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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芳芳美发店 黑漆漆的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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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赛顶着一脸的鼻血回理发店的时候,芳姐正弯着腰给客人洗头。
她抬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动作停住了。
然后她直起身,毛巾往水池里一丢,几步走过来,一把拉住江赛,按在旁边的椅子上。
“我滴个乖乖,”她皱着眉,扯过架子上的干毛巾,沾了水就往江赛脸上擦,“你这是弄什么去了?”
毛巾是凉的,江赛被冰得一抖。
“说话啊,”芳姐手上没停,擦两下又翻一面,“让人欺负了吧?”
那边被晾着的客人自己坐起来,头发湿淋淋地往下滴水。
“我侄子就是让人打进医院的,”他说,“听说训练生打架厉害得很……”
江赛张嘴想说话,客人已经往后一仰。
“快快快!!气的老腰老腰!!”
芳姐就把毛巾往江赛手里一塞,又去扶客人。
“他奶奶的,”她一边扶一边骂,“当我们芳芳美发没人了?敢欺负老娘的人——”
“不是,”江赛终于开口,“我自己摔的。”
店里突然安静下来。
江赛挠挠鼻子。
她怀疑那一跤给自己摔出内伤了。
本来已经止好的鼻血,上了公交后又哗哗流个不停。
直到现在,还有往外冒的趋势。
芳姐扶着客人缓了一会,走过来,掰过她的脸,左瞧瞧,右看看。
“胡说八道,摔能摔成这样?你是不是跟人打架了?真让人欺负了?”
江赛摇摇头。
那边的客人也摇摇头,自己躺回水池,没再说话。
江赛擦了擦鼻血,进屋把训练服换下来。
出来的时候,芳姐正拿着吹风机给客人吹头,嗡嗡的声音盖过她的脚步。
她走到柜台边,芳姐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吹。
等吹完,客人走了,她才开口,“今天要不要休息一天?”
江赛摇摇头。
她丟了那么多血,现在正亢奋着呢,晚上更睡不着。
芳姐就指了指隔间,继续收拾吹风机,“那你进去歇会儿,天黑了我叫你。”
江赛点点头,转身回了里屋。
她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听见外面传来的动静。
芳姐在幺呼客人,过了会又有吹风机响起的声音,几人欢声笑语。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被敲了两下。
“起床,天黑了。”芳姐在外面说。
江赛坐起来,揉了揉脸,推门出去。
芳姐已经收拾好了,拎着她那个小包站在门口,打量了她一眼,“晚上没人的时候休息会,实在撑不住了就关门睡觉。”
见江赛点头,她才掀起门帘出去。
店里就剩江赛一个人,她嚼着肉干,靠在桌子上看手环。
下午的时候,学院发了一条放假通知,全院训练生从明天起放三天月假。
入学一个多月了,学院难得大发慈悲,允许外地学生回家休息。
江赛心头一动。
她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去一趟雾都。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来了几个客人。
有剪头的,有洗头的,有按摩的。
一直到午夜,那个叫老吴的建筑工人也没来。
江赛靠在桌子上,看了一眼门口。
她记得老吴前几天带朋友来的时候,还拍着胸脯说今天肯定来。
现在都快两点了。
正想着,手环突然震了一下,她直起腰,低头一看。
好友申请——脚踩医学部。
“……”这谁啊?
江赛犹豫了一下,点下同意。
还没等她打完字,对面发来消息。
“446?”
看着这一串有些熟悉的数字,江赛怔了一会,突然想起来。
这不是她在监狱里的编号吗?
望着头顶上诡异的ID,她敲下三个字,“尚医生?”
脚踩医学部:是我。
江赛:你怎么加的我?
江赛很好奇,他不是在监狱里吗?
脚踩医学部:作为一个医生,知道这些小事情还是轻而易举的。
脚踩医学部:我不仅知道你的账号,我还知道你是哪个学校哪个班的。
”……”这些她身份信息上不都标的清清楚楚了吗?
想到这里,江赛点开尚医生的身份信息,只有一句话。
——暂无身份信息——
脚踩医学部:你的账户没关权限吧?我只在论坛上搜一下你的名字就找到你了。
“……”她说呢?
江赛沉默了会,点开自己的账户,按照脚踩医学部发来的步骤,研究了一会关闭权限。
她再退出来的时候,发现尚医生又发了几条消息过来。
脚踩医学部:你要快点把我捞出去,我实在在这儿待不下去了
脚踩医学部:张智这个蠢货,我怎么没发现他那么烦人,你当初怎么没把他打死
脚踩医学部:联邦特种队来人了,要选些犯人出狱执行任务,周进可是差点被选上了,要不是我……
脚踩医学部:你还没弄完?
江赛一条一条看过去,嘴角直抽搐。
Zzz:知道了,我参加后年的学院考,过了就去医学部提名额。
脚踩医学部:训练学院不是都有宵禁吗,你怎么还没睡觉?偷偷摸摸干嘛呢?
Zzz:我是外宿生。
脚踩医学部:外宿生是什么?
Zzz:……
对面安静了会,又发来个消息。
脚踩医学部:那你现在住哪里?
Zzz:在外打工。
脚踩医学部:那你猜我在干嘛
她不想猜。
脚踩医学部:我也在加班,张智在我边上睡得跟死猪一样
Zzz:他怎么了?
脚踩医学部:被人打断腿了,还是个新人,张智现在一心只想杀了那小子
脚踩医学部:你说有没有意思,那新人和你差不多大,也姓江
脚踩医学部:你们姓江的还真是他的克星
尚医生在那边吐槽的时候,门帘响了。
江赛回头一看,是老吴来了。
她放下手环起身,又拉开椅子问,“洗头吗?”
“老板,洗头。”老吴丢了头盔,自己躺下水池边。
老吴今天话很少。
往常他来的时候,能拉着江赛聊半天,从工地上的活聊到家里儿子不听话,话多得赶不走。
今天他只是低着脑袋,仍由江赛给她洗完头又吹干。
直到戴上头套前,他依旧保持着那副垂着头的样子。
这些天他每次来都要抱怨。
江赛只当他累了,从边上抽了两个枕头垫在他后背。
再次打开手环的时候,全是尚医生的发来的消息。
脚踩医学部:这个死肥猪呼噜声那么大,吵得老子睡都睡不着
脚踩医学部:他上个厕所都还要老子扶着去,他当我是他的护工吗?!!!
脚踩医学部:你到底干嘛呢?!
……
整整几十条全是对张智的控诉,她很难想象短短一会儿那边发生了什么。
看不出来尚医生还是个话痨。
Zzz:为你脚踩医学部的梦想奋斗呢,加油。
她发完消息,又坐了会儿,等时间到了,取下头套。
老吴却没像之前一样站起来,他还保持着戴上头套前的动作。
江赛伸手轻轻一推,他顺势倒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江赛怔了怔,放下头套,绕过椅子走过去。
刚刚走到他身边,原本还没有反应的人突然抬手,摆了摆。
“我实在太累了,今天别让我走了,我躺一会儿……等会还得上工呢……”
江赛看着他的手。
这话确实不像老吴的语气。
她觉得老吴不对劲,又推了他一下。
老吴终于睁开眼睛,他趴在桌上,侧着脑袋,轻轻喊了声,“小江丫头。”
江赛盯着他看了两秒。
“我有点累,”他说,“我能不能在你这儿躺会?等会儿还要上工。”
江赛没说话,又盯着他看了会儿。
一切正常,除了一脸的疲倦,什么也看不出来。
她点点头,让开位置,“您到边上那个躺椅上休息。”
老吴站起来,脚步发飘,挪到角落的躺椅上,往后一靠,没一会儿就闭上了眼睛。
江赛站在那儿,看着他。老吴的胸口还在起伏,呼吸声很重,但确实睡着了。
她走过去,把掉在地上的工服捡起来,搭在他身上。
看样子真的是累坏了。
她没再动他。
晚一点的时候,店里来了客人。先是两个年轻人,穿着工服,身上一股机油味。
后来又来了个女的,三十来岁,头发染得焦黄,要补色。
江赛调好药水,一层一层往上刷。那女人靠在椅子上,闭着眼,嘴里念叨着老公不管孩子、婆婆还天天骂她。
今晚的客人有点多,她一个一个招呼,洗头、按摩、又送客。
老吴就一直躺在角落里睡着,没醒过。
送走最后一个客人的时候,江赛看了一眼手环。
已经快四点了。
她趴在桌子上,点开雾都的论坛,随便翻了几条。
看着看着,眼皮越来越重。
原本想着再撑一会儿,天快亮了,但不知道什么时候,手环的光暗下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昏暗。
她一惊,下意识坐起身,除了发麻的手臂,脑袋上也沉沉的,似乎套了个什么东西。
江赛伸手一摸,是一个头套。
店里的那个透明头套。
谁给她戴上的?
她一把扯下来,放在桌子上。
店里很昏暗,头顶那根灯管没亮,墙角那台吹风机的红灯也灭,角落里的躺椅空着,老吴不在。
江赛站起来,走到门口去按开关,按了几下没反应。
她打开手环光,往头顶一照。
头顶的灯管被人抽走了,只剩下空空的卡槽。
“吴叔?”她轻轻喊了声。
哪有人答理她。
江赛举着手环,转了一圈。光扫过那排空着的躺椅的时候,镜子里的人脸色发白,眼眶底下两团青黑。
她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镜子里,她身后。隔间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开着一半。
她记得睡前那扇门是关着的。
隔间后就是放东西的里屋,每晚芳姐走之前还会特意推一下,让她关好房间。
江赛立刻转身,朝着房间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
门缝里面透出一点的黑,她的房间没有窗户,里面更暗一些。
黑漆漆的房间里,坐了个更黑的影子,贴着门口,一动不动。
那黑影在她的注视下,飞快闪了一下。
她一僵,两条腿藏在裤子里止不住的哆嗦。
她捂着胸口后退几步,手撑在桌子上,低头一看,裤子已经被渗出来的水打湿了。
……没事,没大事。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她做了那么多亏心事,就更不怕了。
江赛稳了稳心神,再次抬手,光打过去。
是老吴。
他穿着工服,低着脑袋,背对她,坐在门口,一动不动。
那工服上有白天蹭上的灰,还有些水泥印子,领口那块还有她刚才搭上去时留下的折痕。
“吴叔?”江赛又喊了声。
吴叔的身影又动了。
低着的脑袋,慢慢抬起来。
江赛只看见一个黑漆漆的后脑勺。
下一秒,那个身影就飞过来了。
它的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
江赛只感觉有什么东西撞上来,一巴掌打在撑着桌子的手臂上。
她手一滑,整个人往旁边倒。
腿是软的,根本支撑不住,她直接砸在地上。
黑影紧接着扑上来,掐住她的脖子。
江赛抬手去推,但看不清吴叔的脸。
昏暗的环境里,那张脸在乱晃的光束下,不知为何,怎么看都看不清楚。
她挥手打向它的脑袋,拳头却落空了。
那脑袋往后一折,像断了脖子一样挂在背后。
江赛愣了一下。
掐着她的手力道很重,不一会她就开始眼冒金星。
她抬脚去顶,却又顶了个空。
老吴的身上好像没有骨头,一顶就凹进去,根本使不上力。
“让你看店,你在这儿玩呢?”
头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接着脖子上一松。
江赛睁开眼,黑蒙蒙的视线里,一身花花的人影拎着那个黑影站在旁边。
她撑起地,大口喘气,眼前慢慢清明起来。
店里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亮了,她抬起头,边上站的正是穿着花裙子的芳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