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年夏日》吉月朔日

69、第69章 她思虑

　　她思虑片刻，给陆煜朗发了条信息：“晚上有应酬，自己回家。”
　　陆煜朗没有回复，想必在忙。
　　龙歆漾在心底预演了无数遍可能的场景，可真正抵达那间私密包厢时，指尖仍微微发凉。
　　她推开门，冉琴已端坐其中，姿态优雅。
　　“冉阿姨，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龙歆漾歉然一笑。
　　“没关系，年轻人事业为重，我理解。” 冉琴的笑容得体，却透着一股荧幕上不曾显露的疏离与威严，“坐吧。”
　　龙歆漾依言在对面的位置坐下。
　　偌大的包厢，只有她们两人，空气仿佛凝滞。
　　冉琴没有动筷，指尖轻轻搭在骨瓷杯沿，目光直视龙歆漾：“大家时间都宝贵，我就开门见山了。”
　　如此直接，连一丝客套的寒暄都省略。
　　龙歆漾心中一沉，知道真正的交锋开始了。
　　她微微颔首，神色平静：“您请讲。”
　　“诗语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 冉琴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我了解她的品性，她绝不会做出那些事。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 她顿了顿，语气近乎恳求，“歆漾，请你高抬贵手，放她一马。她能在这一行走到今天的位置，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
　　这一刻，龙歆漾的心彻底沉入谷底，失望如同冰水浇透全身。
　　她竟是为林诗语来做说客。
　　对陆煜朗面临的困境和压力，她只字未提，漠不关心。
　　龙歆漾甚至荒谬地怀疑，她是否真是陆煜朗的亲生母亲？
　　“而且，” 冉琴仿佛没看到龙歆漾眼底的冷意，继续说道，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规划，“不瞒你说，诗语也是我为小朗选的媳妇。两家知根知底，相处也融洽。更重要的是，诗语在圈内的人脉和资源，对小朗的事业会有莫大的助益，” 她刻意停顿，加重了砝码，“这一点，小朗的爸爸也是十分认同的。”
　　听着这冠冕堂皇的为你好，龙歆漾几乎要冷笑出声。
　　她们一个个打着关心陆煜朗的旗号，实则都在为自己的利益盘算。
　　有谁真正在意过他的感受、他的意愿？
　　一股尖锐的心疼刺穿了她的冷静。
　　龙歆漾挺直背脊，迎上冉琴的目光，声音清晰而冷静，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冉阿姨，接下来的话若有冒犯，我先向您道歉。但有些话，我不得不说。”
　　她深吸一口气，字字如钉：“您口口声声说为陆煜朗好。可请问，哪一点是为他好？他现在初创公司，正是最艰难、最需要支持的时候。你们非但没有伸出援手，反而处处落井下石。一个接一个的谣言将他推上风口浪尖，架在火上烤。他每天焦头烂额，既要处理公司生死存亡的大事，又要应对这些因你们而起的糟心污蔑。请问，你们有谁问过他一句累不累？有谁真心关心过他承受的压力？”
　　冉琴脸色微变，却毫无愧色，反而带着被顶撞的不悦反驳：“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如果没有你，他不会这么叛逆，他会乖乖按照我和他爸爸铺好的路，一步一个脚印，走得稳稳当当。”
　　龙歆漾双手在桌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用疼痛维持着最后的镇定。
　　她眼底的失望彻底化为锐利的锋芒：
　　“你们把他当什么？一件可以随意摆弄的玩具？一条需要绝对服从的狗？不需要时就弃如敝履，需要时就强行安排他的人生轨迹。冉阿姨，你们可曾给过他一丝一毫作为人应有的尊重？”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异常坚定：“即使没有我龙歆漾，也会有别人出现。但他永远、永远不会按照你们画好的路线走。因为他是陆煜朗，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有思想有感情、有权利选择自己人生的人。”
　　冉琴被龙歆漾连珠炮般的质问钉在原地，脸色煞白，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试图开口挽回些什么，包厢的门却在此时被猛地推开。
　　陆煜朗面沉如水，大步走了进来。
　　龙歆漾和冉琴同时惊得站起。
　　“你怎么……” 龙歆漾话未说完。
　　陆煜朗径直走向她，一把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力道大得不容挣脱。
　　他转向冉琴，眼神如冰刃般锐利：“如果您还想维系最后一丝母子情分，就请到此为止。别再试图干涉我身边的任何人，” 他侧头深深看了龙歆漾一眼，声音斩钉截铁，“尤其是她。她是我此生唯一要守护的人。谁若动她，便是与我为敌。”
　　说完，他不再看冉琴一眼，牵着龙歆漾便要离开。
　　走到门口，脚步微顿，留下最后一句：“林诗语已承认所有行为，她会亲自给您解释。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从您口中听到这个名字。”
　　餐厅外。
　　陆煜朗紧抿着唇，周身气压低得骇人，一言不发地拉着龙歆漾疾走。
　　龙歆漾心知他在气什么，他气她的隐瞒，气她的独自赴险。
　　她急忙拽住他的手臂，声音带上几分刻意的娇软：“等等，我腿软，走不动了。刚才对着满桌菜，一口都没敢吃。”
　　一听她饿着肚子，陆煜朗胸中怒气更盛，步子迈得更快，甩开了她的手。
　　龙歆漾眼珠一转，索性停在原地，蹲下身，委屈巴巴地嘟囔：“真的走不动了嘛。”
　　陆煜朗脚步一顿，无奈地闭了闭眼。
　　终究狠不下心丢下她，他转身折返，轻而易举地将她背起。
　　龙歆漾计谋得逞，立刻凑近，在他紧绷的侧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陆煜朗身体微僵，哼道：“别以为这点糖衣炮弹就能蒙混过关。”
　　“哦？这样也不行吗？” 龙歆漾狡黠一笑，迅速在他另一边脸颊又印下一吻。
　　陆煜朗彻底破功，紧绷的嘴角终于泄出一丝无奈又宠溺的弧度。
　　见他消了气，龙歆漾胆子大了起来，伏在他背上轻声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问得真笨。” 陆煜朗没好气。
　　“好吧，” 龙歆漾换了个问题，“那我和你妈妈的对话听了多少？”
　　“一字不落。”
　　“什么？” 龙歆漾惊呼，“你跟踪我？”
　　“也就只有你，被人跟了一路还毫无察觉。” 陆煜朗的语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纵容。
　　沉默了片刻，陆煜朗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漾漾，谢谢你。”
　　“干嘛总说谢谢，” 龙歆漾搂紧他的脖子，脸颊贴着他的后背，声音柔软而坚定，“我爱你啊。所以维护你、心疼你、信任你，这些都是我心甘情愿、甘之如饴的事。”
　　这突如其来的直白告白，像暖流瞬间熨帖了陆煜朗的心尖。
　　他轻轻将她放下，转身，在人来人往的街头，不由分说地低头吻上她的嘴唇，吻得深沉而炽烈。
　　陆煜朗毫不在意路人的目光，龙歆漾却被这当街的亲密弄得面红耳赤，羞得将滚烫的脸颊深深埋进他坚实的胸膛。
　　陆煜朗低头，下颌轻抵着她的发顶，低沉而郑重的嗓音在她耳边清晰响起：
　　“我也爱你。很爱，很爱你。一刻也不想和你分开。”
　　事情尘埃落定，光溯科技沙龙会如期而至。
　　蓉城CBD核心区，光溯科技总部。
　　极具未来感的摩天大楼高层，落地窗外铺展着城市天际线。
　　阳光穿透玻璃幕墙，洒在简约而富有格调的空间内。
　　深灰地毯与白色背景墙上银灰色的「光溯科技」Logo沉静矗立。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氛、现磨咖啡的醇香，以及一种属于顶级金融圈的、低调而高效的精英气息。
　　西装革履的男士与穿着得体套装的女士们手持香槟杯，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和评估的目光。
　　他们是蓉城乃至全国金融圈的新锐投资人、合作机构的代表、以及被光溯看好的潜力科技公司创始人。
　　能受邀参加这场并未大肆宣扬的沙龙会，本身即是一种认可。
　　任合美一身亮色小礼服，与正装出席不苟言笑的鑫辰站在一旁，帅哥美女，亮眼登对。
　　陆煜朗立于人群前端，正与一位儒雅老者交谈。
　　深蓝暗纹西装衬得他身姿如松，枪伤痕迹已彻底褪去，周身散发着内敛而暗藏锋芒的气场。
　　他微微倾身倾听，偶尔颔首回应，尽显年轻掌舵者的从容。
　　不远处龙元正身着笔挺的中山装，笑容满面地与陆立祁碰杯。
　　陆立祁一身考究的定制西装，神情比往日松弛许多。
　　龙元正：“陆老弟，恭喜啊，小朗这孩子，真给你长脸。我这一去京市，心里也踏实多了。孩子们在蓉城这片天地，就让他们放手去闯吧。”
　　陆立祁眼中闪过复杂光芒，最终化为释然的笑意：“龙哥，同喜同喜，你这教育部的高升，才是大喜事，你说得对，我们都老了，该放手了。蓉城也好，京市也罢，只要他们需要，我们永远是他们最坚实的后盾。”
　　他拍了拍龙元正的肩膀，多年的兄弟情谊在这一刻更显醇厚。
　　叶怀莹站在龙元正身侧，眼角微湿，看着不远处光彩照人的女儿，欣慰地轻挽丈夫手臂。
　　冉琴没有像以往那样疏离，她站在陆立祁稍后一点的位置，虽未完全融入交谈圈，但目光柔和地落在儿子身上。
　　龙歆漾站在稍远一些的香槟塔旁，手里端着一杯气泡水。
　　她今天也精心打扮过，一袭剪裁精良的雾霾蓝丝绒长裙，衬得她肌肤胜雪，长发挽起，露出优美的天鹅颈，既有记者的干练，又不失女性的柔美。
　　她的目光在自信从容的陆煜朗和其乐融融的父母长辈之间流转，心底漾开的不仅是骄傲，更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安心与幸福。
　　任合美凑近龙歆漾耳语，声音压不住兴奋:“漾漾，小陆总这气场绝了。”
　　她作势又要偷拍陆煜朗，被龙歆漾轻嗔制止。
　　姜小宝在远处与人寒暄，眼神瞟向会场中心那和谐的一家子，又看向陆煜朗，神色中满是欣赏。
　　“各位来宾，请安静一下。” 一个温和而清晰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响起，是光溯科技的联合创始人兼COO，一位陆煜朗在海外结识的、经验丰富的投行精英。
　　会场内的交谈声渐渐平息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前方的白色背景板前。
　　陆煜朗从容地走到麦克风前。
　　聚光灯柔和地落在他身上，将他挺拔的身影清晰地勾勒出来。
　　会场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他没有立刻开口，深邃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那目光并不锐利逼人，却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仿佛能穿透人心。龙歆漾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感谢各位参加光溯科技的沙龙会。" 声音透过麦克风低沉扩散，"「光溯」承载着我们对智能未来的信念，技术爆炸的时代，真正的变革始于颠覆性的元点。"
　　他目光扫过全场，在龙歆漾身上停留一瞬，也郑重地掠过父母席上四位长辈欣慰鼓励的目光："过去数月教会我，生命的价值不仅在于投身变革□□业，也在于理解与珍惜那些最深沉的支持。感谢我们的父母家人，你们的理解与放手，是我们勇往直前最坚实的底气。"
　　他话锋一转，充满力量："光溯不做冰冷的资本游戏，我们要成为智能时代的引擎，用专业洞察发现未来火种，以坚定支持护航从零到一，最终让创新燎原，重塑世界。"
　　演讲逻辑缜密视野恢弘，科技新贵们眼含兴奋，投资人频频颔首。
　　结尾时，他目光如锚定在龙歆漾方向：
　　"前路纵有挑战，只要坚守价值" 声音陡然温柔却字字千钧，"无论星辰大海，光溯终将抵达。因我们拥有最坚定的领航员。"
　　话音落下，会场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这掌声，是对光溯科技理念的认同，是对陆煜朗这位年轻掌舵者能力的肯定，也夹杂着对他话语中那份深沉情意的会意与祝福。
　　龙元正搂着叶怀莹，望着自家女儿，满脸欣慰与自豪。
　　陆立祁看着儿子，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骄傲与认可，紧绷的指节缓缓松开，侧头与身旁的冉琴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冉琴嘴角也牵起一丝久违的、真心的微笑。
　　陆煜朗穿越掌声与祝福的人群走来，无视所有目光，向龙歆漾伸出手。龙歆漾将微颤却坚定的手放入他掌心。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众人并肩的身影投映地面，拉成长长而温暖的航迹。
　　光溯之帆已扬，家族的港湾亦在身后，而他们的征途，是彼此守望、共同奔赴的浩瀚星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