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回 霜止之时，跨越时间的咒术与爱》雪飞烟

36、第34章 第一次回溯

　　2034年4月，樱花刚开，高专的石阶上铺着薄薄一层花瓣。
　　我站在校门外，看着小悟一步一步走进去，背影挺直，没有回头。他的一年级制服很合身，黑色的布料衬得他愈发清瘦，肩线却已经有了少年与男人之间的轮廓。他站在人群里，并不张扬，却很难被忽视。
　　“那就是五条悟的孩子啊。”
　　“听说入学前就被定为一级。”
　　“真的假的？一年级？”
　　“据说是又罕见又强大的时间系术式！”
　　我听见那些声音，却没有回头。我太熟悉这种视线了。当年落在五条悟身上的目光，比这更锋利。
　　入学后的最初几周，一切都“正常”。小悟按部就班地上课，完成训练，执行低风险实习任务。体术课表现稳定，术式课收敛得几乎过分。他在课堂上，从不展示极限。在模拟战里，永远点到为止。就像是在刻意维持“刚好合格”的状态。
　　“他很懂事。”
　　“控制力很好。”
　　“完全不像传闻中那么危险。”
　　我听见这些评价，心里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因为我看得出来，那是自我封印。
　　有一次，我去学校看他，训练室灯亮着。我没有进去，隔着玻璃，我看见他一个人站在场地中央，没有对手，只是在反复进行同一个动作，像是在测量什么。
　　我推门进去。
　　他一愣，立刻停下动作。“妈妈。”他笑得很自然，太自然了。
　　“这么晚了还在练？”我问。
　　“白天课程有点杂，晚上清净一点。”
　　我走近，看见他额角微微渗汗，却没有明显的咒力紊乱。
　　“今天练了什么？”
　　“体术。”
　　“只是体术？”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点头。
　　我没有追问，递给他一些他爱吃的零食和水果就离开了。
　　那天深夜，他在学生宿舍里，手里握着一张旧照片，是他看了无数次的那一张——在我成人礼那天，我和悟在神社的合影。照片里冬日的神社安静肃穆，红色的鸟居在雪后显得格外鲜明。我穿的是振袖和服，底色是偏冷的雪白，上面用细密而克制的金线与淡蓝色描绘出层层叠叠的霜花与折枝梅纹，宽大的振袖内衬是淡淡的水蓝色。悟穿得比平时正式，却依旧掩不住那股懒散的气息。照片里他依旧醒目得过分，却刻意压低了存在感，像是要把焦点让给我。
　　小悟只是静静地看着照片，他想亲自去看一眼那个人，哪怕一眼也好。
　　第一次进行回溯的那天夜里，他一个人坐在一间训练室中央，没有开灯，只在地板上画了一个术式阵。
　　他盘坐在地板上，闭上眼，发动了时间回溯术式。世界在他脚下塌陷，像被强行抽走一层，仿佛踩空，又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拽进深海。耳边没有声音，没有风，没有温度。只有一种令人作呕的错位感——像是所有东西都比他慢一拍，又快一拍。
　　当他重新“站稳”时，世界已经不一样了。天空是灰白色的。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咒力残秽。他站在一栋被削去半边的建筑残骸上，脚下是断裂的混凝土和焦黑的痕迹。
　　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里是新宿——2018年12月24日的战场。
　　他屏住呼吸。时间在这里流动得异常缓慢，像是被拉长的影像。他能“看见”每一条咒力轨迹，能看见建筑倒塌前的受力点，能看见咒力在空气中留下的“惯性痕迹”。
　　而在那片废墟中央——他看见了他的父亲五条悟。不是照片里的，不是视频里的，是活生生站在战场上的那个人。
　　白发被血和灰尘打湿，贴在额前。那双六眼裸露在空气中，冷静、锐利，却带着一丝疲惫。满脸血迹，身上也是伤痕累累。他站在那里，背影挺直，像一道即将折断却还未倒下的光。
　　小悟当时差点失控，这是他第一次离父亲这么近。近到只要往前几步，就能碰到父亲。可他动不了，他被固定在“观察位”。时间像一堵透明的墙，把他隔离在外。
　　他想喊，想冲过去，想告诉那个人：“你会死在这里。”可他张不开嘴。
　　就在他情绪剧烈波动的那一瞬间——世界“看见”了他，那是时间本身产生的排斥反应。空气开始震动。他脚下的废墟出现细密的裂纹，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他的视野开始破碎。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撕扯他的存在。
　　他强行稳定意识。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理解什么叫“反噬”，是被世界拒绝的感觉，像是被告知——“你不属于这里。”
　　他咬紧牙关。“再看一眼，只要再看一眼。”于是，他抬头。看见了那一刻——五条悟被命中的瞬间——切断世界的斩击。那一击空间斩，干净利落。世界在那一瞬间，出现了“断点”。
　　小悟的意识像是被狠狠撕开。他被弹回现实的那一刻，整个人摔在地上，喉咙里涌上腥甜，血溅在地板上。他剧烈地咳嗽，呼吸紊乱，视线模糊，他的双手愤怒地发抖。
　　“原来如此，原来你是这样倒下的。”
　　那一刻，他做出了冷静到残酷的决定——他必须介入。
　　那天，他在地板上躺了很久，然后他仔细清理掉地板上所有痕迹。回到宿舍后，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
　　【仅观察即被排斥，说明改变仍有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