消失了。
她自幼便有生理心理双重性的情绪过敏症状,无法承接?任何过激情绪,一旦过载就会发病,进而陷入生理恐慌。
每每进入这样的负面状态,只有独处才能慢慢缓解。
后来她想了一个办法,在这样的状态下拿起书假装阅读,让别人不来打扰。
一开始她一点也看不下去,拿着书坐了两个小时,脑子里一段话也记不住。
谁知不久后,她开始在书中着迷。
后来,她真的爱上了阅读。
再后来,书就成了她的救赎。
书籍是她逃离现实的渠道,在极端痛苦的时候一头钻进书的宏大世界,文字可以逐渐稀释她的痛苦。
只有这次不一样。她没有书,却比之前拿着书的所有时候,平静得更快。
萦绕不散的痛苦,像角落的层层落叶一样,被突如其来的风一吹而散。
再路过那小巷的时候,她总会驻足分秒。
邢预再没出现。
她想忘记,但那挂件平静地躺在她的手中。
“或许……可以找他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