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猫咪怎么可能是灭世魔头》叶落笙

37、第 37 章 一颗高大的

　　一颗高大的树，遮天蔽日，不同寻常的是树上挂了许多双鞋，地上也摆放了一些，还有香，烛火，供果。

　　“老人家，这是何处？”苏令安擦了擦脸上的汗，烈日灼灼，远远看见这颗大树，他欣喜万分，紧了紧背上的背篓的背带，疾步朝阴凉处走去。

　　头发花白的老人靠着树，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没回话，懒洋洋指了指头上。

　　苏令安往上看去，树上刻了几个字。

　　“草鞋大王？”是为何意？苏令安不解，一阵风吹过，树上悬挂的草鞋被吹得沙沙响。

　　老人闭着眼，姿态懒散，干枯的发丝随风飞舞，布衣鹤发，脚上穿了一双草鞋，闭眼听风的样子，倒有几分仙风道骨。

　　苏令安看了看高升的太阳，找块还算干净的地方盘腿坐下来，从行囊中掏出一个布袋，外三层里三层的打开，里面躺着一块掉渣的碎饼，离下一个能休息的客栈不知道有多远，他可得省着点吃，抠抠搜搜掰下一小块，又掏出水囊来，先灌了一大口水垫垫肚子。

　　清凉的液体润过咽喉，苏令安满足的喟叹一声，拿起饼子，准备就着水吃。

　　“咕噜。”耳边传来一声雷鸣般的响动，苏令安看了看身边的老人，半阖的眼偷偷摸摸地窥着他手中的饼子，苏令安将饼子拿起来，放到嘴边，看见老人张了张嘴，舔舔唇然后咽下一口唾沫。

　　他的手顿了顿，迟疑了一瞬，将饼子递了过去，问道：“老人家，麻烦问问这草鞋大王是何人？树上为什么又挂着这么多双鞋呢？”

　　老人不再装睡，接过他手里的饼子，一口下去全吃光了，这么一小块，实在不顶饿，他看了一眼苏令安，穷酸秀才烂好心，有气无力回了一句：“传闻这里有一草鞋大王保佑各路人出行顺利。”

　　“挂鞋是何意呢？”

　　“这是第二个问题了，你的饼得再分我一块。”老人毫不客气地提出要求。

　　苏令安的肚子都还是空荡荡的，分他一块饼子已经算是不错了，这人竟还想要一块，肚子尝着空城计，嘴巴上干裂的死皮翘起一块，他抿了抿唇，看着孱弱的老人，咬咬牙从怀里掏出饼来，又分了他一小块。

　　“这么一点。”老人见他犹犹豫豫，掰了一小块，比之刚才那块大了指甲盖一点，少得可怜，还没吃到肚里就消化了，不由得嘀咕一句。

　　耳尖的苏令安听到了，将递出的手收了回去，“我还要赶很长一段路，只能分你这么点了，如若不要，那我就自己吃了。”

　　“要的，要的，谁说不要。”老人见他真要收回去，立马撑起身子来，将苏令安手里的饼子抢了去，一把夺在口中，大口咀嚼几下，咽了下去，没滋没味，哎，他又瘫回了树下，行吧，就这么一口，死不了了。

　　苏令安见他如此豪迈，往日里他要嚼上许久的食物，到这位老人嘴里不过几个囹圄，就不见了影。

　　眼巴巴看着，兜里的饼子没剩多少了，他将碎屑抖在手中，然后混着水，一口顺一口，分泌着唾沫，咽下去，每一口嚼上许多下，让嘴巴误以为吃了很多东西，这样顶饿。

　　“此乃千年古树，树叶繁茂，过往行人总在这颗树下歇息，常常将旧草鞋脱下，换上新鞋，旧的鞋子就留在此地，或者投掷到树上，久而久之，树上挂了许多鞋子，传闻有一人路过见此情景，戏言此树为草鞋大王，故得此名。”老人信守承诺，将树名由头缓缓道来。

　　“倒是有趣。”苏令安点点头，留下一点水，等到有水的地方再续上。这则典故他从书中看过，不想真有一天遇见真的“草鞋大王”树了。

　　“后生要不要扔一双鞋上去，草鞋大王还算有些神通，路过卜问心事的，常常应验。”老人说道。

　　苏令安望了望脚上的布鞋，行走多时，破损不堪，还有泥点子，因为是家中妻子临行前紧赶慢赶日夜缝的，故而十分珍惜，尽管行囊里还有一双换的，也不舍得换。

　　“不了，鞋履脏污，就不污了大王的清净。”他委婉拒绝道。

　　“你脚上这双是埋汰，不过你行囊里不是还有一双崭新的吗？那双针脚细密，保暖软和，供奉给草鞋大王正正好，让他保佑你来年高中，岂不美哉？”老人语出惊人。

　　苏令安后退一步，他从未将行囊里的东西展示于前，这鹤发褴褛的老人家如何得知他还有另一双鞋子呢？

　　“后生莫怕，我是看你心好，特来帮你一二。”老人笑呵呵，了然地看着年轻后生，此地来往的学子众多，也是看他合眼缘，才承他一饼吃，赠他几言，只要他再将鞋子供上，那他再施展神通还他心愿，也算是等价交换，不算违了天意。

　　“小生惶恐。”苏令安拱手拜了一拜，这人实在古怪，他得小心应付，“这鞋子乃是夫人所做，一针一线皆是美好祝愿，令安珍之惜之。如若因求神之事，舍弃家妻辛苦做的鞋子，令安不舍。”

　　“你这书生好生迂腐，既要又要，脏的不行，干净的也不行。我的话是白白给你说了？”老人生气地说道。

　　“原是草鞋大王，令安有眼不识泰山。”苏令安听他此话，连忙又一拜，回道：“不求前路，路乃天定，好坏需得脚下去丈量，如您所说，趋吉避凶，卜算如愿。可是令安知道，世间万物皆有定数，躲过此次一遭，后续不知会以何种报应应验，还不如坦然应对，见机行事。”

　　“呵，说到底还是舍不了凡尘俗物。”

　　草鞋大王的不客气，让苏令安皱了皱眉，他说道：“若是这样说，大王您也是贪恋凡尘俗物，草鞋与锦履，您更偏爱哪一种呢？面对不同人的祈愿，您是更愿意实现哪一方的愿望呢？”

　　这是污蔑，草鞋大王气的站起来，把木棍扔了，瞪着苏令安，呵道：“大胆！我岂是那种看菜下碟之人。若是看不顺眼之人，天王老子来了，他问什么我也是不说的！”

　　“是令安无礼了。”苏令安真诚道歉。

　　草鞋大王被他这幅谦虚有礼的模样，气的不上不下。

　　“令安能得大人青眼，是令安的福气，我亦知大王不是看供奉多少去评断世人，而令安只是普通凡人，爱恨嗔痴贪，我无法舍弃，是个俗人也。”

　　“你倒是实诚。”草鞋大王哼笑一声，他定定看了这年轻后生一眼，有善心但不圣母，有欲望但知克制，明白自己想要什么，是个有前途的。

　　罢了罢了，那鞋履他就不惦记了。

　　草鞋大王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今日话语望他能不忘初心，临别之际他赠他一言。

　　“后生，你被妖邪盯上了。”

　　苏令安后背一凉，妖邪？青天白日哪里来的妖邪，他正待多问，却见狂风大作，草鞋飞舞，草鞋大王坐在树上，指着天尽头。

　　“欲问出路我亦不知，车到山前必有路，路在你脚下，只是看你如何选择罢了。回去吧。”

　　听到这个回答，苏令安嘴角抽抽，白瞎了两块饼了，说了当没说。

　　“令安？令安？”耳边有人在呼唤。

　　苏令安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马车中，四周寂静，怀里的猫儿睡得安详。

　　马车外突然传来一声愤懑地吼叫。

　　“读书七十载，年过古稀一无所成，不知何时归天矣，老天为何如此待我？把这草鞋供与大王，赤条条来赤条条去，自请挂南枝，来世不做人！”

　　这是要上吊！苏令安连忙挥开马车帘子，看见不远处高大树木下，一颤颤巍巍地老人，佝偻着身子将衣服撕扯，想要撕成上吊的带子。

　　苏令安连忙阻止，上前说道：“老人家可是遇见什么事？说与我听听，看看有何解决之法？”

　　那人却像没有看见苏令安，自顾自流淌着泪，瘦弱的胳膊一下下撕扯着衣物，豁牙的嘴说道：“家中贫寒，为供我读书，妈病了爹摔了腿，早年中了秀才以为是天资过人，没曾想后来屡屡受挫，考到这把岁数，倒像是个笑话。何必再回到村里，误人子弟呢？他们的老师学问不精，不是个好老师呀！”

　　说着捶胸顿足，仰天大哭。

　　“时不待我，家中剩我一人孤苦伶仃，回去也没什么意思。”一条碎布拧成的绳子，扔在树枝上，拧了个死结。

　　苏令安想要阻止，却发现自己始终离这人几米之外，靠近不得。

　　只能看他挂带于树，脚踩大石，脖子一套。

　　“哐当。”额头一痛，原是打瞌睡撞到了，苏令安睁开迷蒙的眼，自己这是做了个梦中梦？

　　掀开帘子，朝外看去，清凉的风将车内的闷气吹散了些。

　　“沙沙沙。”前方一颗高大遮天的树，树上挂着一些东西，定睛一看，是草鞋？

　　苏令安一怔，自己可还是在梦中，怀中的猫儿打着哈欠，蹭了蹭苏令安，喵呜了一声。

　　马车匀速经过，并无其他怪事发生。

　　按下心中的古怪，苏令安回头遥遥看了一眼，依稀看见一个人掉在枝丫上晃荡，又看见树枝上坐着一个人对他笑，眨眨眼再看过去，只剩一颗平常的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