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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第十一章心动与逃避·千年的重量

      三天后,周二上午十点。

      苏晚在厨房里切水果,动作机械得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砧板上的草莓被她切成均匀得可怕的小块,每一块都精确到0.5立方厘米——这是她在某个美食节目里学来的“专业切法”,据说能最大程度保留水果的甜度。

      问题是,她现在已经对着这盘草莓切了二十分钟。

      “晚晚,”璃的声音从客厅的镜子里传来,带着明显的担忧,“你再切下去,这些草莓就要变成草莓酱了。”

      苏晚动作一顿,低头看了看砧板上那堆已经失去形状的红色碎块。

      “……哦。”

      她把刀放下,把草莓碎扫进玻璃碗里,又倒上酸奶,撒上坚果碎。做完这些,她端着碗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舀起一勺送进嘴里。

      味同嚼蜡。

      这三天,她一直是这个状态。

      沈冰卿还在寒渊养伤。张主任说红绫束魂的反噬比想象中严重,至少需要静养一周。这期间沈冰卿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只有在苏晚每天去探望时,才会勉强醒来一小会儿,说几句话,然后继续睡。

      苏晚每天上午去一趟,下午去一趟,晚上再去一趟。每次带不同的东西——桂花糕、养生汤、新出的奶茶、甚至还有她照着菜谱学做的几道菜(虽然沈冰卿吃不出味道,但她说“看卖相还不错”)。

      她做得很好。

      好得过分。

      好到连璃都看不下去了。

      “你这是在自我惩罚吗?”镜灵今天终于忍不住,从镜子里飘出来,坐在苏晚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女君大人受伤又不是你的错,是那个什么玄阴老怪的错。你这副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捅了她一刀呢。”

      苏晚舀酸奶的动作停了一下。

      “是我的错。”她轻声说,“如果我不是极阴之体,就不会引来那些人。如果我再强一点,就不需要她动用本命法宝。如果我……”

      “停停停!”璃抬手打断,“苏晚,你今年二十四岁,不是两千四百岁。沈冰卿是活了千年、打过冥河之战的酆都女君,她选择保护你,是因为她觉得你值得保护,不是因为你弱。”

      苏晚不说话了,只是低着头,一勺一勺地吃那碗已经变成糊糊的草莓酸奶。

      璃叹了口气。

      她知道苏晚在纠结什么。

      三天前,苏晚从寒渊回来后,整个人就不对劲了。不是惊吓过度,也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愧疚。那种愧疚里还夹杂着别的东西,璃说不清楚,但能感觉到——像是一个背着沉重包袱走了太久的人,突然发现包袱里装的不是石头,而是别人为她跳动的心。

      太重了。

      重到苏晚不知道该怎么承受。

      “今晚还去寒渊吗?”璃换了个话题。

      “去。”苏晚说,“张主任说她今天状态好一点了,可能会醒得久一些。”

      “那你要不要……跟她聊聊?”

      “聊什么?”

      “聊你现在的状态啊!”璃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苏晚,你是个影后,演技那么好,但你骗不了她。共生协议连着你们的灵魂,你心里那点弯弯绕绕,她能感觉到七七八八。”

      苏晚的手抖了一下,勺子磕在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知道?”

      “废话。”璃说,“不然你以为她为什么每次醒来都只跟你聊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什么‘今天的桂花糕甜度刚好’,什么‘寒渊的冰晶今天很亮’,什么‘张主任送来的药太苦’——她是在给你空间,等你准备好了再说。”

      苏晚怔住了。

      是这样吗?

      所以沈冰卿不是没察觉,而是在等她?

      等她准备好,去面对那千年的重量?

      她放下碗,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外阳光明媚,城市一如既往地喧嚣忙碌。行人匆匆,车辆川流,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轨道上,没有人知道,三天前的深夜,这座城市的一角曾冰封十里,有一位千岁的鬼王为她流血。

      “璃,”她轻声问,“如果你等了一个人一千年,那个人却在你为她受伤后开始躲你,你会怎么想?”

      璃沉默了很久。

      “我会想,”她说,“那个人是不是觉得我的等待太沉重,她承受不起。”

      苏晚的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

      “但我会等她。”璃继续说,“因为如果我不等她,那一千年就真的白等了。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柔软:“等待本身,其实不是痛苦的。痛苦的是不知道还要等多久,不知道等的人还会不会回来。现在你回来了,沈冰卿那一千年就有了意义。至于其他的……给她点时间,也给你自己点时间。”

      苏晚闭上眼睛。

      给她点时间。

      也给我自己点时间。

      可是,时间真的能解决问题吗?

      ---

      晚上七点,寒渊大殿。

      沈冰卿今天确实状态好多了。

      她换下了那身染血的睡裙,穿了件冰蓝色的广袖长衫,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白玉簪绾着,斜靠在玄冰棺旁新添的软榻上——这是苏晚昨天带来的,说“总躺着对身体不好”。

      看到苏晚进来,她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个很浅的笑:“来了。”

      “嗯。”苏晚把手里的保温袋放在冰雕茶几上,“今天炖了鸡汤,张主任说这个补气血。”

      “张主任懂什么补气血,”沈冰卿轻笑,“她连自己骨质疏松都治不好。”

      苏晚也笑了,打开保温袋,拿出一个双层保温桶。上层是清澈的鸡汤,下层是鸡肉和药材。她盛了一碗,递给沈冰卿。

      沈冰卿接过,小口喝着。动作依然优雅,但脸色确实比前几天红润了一些。

      “好喝吗?”苏晚问。

      “尝不出味道。”沈冰卿老实说,“但很暖。”

      两人之间沉默了一会儿。

      只有沈冰卿喝汤的轻微声响,和寒渊深处冰晶光点闪烁的微光。

      “苏晚。”沈冰卿忽然开口。

      “嗯?”

      “你这几天,”她放下碗,暗金色的眼睛看着苏晚,“是不是在躲我?”

      苏晚的心脏猛地一跳。

      来了。

      她张了张嘴,想否认,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在沈冰卿面前撒谎,没有意义。

      “……有点。”她低下头,声音很轻。

      “为什么?”

      苏晚的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这个动作她只在极度紧张或不安时才会做,是小时候养成的习惯。

      “我觉得……我配不上。”她终于说出口,声音轻得像叹息,“配不上你等我一千年,配不上你为我受伤,配不上你动用本命法宝折损百年修为。沈冰卿,我只是个二十四岁的普通人,会害怕,会脆弱,会……不知所措。”

      她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

      “千年前的我是什么样子,我只有一些零碎的记忆碎片。我不知道那时的我有没有资格让你等,但现在的我……我觉得我没有。”

      沈冰卿静静地看着她。

      没有生气,没有失望,只是静静地看着。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苏晚绞在一起的手指。

      “手这么凉。”她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寒渊对你来说还是太冷了,下次多穿点。”

      苏晚愣住了。

      她以为沈冰卿会说什么“你值得”或者“不要说这种话”,但沈冰卿只是……关心她手凉。

      “我不冷……”她下意识说。

      “你冷。”沈冰卿的手很冰,但她的掌心有一种奇异的、能安抚人心的力量,“而且你在发抖。”

      苏晚这才发现,自己真的在发抖。

      不是冷的,是情绪激动导致的生理反应。

      沈冰卿松开她的手,从软榻上站起来——动作还有些虚浮,但已经能站稳了。她走到冰雕书案前,拿起一个东西,走回来递给苏晚。

      是一个冰雕的小盒子,盒盖上有精细的雕花,是并蒂莲的图案。

      “打开看看。”沈冰卿说。

      苏晚接过,打开盒盖。

      里面不是冰,而是一小撮……泥土。

      普通的、褐色的、人间随处可见的泥土。

      “这是……”苏晚不解。

      “千年前,你送我的。”沈冰卿坐回软榻上,语气带着回忆的悠远,“那时候你说,你要去冥河参战,生死未卜。临行前,你从我们宗门后山的灵土里挖了一捧,装在这个盒子里给我。你说——”

      她顿了顿,模仿着苏晚前世的语气:“‘冰卿,这捧土里有我们山门的灵气,有我们走过的路,有我们一起看过的日出日落。如果我回不来了,你就把它种在院子里,种棵桂花树。等树开花的时候,就当是我回来看你了。’”

      苏晚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滴在冰雕盒子上,瞬间冻成冰珠。

      “但我没种。”沈冰卿继续说,“因为我知道你会回来。哪怕要等一千年,我也会等。这捧土,我一直留着,从人间带到寒渊,放在玄冰棺旁。有时候觉得等得太久了,就打开看看,闻闻上面的气息——虽然早就没有气息了,但总觉得……你还在。”

      她看向苏晚,暗金色的眼睛里是千年沉淀下来的温柔。

      “苏晚,你问我为什么等你一千年。这就是答案。”

      “不是因为千年前的你有多强大,多完美。”

      “而是因为,你是你。”

      “是会在临行前给我一捧土的你,是会跟我约定‘等桂花树开花就回来看我’的你,是即使转世了也还会因为担心我而发抖的你。”

      沈冰卿伸手,轻轻擦掉苏晚脸上的眼泪。她的指尖冰凉,但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最珍贵的宝物。

      “不要觉得配不上。”她轻声说,“等待是我自己的选择,受伤是我愿意的代价。你只需要做你自己,二十四岁也好,两千四百岁也好,你就是你。而我等的人,一直都是你。”

      苏晚哭得更凶了。

      她扑进沈冰卿怀里,像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家。

      沈冰卿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任由她的眼泪浸湿自己的衣襟。

      寒渊深处,冰晶光点温柔地环绕着她们,像一场无声的祝福。

      良久,苏晚的哭声渐渐平息。

      她抬起头,眼睛红肿,鼻子也红红的,看起来有点滑稽。

      “我现在的样子一定很丑。”她抽噎着说。

      “不丑。”沈冰卿认真地说,“比你上次在颁奖礼上哭得好看多了——那次你假哭,眼泪都是眼药水,假睫毛还掉了一半。”

      苏晚:“……您怎么知道?!”

      “我看了回放。”沈冰卿理直气壮,“那个镜头给了特写,很明显。”

      苏晚忍不住笑了,又哭又笑的,像个傻瓜。

      但她觉得,当个傻瓜也不错。

      至少在这个人面前,她可以不用当影后,不用当地府金牌外包,不用当任何需要完美的人。

      她可以只是苏晚。

      一个二十四岁、会害怕、会脆弱、会不知所措的苏晚。

      “沈冰卿。”她轻声说。

      “嗯?”

      “桂花树……我们以后一起种,好不好?”

      沈冰卿看着她,暗金色的眼睛里泛起温柔的笑意。

      “好。”

      ---

      深夜十一点,苏晚的公寓。

      苏晚洗了个热水澡,穿着睡衣趴在床上刷手机。心情前所未有的轻松,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手机震动,是陈姐发来的消息。

      【陈姐:晚晚,下周有个慈善晚宴,你要参加吗?主办方点名邀请你,说你是“正能量偶像”。】

      苏晚想了想,回复:【什么主题?】

      【陈姐:关爱罕见病儿童。对了,你可以带你表姐一起来啊,她不是身体特殊吗?正好可以分享一些……生活经验?】

      苏晚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陈姐这是……在委婉地表达关心?

      她打字:【我问问我表姐,她比较怕生。】

      【陈姐:行!那等你消息!】

      刚回完,璃就从镜子里飘出来了。

      “心情好了?”镜灵挑眉。

      “嗯。”苏晚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璃,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璃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愣了:“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

      璃飘到床边,盘腿坐下——虽然她的灵体根本不需要坐。

      “喜欢一个人啊……”她想了想,“就是看到好吃的想跟她分享,看到好看的想跟她一起看,看到她受伤会心疼,看到她笑自己也会笑。就是……想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给她,又怕自己给的不够好。”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

      “那如果……那个人等了你一千年呢?”

      璃笑了:“那你就用剩下的所有时间,好好爱她呗。一千年都等了,还差你这几十年?”

      苏晚也笑了。

      是啊,还差这几十年吗?

      她拿起手机,给沈冰卿发了条信息:

      【睡了吗?】

      几秒后,回应传来:

      【还没。在想事情。】

      【想什么?】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在想,你明天来的时候,能不能带点那个……奶茶。上次那个有珍珠的。】

      苏晚忍不住笑了。

      【好,加布丁还是加椰果?】

      【……都要。】

      【贪心。】

      【你惯的。】

      苏晚的脸微微发烫。

      她把手机按在胸口,感觉心脏跳得有点快。

      原来心动是这种感觉。

      像春天第一朵花苞悄悄绽放,像冬天第一片雪花轻轻落下。

      安静,却无可阻挡。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某个豪华公寓里,那个穿真丝睡袍的女人正看着平板电脑上的监控画面。

      画面里,是苏晚公寓楼下的街道。

      虽然三天前的冰封已经融化,所有痕迹都被抹除,但女人手里有更高级的设备——能捕捉灵力残留的“灵能成像仪”。

      仪器屏幕上,整条街道都笼罩在一片冰蓝色的光晕中。那是沈冰卿的力量残留,虽然淡,但依然清晰。

      “酆都女君……真是情深义重啊。”女人轻笑着,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划过屏幕,“为了个小姑娘,连本命法宝都动用了。”

      她身后,一个黑袍人影恭敬地站着。

      “夫人,玄阴老怪失败了,地府那边查得很严。我们接下来……”

      “不急。”女人放下平板,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杯红酒,“让她们再甜蜜一阵子。有时候,捧得越高,摔得才越痛。”

      她抿了口酒,看着窗外繁华的夜景,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而且,我听说……中元节那晚,苏晚用了传讯玉简求援。”

      “是的,地府和人间玄门都去了。”

      “那就有意思了。”女人晃着酒杯,“你说,如果那些‘正派人士’知道,他们捧在手心里的影后,其实是个能让酆都女君动用红绫束魂的‘特殊存在’,会怎么想呢?”

      黑袍人影迟疑:“您的意思是……”

      “舆论,有时候比利剑更伤人。”女人笑了,“等着吧,好戏……才刚刚开场。”

      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鲜红的酒液,像血。

      ---

      次日清晨,苏晚醒来时,阳光已经洒满了卧室。

      她伸了个懒腰,感觉整个人都轻快了许多。

      走到客厅,璃正在镜子里做晨间瑜伽——虽然镜灵根本不需要锻炼,但她说“这是仪式感”。

      “早啊。”苏晚打招呼。

      “早。”璃保持着一个高难度的倒立姿势,“今天心情不错?”

      “嗯。”

      “要去寒渊?”

      “下午去,上午有个杂志拍摄。”

      苏晚走进厨房,开始做早餐。煎蛋,烤面包,热牛奶——简单,但温馨。

      她哼着歌,动作轻快。

      璃从镜子里看着她,嘴角也扬起笑意。

      看来,那层看不见的隔阂,终于开始融化了。

      而寒渊深处,沈冰卿正坐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面冰镜。

      镜子里映出的不是她的脸,而是苏晚在厨房哼着歌做早餐的画面。

      她看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暗金色的眼睛里,是千年未有的温柔。

      “傻子。”她轻声说,“做个煎蛋都能这么开心。”

      但她的眼神,分明在说:这样就好。

      这样,就很好。

      千年等待,终于等来了这一刻。

      而她们的故事,还很长。
      (晋江独家连载,请多多评论支持一下哟,铅华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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