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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把同伴拉回 ...

  •   其实我一直很喜欢和别人一起出任务,并肩作战本身就带着一种难得的踏实感。可现实是,大多数时候我都是一个人行动。一个月里,能有一两次和其他咒术师搭档,已经算是奢侈。我常常一边执行任务,一边在心里感叹——咒术师也太缺人了吧。可也正因为稀少,我才格外珍惜每一次与同僚并肩作战的机会。
      2016年6月的一天,我像往常一样打开邮箱,查看新的任务安排。在看到“同行人”那一栏时,我的动作停了一下——猪野琢真。
      这个名字让我不由自主地陷入回忆。他比我低一届,在高专时我们算不上特别亲近,却也绝对称得上熟悉。有时一起上课,有时被分到同一组实习任务,还一起参加过东京和京都姐妹校交流会。印象中的他总是精神十足,说话带着点轻快的节奏,乐观开朗得不像是在这个行业里讨生活的人。他非常崇拜七海前辈,这一点在学生时期几乎是人尽皆知。每次提起七海,他的眼睛都会亮一下,语气里满是憧憬。
      我毕业之后,好像还真没和他一起出过任务。看到他的名字出现在同行人一栏里,我才意识到——原来他也已经毕业了。我下意识又扫了一眼他的评级——二级,和我一样。以他的性格和那股子认真劲,将来一定能成长为像七海前辈那样可靠的大人吧,稳稳站在那里,就能让人安心的那种。
      思绪在这里打住。我重新把注意力拉回屏幕,认真阅读任务详情。地点是一家对外开放的室内游泳馆。近期接连发生了几起溺水事故,死者无一例外都是水性很好的人——有人是游泳教练,有人常年参加公开水域比赛,按理说不该在这种环境里出事。“窗口”在检查尸体时发现了明显的咒灵残秽,于是立刻上报高专,请求咒术师介入调查。
      “溺水”两个字映入眼帘的时候,我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紧了一下。哪怕已经过去了十多年,这个词依旧像一根细小却锋利的刺,轻轻扎进记忆深处。我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呼吸变得有些不稳,脑海里浮现的,是那个夏天,是水面,是怎么也抓不住的哥哥的背影。我下意识地合了一下眼,强迫自己把那段画面按回去。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响了。我低头一看,是悟。我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他的声音就先一步传了过来,语气比平时低了一点,却依旧带着那种熟悉的从容。“伊地知把邮件也抄送给我了。”他说,“这个任务你要是不想接,我可以让伊地知分给别人。”
      我握着手机,愣了一瞬。他什么都没问,却什么都想到了。我轻轻吸了一口气,语气尽量放得平稳:“悟,谢谢你为我考虑。”我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没事的。而且……这不是还有猪野吗?”
      电话那头短暂地安静了一秒,随即传来他那种毫不掩饰的、得意又欠揍的笑声。“不愧是我五条悟的学生。”他说,“真厉害。”
      那种理所当然的骄傲,让我一下子从刚才的情绪里被拉了出来。我忍不住笑出声来,语气也轻松了不少:“对对对,不愧是五条悟老师的学生。”
      他“啧”了一声,像是被我噎了一下,随即又笑了:“那你注意安全。有什么不对劲,立刻撤。”
      “我知道。”我应了一声,“结束后给你报平安。”电话挂断后,屏幕暗了下来。
      我低头看着任务邮件,心里的那点隐痛依旧存在,却已经不再失控。它被妥帖地放在了某个角落,不再干扰判断。
      我伸手合上电脑。不逃避,也不逞强。这一次,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任务当天的天气有些阴沉,空气里带着潮湿的气息,像是提前预告了什么。
      我在游泳馆外等了一会儿,很快就看见了熟悉的身影。猪野小跑着过来,头顶上戴着他的标志性头套,露出那种一如既往的、带点爽朗的笑。“千葉前辈。”他站定后,规规矩矩地打了招呼。
      我下意识地摆了摆手,语气轻松:“不用叫前辈啦。我们也只差一届,叫千葉就好了。”
      他似乎松了口气,挠了挠头,点头应道:“好的,千葉。”这一声喊得自然又干脆,没有学生时期那种刻意的拘谨,让人听着很舒服。
      他看了眼游泳馆紧闭的入口,又迅速收敛起轻松的表情,语气变得认真起来:“那我们进去吧。”
      我点点头,和他并肩朝入口走去。
      玻璃门在我们面前缓缓打开,里面传来消毒水和潮湿水汽混合的气味。灯光冷白,空旷的泳池区域显得异常安静,水面连一丝波纹都没有。
      踏进去的那一刻,我的神经不自觉地绷紧了几分。我和猪野对视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随即一同迈步,走进了这片被异常笼罩的空间。
      我们沿着泳池慢慢走了一圈。水面平静得异常,像一块被打磨过的玻璃,可我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黏腻而阴冷的气息,就潜伏在水下。它在缓慢游动,时远时近,像是在观察我们,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在水里。”我低声说。
      猪野点点头,神情也严肃起来:“但从岸上看不见。”
      于是我降下了帷幕。结界落下的瞬间,外界的喧闹被彻底隔绝,泳池空间显得更加封闭,空气仿佛被水汽浸透,沉甸甸地压在皮肤上。
      我们又绕着泳池走了两圈。依旧什么都没有。水面连一丝涟漪都没出现,可那股咒灵气息却越来越清晰,几乎贴着脚踝游走,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窥视感。
      我停下脚步,侧头看向猪野,我语气平静地说:“你在岸上等着,我进去看看。”
      猪野明显一愣:“诶?等等——”
      话还没说完,我已经抬脚踏了出去,脚下没有下沉。余影在我脚底展开,像是一块短暂凝固的踏板,我稳稳地踩在水面上,身体随着咒力的流转自然前行。水面在脚下泛起极轻微的波纹,却没有溅起一丝水花。
      身后传来猪野压低却掩饰不住的惊叹声:“……啊?”
      我没有回头。上百次实战积累下来的经验,让余影踏早已不再是需要集中全部注意力的术式。我能精确地掌控每一次弹射的力度、角度与方向,甚至在踏出的瞬间就预判下一步落点。直线、斜向、急停、折返——一切都像身体本能。
      我缓缓向泳池中央移动,目光紧盯着水下那团不断游移的阴影。它显然没料到会有人直接“走”到水面上,咒力波动出现了一瞬间的紊乱。
      就是这一瞬。水面下,某种形态开始扭曲、聚拢。我微微压低重心,指尖已经扣在短刀柄上。“找到了。”
      身后突然传来猪野一声短促的惊叫:“啊——!”
      我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回头。原本明亮的游泳馆不知在什么时候彻底变了样。以猪野所站的位置为中心,地面、泳池、甚至整个馆内空间,都像是被一层漆黑的水面覆盖,没有反光,没有边界,仿佛一脚踏进去就会被彻底吞没。
      猪野的身体正在下沉,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死死拽住,强行往“水面”之下拖。
      我心口猛地一沉。余影踏在脚下炸开,我几乎是瞬间折返,踏着空中残留的咒力余影冲到他身边,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与此同时,我把霜止术式注入脚下的余影踏中。
      寒意骤然扩散,脚下凝结出一小块冰面,像是硬生生在这片“黑水”中凿出了一块立足点。我借着惯性把猪野往上一拉,让他站稳在冰面上。
      他呛了一口水,猛地咳了两声,脸色发白,呼吸急促。我没有松手,确认他站稳后才稍稍放松力道。他喘了几口气,声音还带着明显的余悸:“这水……不一般。里面没有光,也没有氧气,还有一股力量一直在往下拉。”
      “原来如此。”我语气压得很稳,“这是它的生得领域。”
      我迅速判断了一下情况,让余影踏维持在低消耗状态,同时扩大冰面的稳定范围。“你离我不要太远。”我对他说,“就站在我身边的冰面上。”
      他说了一声“好”,明显不敢再乱动。
      我随即将腰间的钢丝一端快速缠绕、固定在他的腰带上,确认牢固后才松手。“以防万一。”我看着他,“你要是再被拉下去,我能第一时间把你拽回来。”
      猪野愣了一下,随即郑重地点头:“……谢谢你,千葉。”
      我点了一下头,没再多说。
      周围一片死寂,漆黑的水面无声流动,仿佛在等待我们露出破绽。我压低声音,迅速把判断和计划说出来:“它在等我们分散,或者慌乱。我们先按兵不动。”
      我抬眼扫过水面下那股若隐若现的咒力波动。“等它露出水面,我会第一时间把它冻住。到那一刻,你立刻释放瑞兽攻击,直接打核心,不要犹豫。”
      猪野屏住呼吸,认真地听着,随后把头套拉下来,神情也进入战斗状态。
      “如果它一直不现身,”我继续说道,“我们就撤出去,让辅助监督安排人把泳池的水全部放掉,再回来清理。”
      我看向他,语气平稳而确认:“你觉得如何?你有没有其他想法?”
      猪野沉默了一秒,随后用力摇头:“没有。这个方案最稳。”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语气也变得坚决:“我会等你的信号。”
      我微微点头。冰面在脚下发出细微的裂响,黑水在周围缓慢翻涌。我们并肩站在那片狭小的立足点上,没有再动一步。
      猎物,正在水下窥视。
      僵持的时间被拉得很长,长到几乎失去了明确的刻度。
      我把全部注意力都压在当下,一边持续向脚下输送咒力,维持冰面的稳定,一边强迫自己屏蔽掉杂念,只追踪水下那团不断游移的气息。黑色的水面安静得近乎诡异,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可那股压迫感却一刻未减。
      终于——水面猛地炸开。咒灵像是被逼到极限一般,从水下窜出,庞大的身躯裹挟着阴冷的咒力,掀起一阵刺骨的水浪。
      就在它现身的瞬间,我已经完成了术式的结印。
      “霜止?缓。”
      大量咒力在一瞬间倾泻而出,冰霜沿着水面与空气急速蔓延,几乎是眨眼之间,便将咒灵整个冻结在半空。它原本狂躁的动作被强行按下,只剩下被封锁的挣扎。
      与此同时,我清楚地听见了身旁的猪野低声念出的咒词。没有迟疑,瑞兽在他身前成形,带着强烈的灵媒波动,狠狠撞向被冻结的咒灵。冲击落下的瞬间,冰层碎裂,咒灵的身体被撕开数道明显的伤口。
      就是现在。公开术式可以增强效果,我开口说道:“我的咒力可以透过伤口进入咒灵的体力,流动到核心部分,冻结后从内部瓦解。”随后我立刻改变术式运转方式。
      “霜止?凝。”我念出咒词。
      冰霜咒力顺着瑞兽制造出的裂口侵入,像是有意识般沿着它体内的流向迅速蔓延。我集中精神感应着咒力在内部的走向,捕捉它的循环与核心。当冰霜抵达咒核所在的位置时——我毫不犹豫地收紧控制,冻结。咒核在内部被强行撑裂,结构瞬间崩塌。咒灵甚至来不及发出完整的哀嚎,庞大的躯体便失去了支撑,重重坠落。
      几乎在同一时间,周围的异常开始瓦解。漆黑的水面迅速褪去,生得领域像被抽走了根基一般消散。脚下重新变回坚实的地面,泳池的轮廓、墙壁与灯光一一回归,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错觉。
      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才发现自己的呼吸早已绷紧到极限。
      猪野站在我身侧,愣了几秒,才终于回过神来。“……结束了?”他低声问。
      我点点头,收回术式,冰面在脚下融化。“结束了。”
      猪野愣了几秒,才像是终于意识到事情已经结束。他站直身体,忽然郑重地朝我深深鞠了一躬:“千葉,谢谢你救了我。”
      我被他这一下弄得有点措手不及,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他的双臂,连忙示意他起身。“别这样,”我说,“这是一个同伴应该做的。”
      他直起身来,却怎么都不肯就此作罢,语气异常坚持:“不行,不请你吃顿烤肉,我今晚肯定睡不着。”
      我看着他那副认真又执拗的表情,忍不住失笑,只好点头:“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立刻像被点亮了一样,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甚至兴奋地补了一句:“我试试看能不能把七海也约出来!”
      看着他掏出手机去一旁打电话,我趁着这点空隙给悟发了条消息:“任务完成了,我和猪野都平安。”
      几乎没有等多久,回复就跳了出来:“知道了。我就说嘛,不愧是我五条悟的学生。”
      我盯着屏幕,无奈地笑了一下。那副欠揍又得意的表情,简直已经在脑海里自动成型了。
      猪野这时走回我身边,脸上的笑意比刚才还要灿烂:“七海说他也完成任务了,可以和我们一起吃烤肉。”
      于是我们先打车去了他家。我留在车里等着,他很快上楼换了干净的衣服,又匆匆跑下来,像是生怕我反悔似的。
      随后我们直接前往烤肉店。没过多久,七海也到了。
      三个人围坐在桌边,炭火升起,肉在烤盘上滋滋作响,空气里很快充满了香气。酒杯碰在一起,气氛也随之放松下来。
      猪野显然还沉浸在劫后余生的情绪里,一边翻着肉,一边绘声绘色地向七海讲述今天的任务经过,重点强调了我如何把他从“必死局”里拽回来,甚至夸张地补了一句:“要不是千葉,我今天真的就要交代在泳池里了。”
      我连忙打断他:“你说得也太夸张了。”
      七海却只是听着,推了推眼镜,随后点了点头:“判断和应变都很冷静。能在那种情况下迅速调整策略,确实不容易。”
      被这样评价,我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礼貌得回了句:“谢谢七海前辈夸奖。”
      然后我半开玩笑地说:“今天也有运气成分啦。如果地面变成岩浆,我就真的没办法了。”
      话音刚落,两个人都愣了一下,随即同时笑出声来。
      七海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调侃:“如果是岩浆的话,那估计只有五条悟能全身而退吧。”
      我们又笑了起来。
      炭火噼啪作响,酒意渐渐上头,整个晚餐的氛围轻松而温暖。那种并肩作战后的放松感,让人短暂地忘记了白天的紧张与危险。
      回家的路上,夜色安静下来,车窗外的灯光一盏盏掠过。我靠在座位上,心里某个地方正在悄然发生变化。小时候的我,没有能力救下落水的哥哥。那份无力与悔恨,曾经伴随了我很长一段时间。而现在,我有能力救下落水的同伴。我变强了。而且,也许还能继续变得更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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