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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2章 百鬼夜行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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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12月24日那一夜,后来被称作“百鬼夜行”。夏油杰放出来的咒灵从阴影里涌出来,数量多到看不见尽头。几乎全体一线咒术师蓄势待发,在夜蛾校长下达了行动指令后,我和莉子甚至没有时间交换一句完整的话,只是在混乱中远远对视了一眼,彼此点头,然后各自冲进战场。
我们战斗了一整晚。
余影踏在破碎的街道与屋顶之间不断弹跳,冰霜在夜色中一次次绽开又碎裂。祓除、再祓除,身体早就超过了极限,咒力像被拧干的毛巾一样被反复压榨。手臂麻木,呼吸灼痛,可只要眼前还有咒灵,我就不能停。
我知道,有同僚倒下了。
我知道,有人在受伤,有人在死去。
可那一刻,我顾不上回头。
只要我停下来,眼前的人就会死。
只要我还能动,我就必须继续战斗。
直到天色开始泛白,最后一只咒灵在晨光中消散,世界才终于安静下来。那种安静,比任何咒灵的嘶吼都要可怕。
我拖着几乎失去知觉的身体,朝临时医疗站走去。地上堆满了沾血的担架,空气里混杂着药味、血腥味,还有压抑到极致的哭声。地上整齐地摆放着一具又一具身体。白布覆盖着他们的脸,只露出手、露出衣角、露出熟悉或不熟悉的痕迹。
我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祈祷。
——千万别是我认识的人。
——千万别是她。
我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扫过每一具身体,视线因为疲惫和恐惧而不断模糊。呼吸变得很浅,像是只要吸得太用力,心脏就会碎掉。
然后,我看见了那对耳环。小小的、猫头鹰形状的耳坠,边缘已经被血染暗,却依旧挂在耳侧。
那是我送给莉子的。
我的世界在那一瞬间彻底失去了声音。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等我回过神来,已经跪在了她身边。她满脸血痕,衣服破损不堪,可那张脸,我再熟悉不过。她安静得不像她自己,平日里总是神采飞扬、说话带着点骄傲笑意的莉子,此刻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双眼紧闭,发丝被血黏在一起。
我伸手去碰她,却发现自己的手在抖。然后,所有力气都被抽走了。我伏在她身上,紧紧抱着她,像是这样就能把她从死亡里拉回来。喉咙里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哭泣。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她的衣襟上,却再也换不回任何回应。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我的眼睛早就肿得发疼,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后来连哭声都发不出来了,只剩下无声的抽泣和止不住的眼泪。
那一晚,我失去了最好的朋友。后来我知道,在城市的另一端,悟也失去了他的唯一挚友。
直到高专的人和辅助监督赶到。他们说的话,我几乎一句都没听清。只记得有人轻声说:“千葉小姐,该走了。”
我不想走。可我被人轻轻扶了起来,莉子的身体被覆盖上白布。我只是机械地站起来,转身,离开。
辅助监督开车把我送回了东京高专。脚像是自己记得路一样,带着我走向操场。我不知道为什么,可每一次,我撑不住的时候,都会走到这里。
我记得很清楚——2012年8月,翔太牺牲的那天。医务室的灯白得刺眼,我几乎是逃一样地冲出医务室,一边跑一边哭,最后坐在操场的台阶上,把脸埋进膝盖里,哭得喘不过气。那是我第一次失去同伴。
我也记得2014年8月,秋田竿灯祭的那个夜晚。我躺在操场中央的草地上,看着天空一点点亮起来,哭到天明。那晚我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哪怕拼尽全力,咒术师也有救不了任何人的时候。
现在我又回来了。操场被白雪覆盖,台阶冰冷刺骨。我坐了下来,冷得几乎没有知觉,可我完全不在意。声音早就哭哑了,喉咙里只剩下灼烧般的疼。眼泪却还在掉,一滴一滴,砸在雪上,迅速融出一个又一个深色的小洞。
我听见脚踩在雪地上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一步,又一步。
我没有回头,我知道是他。只有他,才会在这种时候,不急、不喊、不问,只是一步一步走近我,无论我多么狼狈、多么崩溃。那脚步声很轻,却很稳,像是怕惊扰什么,又像是无论我躲到哪里,他都会找到我。
他在我身边停下,没有立刻坐下来。只是把自己的外套披在我肩上,那件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
他没有安慰我,也没有让我“振作起来”。只是在我身边坐下,陪我一起坐在雪里。他伸出手臂把我揽进怀里,我靠在他怀里,像个迷路很久、终于找到方向的孩子,在无声的雪夜里,继续流泪。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卉。”只叫了我的名字,没有别的话。
我肩膀轻轻发抖,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莉子死了。”这句话我已经在心里重复了一整夜,却从来不敢真正承认。
“我知道。”他说。
风雪落在我们之间,操场一片苍白。悟的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
他叹了一口气,“卉,咒术师的世界不是‘我做得够好,就不会失去’。我们能做的,从来只是尽力。不要自责,你救不了她,也无法代替她去死。哪怕是我,也做不到救下所有人。”这话是说给我听的,同时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我靠在他的胸口,听见他稳定的心跳声,混着风雪,混着时间。
操场很冷。世界依旧残酷。可我还活着。而他,也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