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回 霜止之时，跨越时间的咒术与爱》雪飞烟

41、第39章 2018年

　　在一个极其普通的早晨，他刷牙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那张脸有一点陌生。一种微妙的错位感——像是自己正站在一个本不该停留太久的时间点上。
　　他抬手碰了碰镜子，冰冷的触感是真实的。可在术式的感知里，那份“真实”却在变薄。他没有慌，只是在心里默默确认了一件事——时间已经开始提前结算代价了。
　　他开始有意识地减少对“回溯”的依赖。即使在战斗中，他明明可以靠时间惯性偏移轻松躲开攻击，却会选择更直接、也更危险的方式。他不想让身体继续习惯那种“提前知道结果”的感觉。
　　他开始在夜里靠记忆反复“看”决战的场景。他知道那是他唯一的机会。他已经把每一刻每一秒，都刻进了自己的脑海。
　　在下定决心的那天夜里，他一个人站在窗前。这一路走来，他并不后悔，因为如果有一个世界，母亲可以不用再在深夜独自落泪，父亲可以继续站在阳光下笑得张扬——那就够了。
　　他轻声对自己说：“我不需要被记住。只要他们能继续活着。”
　　倒计时，正式开始。
　　小悟在那段时间，变得异常平静，像是已经接受了结局。
　　唯一一次情绪失控，是在某天夜里，我突然从后面抱住他，“你最近……”我的声音在喉咙里顿了一下，“好像离我很远。”
　　他整个人明显僵住了。下一秒，他转过身，反过来抱住我，力道大得让我几乎喘不过气。我能感觉到他的手在发抖。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开口。“妈妈。”那一声很轻，却格外清晰。“如果有一天，你突然想不起来我……也不要害怕。”
　　我的心猛地一紧，双手下意识地抱紧了他的后背。“别说这种话。”我几乎是立刻打断了他，语气却泄了力，“你在说什么啊。”
　　他慢慢地、慢慢地继续说道：“那说明我已经走到很远的地方了。不是你忘记我，是时间……不再允许我被记住。”
　　“傻孩子。”我的声音开始发哑，“妈妈怎么可能会忘记你？”我抚摸着他的后背，一遍又一遍，像是在确认他的存在。
　　“你可以停下来的。你可以离开高专，像妈妈当初离开一样。我们就做普通人，好不好？”我几乎是在请求。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会没事的。”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选择措辞。“如果有一天，你觉得少了点什么——不要勉强自己想起来，那样你会痛。”
　　而我抱着他，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更用力地抱紧他，像是只要我不松手，时间就不会带走他。
　　到了真正执行的那一天，小悟像往常一样盘坐在宿舍地板上发动术式。回溯开始的瞬间，时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往回拨了一格，然后，是第二格，第三格。他站在时间的边缘，那里没有风，没有声音，没有方向感。世界像一张被折叠到极限的纸，只剩下最核心的一条线——2018年12月24日。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这让他有点意外，他以为自己会害怕，会犹豫，甚至会后悔。可真正站在这里时，情绪反而被剥离得很干净，只剩下一个念头：“我来完成这一件事。”
　　他的身体开始发冷，像是身体与时间轴之间产生了不该存在的阻力，这是代价的前兆。
　　画面开始成形：破碎的街道，空气中残留的咒力残秽，还有他见过很多次的、熟悉到刺眼的——宿傩的压迫感，那股邪恶像是要穿透时间本身。
　　小悟的呼吸变得很轻。他没有去看敌人。他的视线，第一时间落在了父亲身上。
　　五条悟站在那里，身形依旧笔直，可状态已经到了极限。衣服破损，咒力波动混乱，六眼仍然亮着，却像是在强撑。
　　那一刻，小悟的心脏狠狠缩了一下。这是他无数次在回溯和回忆里看过的画面。可再次站在这里——那种冲击，依旧要将他击垮。
　　他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下一秒，剧痛从胸腔炸开，时间在警告他不允许干涉。他踉跄了一下，喉咙里涌上一股血腥味，却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冷静。”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还没到时候。
　　战斗在继续。他看见那一击的轨迹正在成形，那是原本会夺走父亲生命的一击。时间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晰。就像是整个世界，都在等它落下。
　　小悟深吸一口气。这一次，他没有犹豫，他解开了最后一道束缚。
　　回溯干涉——以自我存在为锚点，撬动既定结局。
　　代价，在发动的瞬间就显现了。他的视野开始崩解，无数他曾经触碰过的时间碎片，同时压向他。他听见自己的骨骼发出细微的声响。可他没有停，他用尽所有的咒力，把术式“瞬时回环”压缩到极限，将“刚刚发生的1秒”强制重演一次，让那一击偏离了原本注定的轨道。
　　世界，翻转了。那一击空间斩没有落在五条悟身上，而是从头顶上方飞过去了。战局，在一瞬间被改写。
　　因为术式结果与计算不符，宿傩显露了极短暂的迟疑。短到——只有六眼，才能捕捉到。
　　五条悟赢了。
　　而小悟，已经站不稳了。时间开始清算，他的身体在变轻。他知道自己快要撑不住了。可就在意识即将被撕碎的前一刻，他看见了——父亲转过头。那双六眼，穿透混乱的时间流，准确地落在了他所在的位置。
　　五条悟的瞳孔微微收缩。“……谁？”他低声开口。
　　那一刻，小悟笑了。原来，被父亲“看见”，是这种感觉，哪怕只有一秒。
　　时间开始强行回收他，记忆在剥离，存在在崩塌。他知道，父亲很快就会忘记刚才发生的一切。可在彻底消失之前，他还是开口了：
　　“活下去，爸爸。”
　　下一瞬间，世界彻底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