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法宿敌》霧浯

15、变异种 “你一定要

　　沈翙眼底金色慢慢散去。

　　如果真如周圭所说，他们到底制造出了怎么样的怪物?

　　或许李秉文对他们而言并非一个成功品，而是一件无功无过的实验废品……

　　可是周圭的话，真的能信吗？

　　他中间的八小时到底去见了什么人?

　　追着他口中的变异体在台风中跨越几十公里来到这里的鬼话沈翙是不会信的。

　　那么到底是谁把他带到了这里?

　　沈翙落后半步走在周圭身后，眼底冷光流动。

　　虽说暂时歇了用异能探测的想法，沈翙插着兜走在宽大的走廊上，看似随意实则仔细地打量着周围。

　　各种办公室，通道，实验室……

　　沈翙极快地将这些位置刻进脑子里，试图描摹出地下实验室的全貌。

　　他的眸光肃然一凌，前方响起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几个高大的身影伴随着金属摩擦声从走廊尽头走来。

　　他们身形高大，穿着厚实防护服，带着连接气管的黄色面罩，全身上下包裹得严严实实不露出分毫。

　　“你们两个怎么还在这里?”面罩上的两个红点亮起，领头人沉着声问，那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的，似乎是金属的震荡而产生。

　　“这具尸体很有价值，我们必须得带走。”周圭唰一下挡在运送床前，说。

　　沈翙站在后面，欣赏着周圭手舞足蹈地扮演狂热科学家。

　　领头人没有说话，径直越过周圭，面罩上的红点亮起，似乎在那具包裹在白布里渗着血液的尸体上慢慢游走。

　　后方上来两个巡逻人，沈翙这才发现他们的行走没有正常的起伏弯起，硕大的两条腿直上直下，动作僵硬。

　　他们带着手套的手上，似乎捏着什么东西。

　　沈翙本以为会是探测器之类的仪器，走近了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一只血淋淋的眼球被包裹在陈旧黄色的手套里，新鲜得似乎刚刚被挖出来。

　　巡逻人一步一步地上前，腿部与地面敲击还能听到金属零件脆响的声音。

　　他在离沈翙一臂距离的地方站定，僵直地抬起了手。

　　一股陈旧的机油味扑面而来。

　　沈翙下意识屏气，喉结滚动。

　　湿漉漉的眼珠直直对着沈翙，表面还挂着粘稠的液体，似乎刚刚从眼眶里挖出。

　　巡逻人的手掌上皮肉绽开泛着被泡发的白还在微微翕动着，眼球就这么牢牢地扎根在其上。

　　黑色的瞳孔倏然以一种不自然的速度转动了一圈，又迅速缩回了原位。

　　沈翙极好的视线捕捉到那只瞳孔在细微的收缩与扩张着，似乎是在呼吸。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胃里一阵翻涌，面上不动声色，平静地举起手仍由他们搜查。

　　黑色的眸子藏在面罩之后与那诡异的眼珠对视，沈翙竟从那只眼球中感受到了情绪。

　　疯狂、兴奋、贪婪。

　　但是。

　　他余光打量着这些巡逻人。

　　这些人，如果还能称之为人的话，他们身上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眼球慢慢地从巡逻人手中长出来了些许，底部的肉在巡逻人手上翻涌着，那眼球似乎具有生命一般，白白的眼白垂下，瞳孔突出，直勾勾地看向沈翙，如同一只盯住猎物的蟒蛇。

　　一股黏腻感攀上沈翙的脊背，让人寒毛战栗。

　　心脏一下又一下撞击着胸腔，沈翙的衣兜里还藏着枪支，但他神情自若，凤眸下垂，盯着那只窥伺的眼球。

　　真是恶心的东西。

　　恶心之余，沈翙还感受到一股久违的兴奋与冲动，他的余光扫过在场的五个巡逻人，盘算着该如何以最小的动静解决这些不人不鬼的东西。

　　毫无征兆的，周圭的手搭在沈翙的手臂上，沈翙抑制住了身体颤抖的本能，他转头看去，眼神不善。

　　“小沈助理，不要那么紧张嘛。”套着防毒面罩沈翙看不清楚对方的神情，但依旧能想象到面罩后的那张含笑的脸庞。

　　沈翙眼睛从他身上划过，神情纹丝不动。

　　难道周圭有什么后手吗？

　　那只眼球越伸越长，似乎有生命般盯着沈翙的身体。

　　眼球几乎要贴在了沈翙衣服上，沈翙的视角看下去能清晰地看到新伸出来的眼球上缠绕着黑色的粘稠物质，那些粘稠物质似乎有生命一般蠕动着，朝着瞳孔攀爬。

　　他忍着不适感，肌肉紧绷着，选择暂时相信周圭。

　　轻举妄动，是愚蠢的选择。

　　“啪——”

　　身后的走廊里，一具赤裸着的干瘪人体摔倒在地上，他的头发稀稀落落，头皮上布满黑色的青筋，如同一把骨头的手臂以一种正常人无法做到的角度按在墙上。

　　尖利的黑色指甲扣近墙壁里，他借力扭曲地爬起来，双腿折着，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行进。

　　他慢慢抬起头，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露出一张青灰的脸，深陷的眼眶中镶嵌着灰白的瞳孔，布满血丝。

　　上牙尖利，钉进下唇又穿出，嘴巴随着呼吸翕动着。

　　沈翙看向他时，这东西似乎具有视觉，一双灰白的瞳孔唰地转过来与沈翙对视。

　　他又啪地一下摔倒在地上，长长的手臂伸出艰难地张开嘴，嘴里缠绕着诡异的丝网:“嗬……救……嗬……救……”

　　如同破风琴一般的嗓音嘶哑，还伴随着咕噜的声音穿进人的脑海中。

　　巡逻人面罩上的红色光点开始疯狂闪动，似乎是收到了什么指令一般，他们立即放弃了对沈翙和周圭的检查。

　　沉重的躯壳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整齐划一地转向那个逃出来的“人”。

　　趁此机会周圭低声说:“快走。”

　　他一把拉起沈翙的手腕，另一只手推着床快跑离开。

　　沈翙的手指微微蜷缩，余光停留在那个突然出现的“人”身上。

　　他的表面特征跟异化的李秉文很相似，不同的是李秉文具备异种的特征，而那“人”却没有。

　　这样的生命存在……究竟算什么?

　　“……”

　　两人脚步很快，立马进到了电梯，并肩而立。

　　沈翙问:“那东西是什么?”

　　周圭:“我说我不知道你信不信?”

　　沈翙眼睛黑漆漆地看向周圭停顿了一秒又离开，视线落在面前的转运床上，从鼻腔发出一声冷嗤。

　　“叮咚——”

　　“到了。”周圭推着床出去，语调轻松欢快，“马上就要结束喽。”

　　这里走廊昏暗，最上方的灯并没有打开，只有脚下的等待发出绿色的光亮。

　　地上似乎有什么粘稠的液体，弥漫着一股甜腻的气味。

　　“这里可真是一个鬼地方。”周圭的手勾搭在沈翙脖子上，坚硬的面罩相触，“别怕哦。”

　　沈翙把周圭的手从自己脖子上拔了下去，视线掠过周圭，率先走进走廊。

　　这里的确是个鬼地方。

　　走廊上一排排的实验室紧闭着，1001，1002，1003……编号在阴暗中散发着猩红的光。

　　实验室与实验室之间，玻璃壁后，昏黄的营养液里浸泡着一只只变异体。

　　沈翙驻足停留在一具标本前。

　　从美学上来讲这无疑是一个美丽的标本，也是这里唯一还能够看得下去的生物体。

　　上半身的女性曲线优美，脸部精致皮肤细腻，头发如同海藻一般，长长地向上飘去。

　　而下半身，鱼尾摇曳，鳞片细腻，在内置的灯光下似乎还闪烁着鳞鳞的亮光。

　　她也的确与传说中惑人心神的海妖一般，散发着无与伦比的吸引力。

　　周圭推着床走到沈翙身边，啧啧感叹:“原来他们是有审美的啊。”

　　话虽那么说，但他面罩后的眼睛看着这些标本，笑得毫无温度。

　　鲛人。

　　这并非地球自然进化的造物，虽然在欧洲的确发现过名为人鱼的异种，但他们无一不丑陋可怖。

　　那么这具鲛人的来历不言而喻。

　　又是生物改造。

　　沈翙下颌线条收紧了一瞬。

　　就在他想转身离开时，一只手轻轻地贴在了玻璃壁上。

　　沈翙警觉，后退几步，肩膀与周圭相撞。

　　他微微向侧边看了一眼，紧接着眸光直直刺向那只人鱼。

　　人鱼慢慢睁开眼，随着她的睁眼上眼皮迅速萎缩，掀开了苍蓝的眼睛。

　　那双眼睛瞳孔竖起，极细，她的脑袋没有移动，瞳孔却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在眼眶里移动着，缠绕在沈翙和周圭身上。

　　“咕噜……咕噜……”

　　半晌，她嘴角慢慢弯起了一个奇异的弧度，似乎是在恬静地微笑。下一瞬，一口獠牙倏然露出，黑绿色的液体从牙床中流下，顺着尖利的牙齿慢慢下淌。

　　周圭拉着沈翙的手臂后退几步：“她要诈尸了？你一定要保护我啊！”

　　沈翙嫌弃地拍开他的手，掸了掸自己的袖子，注意力却一直停留在睁眼的鲛人身上。

　　只见那只鲛人机械地拍着玻璃，苍蓝的眼睛直勾勾地钉在两人身上，除此之外毫无异动。

　　“走吧。”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这只鲛人后，沈翙转身离开。

　　周圭凝视着鲛人眼中流下的两道鲜血衬得那张精致苍白的脸语法诡异，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上涌，最终也转身离开。

　　“你在这里发现了什么？”沈翙的眸子掠过走廊里一个个性状奇异的标本，落在周圭身上。

　　这里的一切都能解释江亓和李秉文“变异”的原因，但是至今没有任何幕后黑手的线索。

　　“我什么都没发现。”周圭说着，语调上挑，用一种沈翙万分讨厌的语调说，“人家和你来这里想来一场冒险的啦。”

　　“……”沈翙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面罩后的眼睛翻了翻。

　　哐嘡一声。

　　周圭闪身避开，只见他原来该落脚的地方，一枚小巧的手雷哐镗落地，然后咕噜咕噜地滚到一边。

　　“呵。”沈翙冷笑，大长腿越过周圭，“捡起来。”

　　“你下次扔的时候看仔细点，不然我们俩就要在这殉情了。”周圭赶忙捡起那颗没有拉开的手雷，匆匆跟上。

　　发现沈翙此时正驻足在一间办公室门前。

　　“发现什么了？”周圭以一个随时能破门而入的姿势贴在墙上，手里还攥着那颗手雷。

　　沈翙伸手。

　　“干什么？”

　　“拿来。”

　　周圭只得将手雷放入沈翙手中，接触时不轻不重地挠了挠沈翙的手掌心，最后小拇指还恋恋不舍地勾起沈翙的手指，眼波流转直直地盯着那张藏在面罩后的冷淡精致的脸。

　　沈翙凤眸冷淡地上调，语气淡漠：“不痒。”

　　周圭作西子捧心状：“真的吗？好伤心啊。”

　　他语调一转：“我下次一定要你满意。”

　　“下次再伸过来，你的手就别想要了。”沈翙头也不回，在那扇门前蹲下。

　　带着白色橡胶手套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地面，另一只手扯下面罩露出精致白皙的下半张脸闻了闻其上残留的味道。

　　“门打开。”闻到熟悉的味道，沈翙站起身，对着周圭昂了昂头。

　　“我可不是你的下属，让干什么就干什么。”说着周圭毫不犹豫地打开了门，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

　　沈翙面无表情地重新带上了面罩。

　　办公室入眼所及之处全是暗红色的不明血肉，铺在地上的，攀附在墙壁上的，挂在天花板的。

　　沈翙难得没有嫌弃如此埋汰的场景，跨步走了进去。天花板的血肉淅淅沥沥拉出了红色血丝滴落在沈翙肩膀上。

　　周圭跟在他身后：“我也是要报酬的好不好。”

　　“闭嘴。”沈翙说着，来到办公桌后被血肉遮盖的书架前，眯起眼睛辨别着其中有价值的资料。

　　“呵呵呵……”一阵笑声从走廊外传来，一个青年男人走出来，他的身形高瘦穿着燕尾服，皮肤苍白地近乎病态，眼窝凹陷。

　　他优雅地鼓掌：“周执行长还真没有让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