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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七堆填区(九) 这是被异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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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妇人满身鲜血冲进来的时候,江赛已经被甩进围栏里。
折断的右手垂在胸口,随着她的动作左右晃动。
江赛摸着墙壁站起,正好看见门口的老妇人,举着那把滴血的杀猪刀,皱巴巴的脸上布满了新鲜的抓痕,一条条血印横跨整张脸,皮肉翻卷惊心动魄。
她浑浊的眼睛在屋内飞快扫视一圈,最后锁定了正与两人一起包围江赛的陈秀英。
“啊!!!”
老妇人发出嘶哑的尖叫,举刀就冲。
陈秀英还没反应过来,后背结结实实挨了一刀,刀锋从肩胛劈下,鲜血瞬间喷涌。
“啊——”陈秀英惨叫一身,整个人一歪,被砍倒在地。
刘亚东走在最前面,刚刚伸手要抓江赛,听到惨叫声,猛地回头,“秀英!”
他立刻放弃了江赛,转身冲过去救陈秀英。
围栏里,那座巨大的肉山怪物正躁动不安。
他一直在等。
那张巨大的嘴张得老大,像一个黑漆漆且深不见底的黑洞,里面散发出浓烈的腐臭味,正对着江赛的方向。
江赛捂着手臂,立刻就想起之前看到的画面。
这鬼东西……不会是等着她自己跳进去吧?
她没搭理它。
只是贴着围栏的边缘,往边上挪。
怪物没等到她,开始急躁地哼哼叫,巨大的身体笨拙地扭动。
它的动静吸引了老妇人的注意。
老妇人一边挥刀逼退刘亚东,一边往围栏那边看。
江赛的身影被怪物挡得严严实实,她只能看见焦躁扭动的怪物。
这让她更加狂躁,更加疯狂地砍向陈秀英和刘亚东。
围栏里,那怪物等得不耐烦了。
它笨拙的转动那庞大的身体,一只肥厚的大手朝着江赛的方向压下来。
江赛就地一滚。
“砰!!”
那手掌砸在她刚才的位置,整个地面都抖了一下。
她刚爬起来,周俊就冲过来了。
他没管那边正被老妇人追着砍的同伴,眼睛里只有江赛,那张清秀的脸上,狂热的光芒烧得比任何时候都亮。
绕过肉山,他冲到江赛面前,伸手就抓。
江赛握着那块一直攥在手里的石片,对着他疯狂划拉。
石片锋利,一刀就是一道血口。
眨眼间,刚刚勉强衣衫整齐的男人瞬间满身是血。
但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直直冲向江赛,抬手抓住她折断的右手用力一拉。
江赛痛呼一声,下意识跟过去,下一秒她的脖子就被紧紧掐住。
“你是我的!!”他嘶吼着,抡起她,朝着身后的肉山,狠狠砸了过去!
砰——!!
江赛的身体撞上那团柔软的肥肉,整个肉山都被撞得剧烈抖动。
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体往后一滚,和江赛一起,狠狠撞上后面的墙壁。
整面墙壁立刻跟着剧烈颤抖。
“嗷——”
老妇人听见这声惨叫,猛地回过头。
只看到自己的宝贝压在墙上,疯狂地惨叫。
她的眼睛瞬间红了。
她拔出砍在陈秀英身上的刀,朝着周俊疯狂砍过去。
“啊啊啊啊——”
杀猪刀带着风声,朝着周俊的脑袋直直劈下。
周俊侧身躲开,刀锋擦着他的脸划过,削下一片皮肉。
江赛从那团恶心的肥肉里挣脱出来,嘴角全是血,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抬手擦了嘴角的血迹,跌跌撞撞地冲向门口。
老妇人看都没看她,全部的仇恨都集中在周俊身上,一刀接一刀,疯子一样地砍向他。
墙还在剧烈地抖动,甚至于整个地面也在跟着摇摆。
木门那里,站着一个人。
是萍姐。
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她站在那,右手扶着门框,左手抱着一个残缺的小身影。
萍姐看到江赛,嘴唇动了动,不敢出声,只是拼命地挥手。
过来!快过来!
江赛冲过去。
经过刘亚东身边时,她脚步一顿。
刘亚东正跪在地上,抱着昏迷不醒的陈秀英,手忙脚乱地想给她止血。他半边脑袋还缠着渗血的白布,整个人狼狈不堪,根本没注意到江赛。
江赛侧头,看向木桌上先前老妇人用来吃饭的刀叉。
她抬起左手,抓起刀,在萍姐震惊的目光中,转身,冲向刘亚东。
刀锋轻盈地刺向刘亚东。
他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捂住那半边脑袋,茫然地抬起头,看了江赛一眼。
接着高大的身体一抖,倒在陈秀英身边。
……
走廊外已经陷入彻底的混乱。
所有的隔间门都在疯狂震动,里面的怪物发了疯一样撞击围栏,想要冲出来。
连那些原本一直侧卧不动的大猪人,此刻全都站了起来。
头顶上,已经开始有碎石块往下掉。
“这里要塌了!”
“快跑!”
两个人互相搀扶,跌跌撞撞地往外冲。
身后,隔间门一扇接一扇被撞开,怪物们冲出来了,掐着嗓子嚎叫。
碎石越掉越多,砸在她们身边,砸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坑。
管道口!
先前爬进来的管道口就在前面!
江赛第一个钻进管道,转身去接抱着怪物的萍姐。
管道里一片漆黑,因为不停的抖动,两人爬了没几步又开始往下滑。
身后,整个地下空间都在塌陷,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江赛似乎听到有人在喊她。
她头也没回,冲出管道,又回头拉了把萍姐,两个人艰难的钻出铁网。
轰隆———
已经塌陷过的地面,像一张被撕裂的巨口,再次疯狂地向下凹陷。
漫天灰沙中,那些微弱的银光被黑暗吞没。
江赛和萍姐趴在铁丝网外的地上,看着眼前的深渊,大口喘着气。
尘土漫天,遮天蔽日。
等烟尘渐渐散去,游乐场已经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坑。
“逃,逃出来了?”
萍姐撑着地,看了看四周,又看向身边的江赛,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还活着。
她喝了恢复剂,此时身上的伤口已经好了大半,连之前重伤的右腿都有了力气。
只是……
江赛躺在那儿没动,灰头土脸,满身伤痕。
乱糟糟的黑发,折断的手臂,破烂的衣服,浸满不明液体的伤口,和那鼻子下边那一大摊干涸的血迹。
等等……
“你,你变回来了?!”
躺在地上喘息的人一顿,这才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还真是!
她的大耳朵先前被划开一道巨大的伤口,此刻变回原样后,耳朵上只剩下指甲盖大小的划痕。
她又伸手,摸了摸鼓鼓囊囊的裤兜。
还在还在。
这下江赛可开心了。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她撑着地站起来,挥挥手就要走,生怕再碰上什么倒霉玩意儿。
“那它......”
“嗯?”江赛回头。
只看见先前那小怪物坐在地上,瘪了的脑袋勉勉强强被脖子上一点肉挂着。
她愣了一下。
她刚才没注意,萍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胆了?这吓人的模样,居然抱着跑了一路。
“刚刚在地下的时候......是它救了我......”
萍姐的声音还有些发抖。一想到那老妇人举着刀冲向自己时面目狰狞的样子,她就止不住打哆嗦。
“你要把它带出去?”江赛问。
“不,不是!”萍姐连忙否认。
带这个怪物出去?外面的人不得吓死。
“那你把它抱出来干嘛?”江赛不理解。
她蹲下身,歪着脑袋打量这小怪物奄奄一息的模样。
她已经变回人形,小怪物似乎察觉到陌生的气息,有气无力地龇起嘴角,露出那几颗残缺的牙。
不管怎么样,这家伙好歹救了她们。
“看起来好像不行了。”江赛想了想,抬起头,认真地征求萍姐的意见,“你想把她带出去吗?”
萍姐的嘴唇动了动,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重复:“它……它救了我。在地下的时候,那老妇人冲过来,是它挡在前面……”
江赛没说话。
那小怪物哼唧着,每呼吸一次身体就轻微地抽搐,尽管如此,它依旧尽力地抬手,想要抓住眼前的敌人。
在它还在努力的时候,江赛伸手了。
她从旁边捡了块石头。
“你——”
萍姐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已经手起石落,将地上的小怪物分了两截。
见它彻底没了动静,江赛便丢下石头,拎着怪物走向边上的土坡。
她蹲下身,开始用唯一完好的左手刨地上的土。
刨了一会,看着后边还在发愣的萍姐叹了口气,“萍姐,来帮帮忙,我还残着呢。”
就她这一只手,得刨到什么时候去。
萍姐应了声,也跟着跪下来,两个人一句话没说,就那么一捧一捧地把土盖上。
土包不大,很快就堆好了。
江赛站起来,拍了拍手,“走吧。”
萍姐还蹲着,盯着那个小土包看。
江赛低头看了她一眼,“它救了你,你就把它埋好了。就这样。”
萍姐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站起来。
.......
天已经大亮。
江赛站在熟悉的灯牌下,只觉得恍如隔世。
老A在售票处清点金币,对面两人狼狈不堪,看着像垃圾堆里爬出来的野人。
第一眼见到她们的时候,哪怕是见多识广的仿生人都愣了一下。
“JD648732,工作时间一天,薪资三万金币。”“JD648731......工作时间......六天,薪资十八万金币。”
江赛点点头,没说话,又从兜里掏出个鼓鼓的袋子。
“这是什么?”萍姐问。
“好东西。”江赛说完,扯开袋子。
许多圆球聚集在一起,依旧在太阳底下散发着微弱的银光。
“蜂巢?!”萍姐一脸震惊的看着她。
她衣服破成这样,哪里藏的东西?什么时候藏的?
江赛没说话,勾着嘴角蹲在地上,兴奋地开始数铁球。
“一个,两个,三个......”
数完一轮,她抬起头问老A,“一个一万?”
没等老A说话,边上的萍姐轻声提醒,“两万。”
江赛点点头,又低下头。
“两万,四万,六万......”
来来回回数了几轮,她才将蜂巢装回袋子,站起身,交给老A。
老A接了袋子,盯着她看了会儿,才走回售票处。
过了会,又端着个更大的铁箱走出来。
“兑换金币六十四万。”
江赛打开铁盒,里面的金币比她手上的稍大一些,上面还刻了字,在太阳底下闪着光。
她全倒出来数了数,整整六十四枚大金币。
干完这些,她挑出一半放进萍姐的盒子里,才把铁盒关上。
“这?”萍姐低头看着怀里的铁盒,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
三十二枚大金币。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别。”江赛抬手打断她,“你开口我就不给了。”
本来就肉疼,她再客气,不是逼着她独吞吗?
萍姐张了张嘴,又闭上。
“你女儿病了,男人不管,又欠一屁股债,还客气什么?”
江赛拿她之前搪塞三人的话来堵她。
萍姐一愣,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也没再推脱,收了金币望着她。
江赛把铁盒抱起,“走了。”
萍姐:“你手都这样了,不去医院?”
江赛低头看了眼自己那截歪着的右手,皱皱眉,“没钱。”
她总共就赚了五十,交完学费,也还有得花钱的地方。
之前那个网吧边上有个小药店,她准备到那儿去买些药,按照之前在监狱里的康复速度,她相信自己身体的抗造能力。
“我知道个地方。惠民医站,看病不要钱。”
江赛看了她一眼,“不要钱?”
“嗯,政府设的,专门治被异种咬的。后来……”萍姐顿了顿,“反正穷人都去。”
江赛想了想,点点头。
她是穷人,她也要去。
两人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公交。
江赛靠着窗户,断掉的手搁在腿上,随着车一晃一晃的,疼得她直吸冷气。
公交出了堆填区,边上的景色变得十分热闹。
下车之后又走了半条街,终于看到那个褪了色的红十字棚子。
棚子下面排着二十多号人。捂着胳膊的,拄着拐的,还有躺在地上哼哼的。
萍姐扶着江赛刚站过去,前面的人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愣住了。
小的一身破布烂条,脸上糊着干涸的血,右手歪着。大的一脑袋的血,整张脸白得吓人。
“我操,这他妈是被异种啃了吧……”
队伍自动让开一条道。
里头出来个护士,看了两人一眼,二话不说把她们拉进去了。
里面是个巨大的棚子,密密麻麻摆了几十张床。
江赛被按在一张床上。一个中年医生走过来,翻了翻她的眼皮,又捏了捏她那截断掉的右手。
萍姐在她旁边,搓着身下的被子感慨,“以前来要排几个小时呢,没想到这次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