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官，逃犯他又跑了》霧浯

8、青年 民心所向

　　这场大雨一连数日，基地上方的防护罩AHIS将雨水中的污染物质控制在一个正常的范围内，倾泻在灰蒙蒙的伞上。

　　手指捏着伞柄，周圭新做了一个金色大背头的造型，身着灰绿色的冲锋衣戴着一副墨镜，另一只手上拄着一根盲杖，站在路口。

　　昨晚为了躲避巡查部，周圭就这么在管道内蜷缩了三个多小时，在夜深人静之时出来还差点触发了巡查部布下的智能监测系统，不过幸好在躲藏之中他捡到了好东西。

　　周圭心情颇为愉悦地用盲杖点了点地。

　　【前方人行道绿灯，可通行。】

　　耳边响起基地总务部特别关怀办人工智能的声音。

　　“谢谢你。”周圭笑了笑。

　　【帮助每一位基地公民是我的职责。】

　　在上方的悬浮通道里，印着特战部标识的车辆发出刺耳的鸣声呼啸而过。

　　【台风“采风”即将登陆，请各位公民减少外出。】

　　【高层居民请注意房屋安全，一旦出现问题请立即联系安保部170010】

　　【有需要的公民请申请进入安全区暂避。】

　　电子音随着飞行的无人机在基地内回荡着。

　　“你好！你带你过马路吧！”清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周圭循着声音微微侧了侧头，是一个带着灿烂笑容的青年。

　　周圭被这突如其来的热心晃了晃神。

　　第一个反应就是沈翙的诡计。

　　穿着明黄色卫衣的青年自来熟地拉住了周圭的盲杖，“雨越下越大了，你要去哪？外面很危险我送你回家吧！”

　　“谢谢你啊，我到庭正雅苑。”周圭艰难地扯了扯盲杖，试图夺回掌控权，“不用麻烦你了，再过一个十字路口就到了。”

　　“好！那我们走吧！”青年兴高采烈。

　　“诶，哥们你居然这么高。”青年走得近了，才发现自己居然堪堪到男人的肩膀。他拍了拍男人紧实的胳膊，“哇塞！”

　　周圭苦笑：“有什么用，我现在就是一个眼睛看不见的废人了。”

　　“现在科技这么发达，怎么不考虑去安装一个义眼？”

　　“哎——”

　　青年说：“你有什么难处可以跟我说，我是特战部预备队的说不定我以后能帮到你呢。”

　　特战部预备队？

　　周圭的眼珠转了转，接着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本来在做点力气活，没想到我同事摇身一跃变成了我的顶头上司。这也就算了，可没想到他处处针对我。”

　　“啊？他也太过分了！”

　　周圭赞同地点点头，“你猜怎么着？他居然馋我身子！那些针对居然是他想要拉进和我的距离故意找茬！”

　　“什么！”青年瞪大了眼睛，虽然看不清周圭的脸，但是看到这身材和墨镜遮掩下依稀可见的俊朗轮廓突然就觉得合理了。

　　“是呀！”周圭十分激动，趁机将盲杖从青年手里解救出来，用力地敲着地面，“我宁死不从，结果他居然对我用强的！”

　　“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哎，我这身上都是他打的伤。”

　　“实在是太过分了！”青年义愤填膺，“到底是谁那么过分！你告诉我！放心，我一定会帮你的！”

　　周圭摆摆手：“你只是一个预备队员，还是算了吧。”

　　“没关系！”青年说，“你知道新上任的指挥官沈翙吗？”

　　“他一定会帮我们主持公道的。”

　　周圭面色诡异：“你……很崇拜他？”

　　“当然，沈翙当选指挥官那可是民心所向！”

　　青年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他知道他的成名战吗？当时他如神兵天降，展开领域以一己之力灭了整个东南区的异种，还有还有……”

　　“……”

　　沈翙居然还有这种迷弟？

　　“我进特战部就是为了他！”好半天青年才结束了对沈翙的追捧，他真挚地看向周圭，“他一定会帮助我们的！”

　　周圭：“……不用了吧。”

　　他放空了思绪，整个人都看起来飘忽忽的：“其实我觉得，他，他其实也还好，有时候对我还挺好的。”

　　青年皱着眉：“可是……”

　　“你不用劝我了！”周圭毅然决然地打断了他，“刚才听你说了那么多，我也很有感触。我觉得我跟他也能好好过日子！”

　　青年大为震撼。

　　眼看着靠近艾斯兰卡的居所了，周圭赶紧说：“我闻到咖啡味了，你也快回家吧，我买杯咖啡就走。”

　　青年点点头跑出去几步，又回头，不管周圭看不看得见，向他挥了挥手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那我走了奥！你赶紧回家！”

　　周圭冲着他声音的方向慢慢挥了挥手。深切感觉自己已经上了年纪了。

　　待少年的身影彻底消失后，他才慢慢转身，遥遥望着不远处的居民楼。

　　——艾斯兰卡的住所，案发地。

　　面前的雨越下越大，落在地上溅起高高的水花，周圭眼前的居民楼逐渐模糊。

　　闪电划过，擦出紫红色，照亮了半边天空。

　　“轰隆！”

　　“我不同意！”划过的闪电照亮了江亓的半张脸，另外半张脸倒映着全息投影的幽蓝色光芒。

　　特战部顶层，台风专项指挥中心，为了更好地观测基地情况这里没有实墙全是抗冲击复合玻璃。

　　此刻雷声巨大，似乎是云层摩擦着这栋大楼过去的，即使在隔音材料的作用下，依旧震耳欲聋。

　　沈翙背对着江亓，皱着眉看着前线发来的情况：“我们现在放在首位的应该是基地安全，人民安全。”

　　雨下得愈发大，从气象局的预测来看，今年的第一场台风即将袭击基地。

　　故而沈翙减少了追踪周圭的人员，并且勒令专案组留在安全区，停止追查。

　　“专案组有最高行动权！我不认为放弃追捕周圭是明智的选择！”

　　“江检察官，我们不是放弃。”沈翙说，“我们已经调派一只小队帮助专案组的行动了。”

　　“那你为什么要阻止专案组的行动？！”江亓恼怒。

　　“据我所知，专案组的调查员都来自中央。”

　　“东南战区的台风日是大爆发时期以来保留的历史性灾难问题。”说着，沈翙乜了一眼被拦在门口的牧原，“即便有AHIS的防护，基地内的天气也是极其恶劣且不稳定的。”

　　“现在，为了诸位的安全着想，请专案组的各位，到安全区暂避。”沈翙转过身，看向江亓，态度礼貌，但不容置疑。

　　沈翙冷眼看着江亓在原地深呼吸呼吸几口，随即就见江亓冷笑，似是愤恨：“沈翙，你还是那么霸道专行！”

　　这回沉默的是沈翙，这样愤怒又不甘心的模样他在很多人身上见过，但他略微回忆了一下并没从记忆中找出江亓，于是自动将江亓划为无关紧要的人员。

　　“多谢指教……你现在还有什么问题？”

　　江亓气急地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沈翙收回视线，简单地嘱咐下属看住他们后，注意力又重新回到了面前的基地全息投影上。

　　沈翙面朝东南，手里捧着一杯高奚姮塞给他的咖啡，咖啡冒着的热气在这维持在十五度的室内氤氲上升，缠绕在他肩上披着的大衣上。

　　落地玻璃窗外的天色暗沉下来，暗色的云海翻涌，如同一片黑色的海洋向着基地侵袭而来。

　　一时间狂风大作，风穿过建筑之间似乎一辆列车开过发出尖锐的轰鸣声。

　　雨水拍打着窗户，一开始是一点一滴，紧接着越来越密集，泼洒在玻璃之上。

　　五彩的广告牌与灯光在细密的大雨之中扭曲、模糊成一团。

　　沈翙沉默地注视着东南方向，那里的天在灯光的倒映下呈现出猩红色。

　　外面的雨声尖锐，风声呼啸。而室内特战部已经陷入了一片焦灼备战的氛围之中。

　　沈翙的耳边充斥着各地的战报。

　　“北部无异种入侵现象。”

　　“南部有部分海洋异种上……。”

　　“呲——”设备经历过一声令人难受的声音后，只听见通讯员声音模糊地说，“电子设备……问题……”

　　“报告，已派遣专门技术员前往。”

　　“空中二级警戒，有C级飞行异种靠近。”

　　“似乎有大批飞行异种接连靠近，距离太远，能见度低，探测仪受到干扰，无法仔细勘察。”

　　“报告！飞行异种自南向北飞向基地，主要面对区域为东南区，最近异种还有2千米抵达江苓信号塔。”

　　沈翙低头抿了一口咖啡，浓密的睫毛颤了颤，似乎一切尽在把握之中。

　　“东南一号就位。”

　　“东南二号就位。”

　　……

　　一条极细的金色细线从沈翙脚下向着东南方向蔓延出去，金线不断升高，逼入云层之中，通过缠绕在精神系异能者身上蔓延到更远的地方，一层层传播，直到战场前线。

　　【东海】作为华夏战区面对海洋的第一道防线，当年沈翙从中央调到【东海】的申请能迅速通过，与其说是沈翙想回到【东海】，不如说是【东海】需要沈翙。

　　好半晌，沈翙才睁开眼，揉了揉眉心，拉过一旁的转椅坐下。一只手靠在扶手上，抵着脑袋按摩着太阳穴。

　　“D1组准备升空。”

　　D1组两架直升机载着四名具有类似【空间封锁】能力的专员。

　　刚成为特战部正式专员不久的齐凝被带到这场实战中锻炼，他此刻满脸紧张，双手捏在战斗服边缘，止不住地轻颤。一旁经验丰富的专员拍了拍他的肩，无声地传递力量。

　　沈翙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周圭那句似是而非的话，被泄露的行踪，那晚神秘出现的【夜莺】和刚好到访的专案组，真的都只是巧合吗？

　　一个区区艾斯兰卡的死，竟能牵扯出这么多事来，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黑色的瞳孔深沉，沈翙轻轻吹散了浮在咖啡表面的泡沫，在心里评价。

　　沈翙再次抬眼时已毫无异样，冷静沉稳的声音在全频道响起：

　　“驱离者注意，空中单位已开始闭合屏障，预计时间17s抵达射程。”

　　巨大的仪器在沈翙的指挥下慢慢移动炮口，操作员们屏气凝神地把手放在按钮上，蓄势待发。

　　急促的雨滴拍打在玻璃上，又迅速滑落。

　　没有多少血色的嘴唇开开合合：

　　“三，二，一——”

　　“开火。”

　　沈翙靠在柔软的转椅内，半敛着凤眸看着全息投影沙盘，他背后阴沉的天际之处，炸开了绚丽的光亮。

　　“嗒”。

　　时间差不多了。

　　沈翙将被子不清不重地放在桌上，披着长摆的大衣，起身离开了指挥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