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赛亚·神谕》沈宵辞

15、第十四章：李君泽（3） “孩子，

　　一路上，李君泽在心中祈祷着，默念着，希望之事发生之前出现过的那种打打闹闹的小事，在这个关键的节骨眼上谁都希望和上城的谈判能够顺利，而不是节外生枝。

　　在车子开进自己家所在的那个小区之前，李君泽目光向车窗外看去，一道浓浓的烟尘从他看过去的位置滚滚向车子的方向而来。

　　哭泣声，尖叫声和痛苦的哀嚎声随着风传进了李君泽的耳朵。他把车停在路边，拉开车门，奋力地向那个方向冲了过去。

　　“领袖呢！？源莲也在哪儿！？”

　　他扒拉开哀哭的人群，终于，眼前的一切有空档让他重新看清——滚滚浓烟之下的是熊熊燃起的烈火，几栋曾经屹立的居民住宅区被夷为平地，只剩燃烧着的断壁残垣。

　　“娇娇....娇娇！”

　　李君泽站在原地愣怔了片刻，然后向着废墟的方向跑了过去，“娇娇！”

　　妹妹还在家里，就在他早上离开的时候，那个会笑会跳的小女孩，喊着自己哥哥的小女孩，还自己一个人在家里等待着哥哥的归来。

　　就在他即将冲进去的那一瞬间，他的身体被一把抱住，提了起来。

　　李君泽猛地回过头，那是源莲也曾经一个信任的部下。后者眼中闪烁着泪光，他大声地和李君泽说着什么，李君泽只听见了些微的几个字。

　　仿生人，上城，叛徒，死了。

　　什么死了？

　　“他们说源莲也是上城派下来的仿生人间谍。”

　　寥寥几个字终于在他的大脑中拼成了一句他无法理解的话，李君泽缓慢地眨了眨眼睛，他重复问了一遍，“谁死了？”

　　源莲也死了，就在一个小时前，他刚从家里出去时不久，就在屋后长着枫树林的小巷之后，十八个人，一人一刀，他就这样倒在了鲜红色的血泊之中。

　　面前的爆炸是随着源莲也的死随之而来，从天而降的，来自上城的“馈赠”。

　　“我要....我要进去找娇娇.....”李君泽只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他听见旁边有人在喊撤退，紧接着是车子开过的声音，从他的耳边呼啸而过。李君泽腿软得几乎都要站不稳，他只感觉自己被人拎了起来，然后塞进了一辆车里，什么也没拿走，什么也没剩下，就这样随着其他还活着的部众一起迅速逃离了这里。

　　“我妈妈呢，天羽苍介....知道这件事吗？”

　　这是李君泽有记忆的，他在昏迷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等他醒来的时候，车已经悄悄行驶入了十六区。开车的人是江叔，也只有他能在自己逃命的时候还留心着人群中伫立着的李君泽。

　　“妈妈.....”

　　李君泽平躺在车后座上，他用力想要把自己支撑起来，江叔的声音从前座传来，“少主，我们已经在十六区了。稍后我会联系十六区我们的人，您先好好休息。”

　　“.....天羽苍介呢，我要见我妈妈。”李君泽坐起来，他从后视镜中注视着江叔有些躲闪的眼神，“江叔，我知道您一直对我很好。您告诉我实话，我是真的被您救下了，还是您绑架了我，想要从我妈妈那里换取什么好处？”

　　“少主，您觉得您身上现在还有什么好处可换呢？”

　　江叔苦笑，他说完这话之后沉默了片刻，随后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烟，幽幽的点燃，深吸了一口。

　　“我不久前刚接到消息，天羽大人.....杀光了留在十五区的所有反抗军。那些没来得及跑的，全都丧命于他的手中了。”

　　“......”

　　李君泽皱着眉，他把两只手轻轻抓紧，指甲嵌入掌心之中。

　　“他.....没有问我在哪里？”

　　“没有问，我也没敢说。”江叔偏过头来看着他，“我从来没有把我的顾虑说出口过，君泽，你妈妈....天羽大人，他并不像是普通人类，他所在意的只有他想在意的人罢了。反抗军对于他来说也是，你我之于他来说或许也是。大概从知道老大被自己人刺杀之后，所有他们曾经信任过的人就已经都该死了。我不敢告诉他我还活着，我也不敢告诉他....你也还活着。”

　　“可万一，他以为我也死在爆炸里了呢？”李君泽注视着自己的手背，他的终端被放在了开出来的车里，没有拿在手上。他即使想要联系天羽苍介，恐怕此时也没有机会，“万一.....万一他想找我和我妹妹呢？”

　　说到此处，李君泽自己也没有留意到自己的声音变得有些微颤抖。一行眼泪从脸颊滑落，他抬起手把泪珠擦掉，脑海里全是妹妹的身影，“我妹妹也.....她才四岁.....”

　　李君泽蜷起身体，把头埋在自己的膝盖里。他的眼前浮现出很多人，很多事，最清晰的还是四年前在医院的天台上源莲也想自己伸出的手，还有天羽苍介蹲下身与他平视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的眼眸。

　　死了，都死了，谁都没剩下。

　　曾经他觉得自己和妹妹并不该死，作为李家的孩子，他们从来没有参与过前人的勾心斗角，也没有被卷入过任何政治斗争，家族斗争的漩涡。他们只是两个想要在这世间活下来的，手无寸铁的孩子，仅此而已。

　　在天台上的那一次是他第一次付诸行动想要主动奔赴死亡，那时候有人恰好出现，接住了小小的，无助的他，而第二次他想要付诸死亡的时间，就是现在。

　　无论是他拼尽全力想要保护的人，还是曾经拼尽全力想要保护他的人，全部都葬送在了这场背叛之下。

　　如果他今天没有选择出门，没有选择去洗相片，而是选择跟在父亲的身边，或者留下来陪着妹妹呢？他边流泪边回忆着每一个可以被回忆的细节，试图寻找可以被自己改写的结局。

　　很多年以后，他才终于选择放过自己，让自己从这一片硝烟与火海中走出来，重见天日。

　　可现在，他只是一个蜷缩在车后座里默默流泪的，刚满十二岁的孩子。

　　江叔带着李君泽躲进一栋十六区边沿地带的小居民楼里暂做住处，李君泽则像是一具行尸走肉一般，只是任由江叔帮忙照顾生活，向来开朗的孩子在此刻除了感谢的话之外一个字都没办法主动向外说。

　　“君泽，感觉到难受就说出来吧。”江叔见到他这个样子也是心疼，只不过他自己都有些自顾不暇——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也同样消失在了那场爆炸之中，直到现在也没有消息。李君泽强打笑颜，对江叔摇了摇头说不用担心自己，然后关上卧室的门，把自己埋在了这片昏暗的小天地里。

　　在沉寂了半个月之后，有一天夜里，李君泽敲开了江叔的房间门。

　　“江叔，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他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毯子，目光注视着江叔的眼睛，“天气开始转凉了，我记得今年上城是不是要开始征兵了？”

　　“是。”江叔听他这么一说一愣，“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要去参加。”

　　李君泽语气淡淡的，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我要去参加征兵选拔。”

　　“你.....你不怕被他们认出来你是李家的人！？”江叔面上露出惊愕的神情，他摇摇头，“这样太危险了——万一被发现你就是李君泽，你会死无葬身之地！”

　　“五大家族里的人这么多，在外面有几个私生子是很正常的。”李君泽回答，“我会改掉名字，还会去把头发染成其他颜色，这样至少长得不那么像以前的我。”

　　江叔皱着眉头，他不知道李君泽心中准备了这项疯狂的计划多久，也不明白他现在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他刚要开口反对，李君泽深红色的眼睛迎上他的目光，凝视着他的眼睛轻声道，“江叔，我需要你帮我准备一份换过名字和出生日期的□□明。如果您不愿意帮我，我也可以出去找别人。”

　　“君泽，这可能不是一个好决定。江叔建议你，再想想。”

　　还不等江叔把话说完，李君泽点了点头，“您不想帮我吗？我明白了，我会去找其他人愿意的人帮忙。”

　　“......”

　　李君泽背着光站在那里，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走，眸光依然落在江叔身上。江叔知道李君泽并非真的是要另寻他法，大概还是在心中希望自己可以支持他的。

　　他叹了口气，站起身拉着李君泽在床边坐下。“说说看吧，你打算之后怎么做？”

　　“我要进入【巴别塔】。”李君泽声音很轻，语气却是异常坚定的，“如果他们说的是真的，我爸爸是上城派下来的什么仿生人......现在唯一能救他的地方只有一处，那就是上城。我要回到那里去，找到他们，告诉他们我还活着，更要查清当初导致我们李家分支一脉被追杀屠戮的真相。”

　　“孩子，这条路很艰难。光靠你一个人很难做到，你明白么？”江叔担忧的注视着李君泽，“无论你的目的是什么，五大家族的地位难以撼动，而现在你甚至连天羽苍介在哪里都不知道.....”

　　“但这是我唯一能抓住的机会了。”

　　李君泽侧过脸，目光炯炯的看向江叔，“这是我唯一能和他们离得近一点的机会了。”

　　江叔定定的看着李君泽那双似乎燃烧着火焰的眼睛，半晌，他又长长的叹了口气。

　　“孩子，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湖南的灯光中，烟头小小的火星被点燃，一道混杂着烟草味的白烟随之消散在这片狭小的空间里。江叔对李君泽点了点头，最终同意了他的请求。

　　“君泽啊，接下来的路，只能交给你自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