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养大的孩子成仙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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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声啼哭在山野中响起，惊动了久眠的山神。
清鸳睁开眼，听到土地传来的心跳，看到了一片空茫的空白。
他睡了很久很久，自从天灾过后，天神所剩无几，活下来的老家伙们，也大多都像他这样，找了个避世的地方闭上了眼，打算一觉睡到洪荒寂灭。
毕竟，就像人们经常开玩笑说的，“梦里什么都有”，有老友，有酒，有歌舞升平。
这倒是稀奇，谁能将一个孩子送进这座他沉眠的，隐藏在各种阵法之中的山？
他抖了抖狐狸耳朵，被那小孩伸手抓住了一缕头发。
拽的他有点头皮发紧的疼，差点挂不住脸上的笑——这破孩子，看着瘦瘦小小的，怎么手劲这么大……嗯？
他感觉到了。
“居然还是有灵根的……你是哪家遗落的女儿？”
灵根纯粹，这片山野间燥热的火都在朝这个小小的孩子靠近，她并不哭，睁着蓝色的眼睛看着清鸳，柔和的木属性灵力遏制了躁动的火，也安抚了刚刚还在号啕大哭的小孩。
“算了算了，姑且算你有仙缘吧……既然入了此山，可就是我的人了，日后要是还有人说什么要寻你回去，我可不会还人。”
清鸳这样说着，捏了捏小孩小小的鼻子，惹得人差点又哭出来。
时间，时间对于寿数无限的天神来说总是没什么概念，流过了就是流过了，但现在，清鸳的时间里多了一个小家伙。
肆姝——清鸳起的名字，来自襁褓上已经有些磨花，难以辨认的字迹，和这位山神的瞎蒙。
她长得很快，至少对于清鸳来说是这样，他不敢随随便便合上眼睡个百八十年，担心下一次睁眼肆姝说不定就不见了。
而这种本能的珍视慢慢发展出了其他的思绪，尤其是肆姝长大之后，尤其是肆姝的主体性和思想慢慢变强变多的时候。
肆姝御火，炽热的，明烈的，火光葳蕤，那样像她，善良，勇敢，坚定……
却总让清鸳惴惴不安，这样的人，总是想拯救些什么，保护些什么，然后点燃一把火，但最先被焚烧殆尽的，大抵是肆姝本身。
清鸳总是被肆姝打动，微末的善意汇聚，拼凑成一个完整的肆姝，他一面担心肆姝会熄灭，一面又喜欢看她燃烧，喜欢她带来的温暖。
清鸳接受的很快，伦理纲常是留给人类的秩序，他又不是人。
他没想过隐藏或者保留任何事，漫长的寿命将许多事模糊，当下的感情便显得格外热烈和珍贵。
所以他的身份，他的心意，他的想法……在肆姝能理解的时候，他就开始试探性表露。
他当然得早一点，在肆姝单纯将他当作亲人之前，但又得慢一点，等待肆姝成长，等待她成人。
但肆姝……肆姝的关注点不在于此。
肆姝很敏锐，不需要清鸳点明，也意识到了她与清鸳之间的某种不一样。
她最开始感到不安，后来尝试接受，再大一些，就感到悲伤。
小孩子总是有某种幻想，希望喜欢的人能一直在身边，本质上，是希望自己能永远拥有某个人的爱，永远不用长大，而清鸳似乎能够一直在，消失的人会是小小的肆姝，这是不安最开始的源头。
后来，长大的孩子开始变的别扭，他们开始吵架，毫无理由，或者一些小事，只是谁也说服不了谁，矛盾愈演愈烈，肆姝就开始难过，她也许不够懂事，不够听话，也许他们在渐行渐远，也许根本不需要等到她老去……他们就会分开了。
肆姝遥远到并不清晰的记忆里，这个男人也曾咿咿呀呀地用哄孩子的歌谣让她入睡，但是否也有一瞬，是山神的力量托举起的清风明月与花香送入她的美梦？她若是不踏上仙途呢？
凡人的寿数不过百年，百年之后，她就会变成轻飘飘一捧黄土，而清鸳也许依旧饮酒，依旧醉倒在他的山野间。
这不公平。
肆姝并没有理解那种心意，又或者说，那种心意被肆姝更清晰地认识到她和清鸳之间的鸿沟阻拦了，不越过去，不走到清鸳身边去，不掌握主动权，她就没法考虑其他事情。
她想，清鸳眼中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她也想要看到那样辽阔高远的世界。
所以，比起先认识感情，她先清楚坚定地想要成仙。
人间烟火缭绕，仙界隐没雾霭。
人离开人烟，拾阶而上，行过足够远的路，便是登仙，登仙之才，俯瞰尽天上人间，飞宇楼阁后，便能选择自己要走的路，自己要奔赴的山海。
但于大多数凡人而言，登仙之路那样遥不可及，荒谬绝伦，能背弃自己的亲友的人实在不多，有机缘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可肆姝不一样，她在天神的庇佑下长大，人间反而离她更远。
清鸳也会教她修炼，但不太认真，经常身为老师自己翘课，带着她在山野里到处玩，教她找水源鸟窝和小狐狸。
他信誓旦旦：“想成仙，得先成人。”
她成长，摸索着认识世界，摸索着学会爱，学会挑剔，生长着血肉，抽长着骨骼，灵魂也一点点饱胀，她的命运向前奔赴。
山上成不了人。
要到人间去。
她收拾好了行囊，对清鸳说：“我要成仙去了。”
清鸳没有反对，他只是看着自己亲手养大，已经抽条成少女的孩子，第一次对于肆姝的话语没有回应，很久之后，肆姝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山中的时候，他才悠悠叹了口气。
他该睡去吗？
但他与苍穹大眼瞪小眼，睡不着，陌生的，名为担忧和牵挂的情绪翻涌上来，搅得他心神不宁……但这不是什么感春悲秋，他只是单纯觉得狐狸洞空了好多——
去狐狸洞一看——果然！
他的那些亮晶晶的宝贝没了大半，只有一张画着笑脸的便签。
“我再也不要养小孩了。”
狐狸对自己自言自语地许诺，额角青筋狂跳。
尤其是，不开窍的小孩！他都拉下这张老脸了！可恶！山上那个叫夭若桃花仙一直在笑话他！
夭若懂什么！
如果他不又争又抢，深情隐忍的话，他就要看着肆姝和别人在一起，一拜天地二拜高堂……他又是地又是高堂！
人类的话本子根本不可靠！
肆姝有自己的想法，肆姝要去游历……清鸳想，这是必须的，这是必须的，他本来就没打算干预清肆姝的决定，肆姝本来就应该体会更多的人生，见过更多的人，再来做出某种选择，或者回应他的心意。
这样对肆姝才公平。
哎……
只是这山里，又要安静很久了。
肆姝其实没有什么目标，她在人间兜兜转转，寻找关于所谓的，先成为人的答案，可她没有什么亲朋好友，更像旁观者……
肆姝寻找着人的温情，也寻觅着仙人的踪迹，但仙人似乎不是那么好遇到的，尤其是在人群中难遇到……直到她回暂时歇脚的旅馆时抄了近路。
第一个旅伴猝不及防地出现，带着血腥味和要挟。
“安静，不要出声。”
冷冽的香气，雾霭般的眼睛……还有血腥味，和某种毒液腐蚀皮肉滋滋作响的声音。
肆姝有一瞬间的呆愣，对方藏进了黑暗，很快有人上来盘问肆姝，检查了肆姝的文碟，询问她有没有见过通缉画像上的人——鹤涟。
肆姝听过这个名字，小茶馆里的八卦总是传的很快，仙人，名将，贵族，爱恨情仇……这种故事总是很受欢迎，而鹤涟，是本朝第一个仙人将军。
鹤涟的身份很复杂，背弃人间踏足仙途，登峰造极后又一脚踹开仙界百门回归人间，在意识到人间与仙界并无区别，蠹虫遍地，位高权重者与仙门百家都自人群中来，却又将天下苍生贬斥的一文不值之后，她又果断背叛了人皇。
兵戈相向，一箭射穿了皇帝的御座，青史留名，转身离去。
狂妄，我行我素，史书和世人口中对她的评判莫过于此。
“你欠我一个人情了！”肆姝握着铁棍，笑眯眯地看着鹤涟，士兵都倒在她脚边，无一例外挨了一棍子，“我是离家出走的，带上我吧！”
鹤涟有些错愕地看着她。
“……先说好，我受了伤又中了毒……并不能保护你。”
“没关系啊，我保护你嘛！”
关于仙人，关于仙界，关于仙门，关于朝堂，肆姝总是有数不清的问题要问，鹤涟也难得有数不清的话题要同别人讲，旅途突然开始变的热闹起来，虽然鹤涟一再强调跟着她并不安全，她离开了仙门，又离开了朝野，几乎算得上在逃亡。
“听起来真有意思。”
鹤涟噎住，不知道怎么接这话。
“我想成仙。”肆姝自己接自己的话，“但我没有亲人，在山上长大，我……我哥哥说，想成仙，就要先成为人，所以我下山了。”
一个不完整的故事，不过目的很清楚。
“……肆姝，用你的眼睛去看吧，用你的时光去丈量吧，用你的心去感受吧，然后做出你的选择。
切莫在踏上行程前，就背负了太重的行囊，扭曲了启程本身的意义，对一片污浊，人们只会生出厌弃，正是因为有放不下的东西，但它又不足够好，才会生出怨恨。所以，你要自己感受。”
肆姝的登仙成人之路，就此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养大的孩子成仙去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