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藏半分喜欢》闲梦一曲

1、新环境的痛

　　九月的风裹着夏末的黏腻，吹得阮兮兮后颈的碎发贴在皮肤上，又痒又闷。她抱着刚领的课本跟在教导主任身后，帆布鞋蹭着走廊地砖，每一步都轻得像怕惊扰什么。指节攥得发白，崭新课本被捏出深深褶子，只有油墨混着纸张的味道，能给她一丝踏实感。这是她转来市一中的第一天，十七年来，她从没这么想把自己缩成一团藏起来。

　　走廊里满是陌生笑闹，男生勾肩搭背追逐，女生叽叽喳喳聊剧聊零食。路过的同学总往她这儿瞟，那些目光像细针密密麻麻扎在背上。有人低声说“转学生”，有人打量她的校服，细碎声响涌来，阮兮兮把下巴埋得更低，盯着教导主任锃亮的皮鞋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脚步声搅乱这陌生天地。

　　“都安静点！”教导主任敲了敲讲台，闹哄哄的教室瞬间静了。几十道目光“唰”地落在阮兮兮身上，她浑身僵硬，像橱窗里的标本，耳尖烫得快要烧起来。“这是新转来的阮兮兮，以后在高二（3）班，大家多照顾。”

　　稀稀拉拉的掌声里，阮兮兮攥着衣角，声音细得发颤：“大、大家好，我叫阮兮兮。”话音刚落，后排传来嗤笑：“胆子这么小？怕我们吃了你啊？”

　　她脸唰地红透，抬眼撞进一双含笑的桃花眼。陆毅宸懒洋洋歪在椅上，校服外套半挂肩头，白T恤领口松垮，耳尾泪痣在阳光下格外显眼。来之前妈妈反复嘱咐，这是出了名的刺头，毒舌爱捣乱，让她离远点。阮兮兮心跳漏了一拍，赶紧埋进课本，却挡不住周围的低笑——他是针对自己，还是觉得她窝囊？

　　“陆毅宸，别欺负新同学！”班主任瞪了他一眼，指了指最后一排，“阮兮兮坐那，旁边是林晓。”她小步挪过去，木桌上刻满字迹划痕，透着烟火气。刚坐下，同桌林晓就凑过来：“别怕他，嘴硬没恶意，就是爱逗人。”

　　阮兮兮含糊应着，指尖掐进掌心。余光扫到陆毅宸还在转笔，侧脸线条干净，阳光投下浅影。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突然转头，用口型无声问：“看什么？”

　　阮兮兮像被抓包，立刻埋进臂弯，耳朵尖红得滴血。林晓低笑：“完了，你被陆大少爷盯上了！以前也有女生看他脸红，但你红得像煮熟的虾。”她闷着没出声，心里乱成一团，周围的一切都隔着层膜，让她融不进去。想起以前的学校，同桌分零食、放学听招呼，可在这里，只剩满肚子惶恐。

　　数学课铃响，老师戴着厚眼镜，表情严厉。阮兮兮摊开课本，却一个字都看不进——进度不一样，她怕被提问答不上来。“这个问题谁来答？”老师目光扫过，阮兮兮赶紧低头，手心冒冷汗。“陆毅宸，你来说。”

　　他懒洋洋站起，随口报出答案，语气轻松。老师点头夸赞，他坐下时嘴角藏着得意。阮兮兮偷偷抬眼，又赶紧收回——他成绩居然不差，但和自己没关系，妈妈说了要远离他。

　　一节课漫长得像一个世纪，林晓趁老师不注意塞给她一颗糖，画鬼脸逗她，可她只勉强笑了笑。下课铃一响，阮兮兮攥着水杯往走廊尽头跑，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喘口气。走廊依旧热闹，她低着头快步穿过人群，手指攥得指节泛白。

　　走廊尽头的楼梯间没什么人，光线昏暗，飘着淡淡灰尘味。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喝了口温水，看着窗外沙沙作响的香樟树，心里依旧空荡荡。“躲在这儿干什么？”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阮兮兮吓了一跳，水杯差点脱手。

　　陆毅宸倚在门框上，双手插兜，依旧漫不经心。她下意识后退，后背贴紧墙壁，像受惊的小鹿。他怎么会来？是跟着自己还是路过？无数念头闪过，她却说不出话。

　　陆毅宸走进来，楼梯间空间狭小，他身上的橘子汽水味混着阳光气息飘过来，让她脸颊发烫。“怕我？”他挑眉，眼里带着探究的笑，“我又不吃人。”阮兮兮摇头，手指攥紧水杯。他忽然指了指：“水洒了。”

　　她低头，手上和衣服上都沾了水，赶紧慌乱擦拭。“笨手笨脚的。”陆毅宸语气带点嫌弃，却掏出纸巾递过来。阮兮兮愣住，不知道该不该接——他不该嘲笑自己吗？见她犹豫，他把纸巾放在扶手，转身说：“下次别躲这么偏，万一遇到坏人。”

　　回到教室，上课铃刚响。林晓立刻追问：“你去哪儿了？刚才陆毅宸也往楼梯间走，你们碰到了？”阮兮兮脸红，含糊点头：“就说了几句话，他给了我张纸巾。”“哇！”林晓眼睛发亮，“他很少主动跟女生说话，你面子好大！”

　　她没再接话，心里却留了淡淡的痕迹。也许陆毅宸没妈妈说的那么可怕？念头刚冒出来，又被她压下去——不能轻易相信别人。

　　接下来几节课，阮兮兮稍微放松了点。林晓一直陪着她，讲知识点、聊趣事，不安渐渐减少。中午，林晓拉着她去食堂，人声鼎沸让她又开始紧张。排队时，她感觉到目光，转头正对上陆毅宸的视线，赶紧躲开，心跳加速。“别怕，他上次还帮同学出头呢。”林晓说。

　　吃饭时，隔壁班班花来找陆毅宸：“下午去图书馆？”他摇头：“没空，要打球。”班花尴尬离开，林晓凑过来：“追他好久了，他眼光可高。”阮兮兮默默吃饭，觉得这些都和自己没关系。

　　下午英语课，老师让她英文自我介绍，她磕磕绊绊说完，得到了表扬。下课前，前排传来骚动，陆毅宸和一个男生吵了起来，男生骂他打球脏，陆毅宸眼神变冷：“不想打就别打，别胡搅蛮缠。”班主任很快赶来处理，阮兮兮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复杂。

　　放学时，林晓得知两人家离得近，高兴地约好以后一起上下学。和林晓分开后，阮兮兮独自走在夕阳里，想起陆毅宸的嗤笑、递来的纸巾、争吵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回到家，妈妈关切询问，她只说一切都好，林晓很照顾她。晚上躺在床上，阮兮兮翻来覆去，想起陌生的教室、林晓的笑容、陆毅宸的桃花眼，心里渐渐平静。也许这个陌生的学校，并没有那么可怕。这个秋天，好像会慢慢变得温暖起来。她闭上眼睛，嘴角勾起浅浅的笑——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