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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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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武冈第二中学时,已是一周后。
秋雨歇了,天放晴,百年香樟的叶子被洗得发亮,阳光透过枝叶洒在青灰色教学楼的墙面上,连那些军校遗留的弹痕,都显得温和了些。
烈士陵的松柏依旧肃穆,中山堂的铜铃被风撞响,叮铃、叮铃,不再是阴雨天里那股渗人的冷,反倒多了几分寻常校园的清寂。
肖晨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包,站在校门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包侧的苗纹药囊。
一周前,她从这里仓皇逃离,身后是命案的恐慌,身前是扑朔迷离的真相;一周后,她再回来,身上洗清了所有嫌疑,心底却多了一份沉甸甸的宿命——她是苗寨的山神娘子,是这阴阳边界的守界人。
陆哲亲自送她到学校门口,警车停在不远处,车窗半降,他看着肖晨单薄的身影,眼底是复杂的郑重。
“校园里的煞气已经散了,山神洞的封印稳固,短期内不会有问题。”他顿了顿,声音放低。
阴煞虽被封住,这世间的阴祟,从来不止一只。
肖晨点了点头,没说话,转身走进校园。
她的归来,在高一(3)班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一周前,她是“杀人嫌犯”,是“湘西来的煞星”,班里的人躲她如避蛇蝎;一周后,刑警队公告已出,连环命案告破,真凶伏法,她成了洗清冤屈的受害者。
可那些曾嘲笑她、排挤她、疏远她的人,面对她时,依旧带着几分不自在的尴尬,没人敢主动上前搭话,也没人再敢像从前那样明目张胆地欺负她。
李娜坐在她斜前方,偷偷回头看了她好几眼,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低下头,攥紧了课本。
肖晨没在意这些目光,径直走到最后一排的座位,放下书包,像从前一样,拿出课本摊开,字迹娟秀的笔记依旧密密麻麻,页边那道淡淡的山纹,被她用贴纸轻轻盖住。
她只想做回一个普通的高中生,安安静静上课,安安静静学习,把那些阴阳界的秘密,藏在心底。
可有些痕迹,从来都抹不掉。
午休时,她去图书室,路过烈士陵的松柏道,风卷着松针落在肩头,她下意识地抬眼,阴阳眼轻轻一动,能看到松柏下萦绕着一层极淡的白气——那是烈士的残魂,温和而安宁,没有半分煞气。
“肖晨。”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局促。
傍晚放学,肖晨没有立刻回出租屋,而是去了后山竹林。
一周前,这里是张浩耀殒命的地方,青石板上还留着淡淡的黑痕,如今被雨水冲刷,已经淡了许多。竹林里的雾气散了,阳光透过竹叶洒下,碎成一地金斑,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不再是那晚的阴冷呜咽,而是寻常的林间声响。
肖晨走到那块青石旁,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石板。
她想起张浩耀递来的礼物盒,想起他结巴着说“我喜欢你”,想起他脖颈处那道灰黑的煞纹,想起他最后绝望的眼神。
这个骄傲的少年,用最笨拙的方式表达心意,最终却因执念太深,成了山阴煞的猎物。
她从包里拿出一支钢笔,轻轻放在青石上——是陆哲还给她的,如今终于回到了这里。
“对不起。”肖晨轻声说,声音很轻,被风卷走,“我没能救你。要是我早点知道怎么对付山阴煞就好了”
风吹过竹林,竹叶沙沙,像是回应,又像是叹息。
她站起身,准备离开,刚走两步,脚步突然顿住。
阴阳眼再次睁开,她看到青石旁的泥土里,冒出一株极细小的、淡蓝色的花,花瓣上沾着晨露,在阳光下泛着微光——那是苗寨的安魂花,只开在枉死之人的魂归之处,花一开,残魂便得安宁,不再被煞气纠缠。
肖晨看着那朵小花,嘴角轻轻弯了弯,眼底的酸涩,终于散了。
张浩耀的魂,安了。
回到出租屋,外婆打来电话,声音温和:“晨晨,你在学校好好读书,别担心家里。”
“我知道,外婆。”肖晨靠在门板上,看着窗外的暮色,“我会的。”
挂了电话,中山堂的铜铃又响了,叮铃、叮铃,在暮色里回荡,清寂而平和。
陆哲坐在刑警队的办公室里,看着桌上那份“无法分析”的物证报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他拿起手机,翻到肖晨的号码,没有拨出去,只是轻轻锁了屏。
山阴煞是石根带来的还是肖晨带来的,张浩耀,林薇薇之死,肖晨真的不知道情吗?
而山神洞深处,淡金色的封印之下,山阴煞的嘶吼渐渐平息,只剩下无尽的沉寂。
可苗寨的大山里,风还在吹,雾还在绕,阴阳的边界,从来都不会永远平静。
肖晨站在出租屋的窗前,看着远处的山峦,指尖抚过领口的山纹,眼底清澈而坚定。
她的故事,她的宿命,她的守界之路,才刚刚开始。
下一只煞祟,下一场风波,下一次阴阳的碰撞,终会到来。
但这一次,她不再害怕。
因为她是苗寨的山神娘子,是饮过山神泉、开过阴阳眼、身负山纹印的守界人。
光在她心底,路在她脚下。
中山堂的铜铃,还在响。
暮色里,校园安宁,山河无恙。
而阴阳之间,有她,守着那道看不见的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