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回 霜止之时，跨越时间的咒术与爱》雪飞烟

39、第37章 反噬，时间

　　这次的回溯试验，产生了一个极其微小的误差。他没有来到战斗过程中，而是更早一些。
　　那天的东京，天色偏冷，空气里有种尚未下雪却已经透出寒意的干净气息。城市运转得井井有条，一切都处在理所当然的秩序之中。
　　他站在高处，准确地说，是站在时间夹层允许的“观察位”上——一个不会被任何人注意的地方。
　　他看见五条悟站在涩谷一栋高楼的楼顶，姿态松散，肩线笔直，白发在风中微微晃动。他身后站着歌姬，伊地知和乐岩寺。他们像是在做开战前的准备工作。
　　小悟在心里喃喃自语：“爸爸，你可知道这三个人后来都好好活下来了，你知道的话，会很欣慰吧。”
　　五条悟看起来毫不紧张，甚至有些漫不经心。他只是一个早已习惯站在最前方的人，只是早就把“可能会死”当作默认条件之一。
　　小悟向前走了一步，时间没有立刻排斥他。这一次，他并没有发动「回溯干涉」，只是单纯地进入更深层的时间影像。他知道自己不该靠近，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忍不住继续向前。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他贪婪地看着。
　　看父亲转头时随意的角度。
　　看他说话时唇角微不可察的弧度。
　　看他偶尔露出的、只有在无人注意时才会显现的疲惫。
　　就在他看得几乎要忘记时间的时候，异变发生了。
　　五条悟忽然停下了动作——他抬头了。
　　那一瞬间，小悟紧张到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六眼的视线，穿透了空间，落在了他所在的方向。那是一种极其微妙的、察觉到异常后的本能反应。
　　五条悟微微眯起眼。“……奇怪。”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可小悟听见了。他清楚地知道，父亲察觉到了。那一刻，小悟几乎失控。他的手指在发抖，胸腔里翻涌的是一种几乎要撕裂他的情感——父亲就在这里，而且察觉到了自己的存在。他多么希望能和父亲相见，可他们之间，隔着整整十八年的时间，和一道绝不能跨越的规则。
　　五条悟没有再看第二眼，他很快收回了视线，像是把那一瞬间的违和感压进了心底。
　　那一刻，父亲已经被时间允许“察觉到他”。这意味着一件事——当真正的干涉发生时，父亲会理解。
　　他知道，自己已经停留太久了。小悟的意识开始变得不稳定，时间层在排斥他。在被强制弹出前，他最后看了一眼父亲的背影。那道背影高挑、孤独、却异常坚定。
　　“……我会救你的。”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
　　下一秒，世界被强行拉回。小悟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跪在房间地板上，呼吸急促，冷汗浸湿了后背。窗外是熟悉的夜色，一切都没有改变。
　　小悟进入高专这三年间，每天像其他学生一样上课、训练和出任务，夜深人静时，则自己躲起来研究时间回溯和回溯干涉这些危险的术式。他进行过很多次回溯试验，每次重回现实他都全身冒冷汗，身体虚弱。他会出现短暂的记忆错乱。但他一直以为这些副作用只是暂时的，休息几天就会恢复正常。小悟并没有意识到，时间已经开始向他索取不可逆的代价。
　　他只是觉得自己越来越容易“提前知道”一些事，比如——
　　门铃会在三秒后响起。
　　妈妈会在拐角处停下脚步。
　　咒灵会在下一秒展开领域。
　　这些能力原本是他最熟悉的「时差感知」，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些“预感”变得不再稳定。
　　有时准确得可怕。
　　有时却彻底出错。
　　他会不记得已经发生的事情；又会在真实经历的瞬间，产生一种强烈的既视感——仿佛自己已经经历过一次。最开始，他以为是训练过度，以为像以前一样休息两天就好了。
　　直到那一天。那是一次很普通的任务。对手是一级咒灵，环境简单，规则清晰。以小悟现在的实力，本应该干净利落地解决。
　　可就在对方发动攻击的一瞬间——他看见了两个“现在”：
　　一个现在里，他侧身闪避，成功拉开距离。
　　另一个现在里，他没有动，被咒力擦过肩膀。
　　两条时间线在他眼前重叠、撕扯。他的身体本能地选择了其中一条。可意识，却被另一条残留的“结果”狠狠拽住。下一秒，他被击飞，不是致命伤，却足够狼狈。小悟跪在地上，手撑着地面，指尖发凉。这是第一次，他因为“看见太多可能”，而错过了唯一该走的那一步。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窗前，很久很久。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他会失去记忆，失去判断，甚至失去“自己”。他终于确认了一件事——时间系术式是一种以自我为燃料的权能。如果继续这样进行回溯试验，他会的救下父亲之前，先一步被时间抹除。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因为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该被原谅。
　　说“我回溯到过去，亲眼看见了父亲”？
　　说“我可能正在被时间吞噬”？
　　这些话，一旦说出口，就不再只是他一个人的负担。
　　所以他选择沉默。
　　继续训练。
　　继续执行任务。
　　继续在夜里偷偷试探术式的边界。
　　每一次回溯，他都会精确计算时间长度。
　　每一次停留，他都会提前设定“撤离点”。
　　他像是在与一条无形的规则对弈。而代价，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