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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15章 你要是看不见了我养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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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这么气这么久?”珍珠坐在灶房外拔鸭毛,江问棋蹲在一边往灶台里添柴,发愁,无奈地笑:“不知道呀,背对着我睡好多天了,也不和我说话。”
“惯的他。你不围着他,他自己就会来找你了,”珍珠把鸭毛塞进编织袋里,“你晾一晾他。”
江问棋抿着嘴,靠近灶台眼睛被烧得有点干。江问棋阖上眼缓缓,再睁开时还是觉得有点涩。
迟语庭就是这时候来的,一声不吭,一眼不看江问棋,把手里的小方盒子扔到他腿上,拉块小板凳过来,坐到珍珠旁边帮忙拔鸭毛。
江问棋捏着手里的眼药水,弯起眼睛笑,迟语庭眼睛瞄过来,江问棋就立刻收敛笑容,没什么表情地要拧药水盖子。
迟语庭蹙着眉,顿了一会儿,还是站了起来,去水池边把手仔细洗干净,抢走江问棋手上的眼药水,生硬地说:“滴眼药水前不知道先洗手吗?书都读哪儿去了。”
江问棋睁着眼睛,坐着,抬眼看他,上目线弯成很饱满无害的弧度。迟语庭“啧”了一声,扒着江问棋的眼皮,看着很凶,动作很轻,给江问棋滴上眼药水。
江问棋条件反射地闭起眼睛,睫毛湿了,迟语庭盯着他,神情严肃,说:“把眼睛睁开我再看一下。”
“嗯,好。”江问棋缓过来后睁开眼睛,迟语庭食指按着江问棋的下眼睑,让江问棋向上看,江问棋就向上看。
迟语庭看清楚江问棋的眼睛,神色变得空白,下意识转过头看珍珠,问:“这个……是什么?江问棋他眼睛里的这个。”
珍珠看迟语庭神色不对,靠近看,发现江问棋的左边眼珠底下有一团灰黑色的圆点。
江问棋不清楚状况,但看得懂神色,上次看见珍珠这样的神情是在听说歪嘴的中风了的时候。
江问棋手指捏了捏裤缝,涩声问:“怎么了?”
“去给建家看一下。”珍珠把手洗干净,拉着江问棋的手往外走。迟语庭一声不吭地跟在后面,江问棋的手第二次搓到裤缝上时,迟语庭捉住了他的食指。
江问棋冲迟语庭笑笑,迟语庭皱着眉,江问棋就不笑了,捏着迟语庭的手。
建家给江问棋看了看,说这个得去大医院看,那里才有设备,现在他不好说是不是什么病。
于是珍珠回家拿了医保卡和裹着现金的一个花布包,带着他们两个坐大巴到城里的医院,挂号、排队,信息是江问棋自己填的。
他们坐在铁椅子上等护士叫号,江问棋晃晃迟语庭的手,轻声问:“还在生气吗?转过来让我看看你的脸,好不好?”
“江问棋,你真的很烦。”迟语庭说着,把头转过来,眉头皱着。
“你还没有开始长胡子呀。”江问棋仔细地看着迟语庭,伸手碰了一下他的下巴。
这样说,迟语庭目光就不自觉落到江问棋的下巴上:“你也没有长。”
“我自己刮了呀。什么时候我教你吧,刚开始很容易刮伤的。”
江问棋话刚讲完,就有人喊他名字,迟语庭看过去,看见了那个“心相印”同学。
迟语庭一下就扔开了江问棋的手,又把头转回去了。江问棋这就看明白迟语庭在气什么了,低声笑着解释:“我没有和她谈恋爱。”
“谁管你。”
“你呀。”
迟语庭瞪了他一眼,站起来想走,江问棋就抓着他的手腕,又用那种眼神看着他,有点可怜,又允许迟语庭挣脱开。
迟语庭还是坐了下来,扭过头不看他。
余光会偷偷看那个女生,扎着高马尾,头发很长,直直的,眼睛很亮,皮肤很白,和迟语庭见过的所有女生都不一样。
她的名字也好听,叫林佳意。
林佳意记得迟语庭,眼睛弯弯地跟他打招呼,还和珍珠问好。
林佳意的爸爸妈妈在医院工作,她暑假都在他们科室待着。林佳意的妈妈是眼科的,知道江问棋来看眼睛,拍拍胸脯说放心吧我妈妈是这里最好的眼科医生,一定可以治好的。
江问棋笑着“嗯”了一声,两个人又聊了一点中考的事情,林佳意问江问棋去哪个高中,江问棋说看成绩,还没有决定。
迟语庭捏了捏手指,没说话。
“叫到你了,快进去吧!”林佳意说。
珍珠领着江问棋进去,林佳意也进去,小小的诊室被挤满了,迟语庭站在门边往里看、往里听。
江问棋坐到一台仪器前面,林医生从仪器的另一面看江问棋的眼睛,看完后说:“放心,这个是痣。短时间里要是没有快速变大就没有问题,有的话那就需要动个手术切掉。”
迟语庭靠到门边,才发觉自己刚刚没有喘上气。
林医生问江问棋,是想观察几天再看看要不要切,还是直接切了。
江问棋手指缠在一起。
珍珠按着他紧绷的肩膀,说:“观察几天吧。医生,这个怎么算‘快速’?多大算大?”
林医生给珍珠形容了一下,珍珠问得很细,最后说要么过几天再来一趟。
林医生想了想,说:“没事儿,要不这样吧,过几天我们医院会组织医生下乡,我到时跟着过去,再看看情况。”
珍珠连声和林医生说谢谢,江问棋和迟语庭也认真地给她道谢。
林佳意送他们到楼下,珍珠说:“谢谢你啊小姑娘。”
林佳意挽起珍珠的手,骄傲地说:“不是因为我呀,换成别人我妈妈也会这样做的。”
迟语庭看着林佳意,有点走神。
但他还是听见了,林佳意道别前悄悄跟江问棋说,她也想跟着来,江问棋笑着点点头。
迟语庭觉得郁闷。
他当然不讨厌林佳意,林佳意很好,他觉得林佳意和江问棋是一类人,即使生活环境大不相同,但脑子是能想到一处去的。
但他就是郁闷。
这时候崔长生最近老跟他说的什么“吃醋”、“谈恋爱”这些话就在他耳朵边晃悠起来,电光火石间,迟语庭睁大眼睛,觉得自己摸通了其中的关窍——
他不讨厌林佳意,却不喜欢她和江问棋一直说一些自己接不上也不习惯去接的话,因为这个事情烦了快一个月。
依照崔长生的理论,迟语庭认为自己应该是有点喜欢上林佳意了。
迟语庭第一次这么琢磨自己的心思,感觉也不难,自己的心思就是那么容易摸清的东西,都不知道江问棋怎么总能想那么久。
不过迟语庭也只在这个问题上停留了半秒钟不到,接着就翻来覆去地想江问棋,想他的眼睛。
江问棋和迟语庭之间是没有秘密的。
至少在江问棋去城里上学之前是这样。
只要江问棋问,迟语庭总是会说的。
在大巴上,江问棋和迟语庭肩膀贴着肩膀,江问棋捉到迟语庭扫过来的目光,捏捏他的手心,轻声问:“在想什么呢?”
“没有。”
“在担心我吗?”
“没有。”
江问棋看得懂迟语庭,笑着和他贴得更近,手指描着迟语庭肩膀附近的疤,小声说:“别担心。”
珍珠看得懂江问棋,瞥他一眼就看得出他在哄迟语庭,装成小大人。
珍珠叹口气,一手攥紧花布袋里剩的钱,一手拍拍江问棋的肩膀。江问棋转头看她,珍珠说:“不要想太多。”
江问棋点点头,笑了一下,说:“嗯,不想。”
半夜,迟语庭从床上坐起来,借着月光看江问棋的脸,盯着看很久,不自觉地伸出食指,轻轻点了一下江问棋的眼皮。
迟语庭忽然懂了江问棋为什么老摸他的疤。
他说不明白,但他明白。
江问棋睁开眼睛,没说话。
迟语庭顿了顿,有点生涩,模仿着江问棋的动作,往他身边挪了挪,一边说“热死了”,一边靠到江问棋身边。
风扇悠悠地转,把江问棋的头发吹到眼睛里,迟语庭用手指拨开,看着江问棋的眼睛。
迟语庭一直不会讲什么贴心话,最后捏了一下江问棋的手腕,说:“要是看不见了,我养你。”
江问棋一下笑出声,想到班级里传的言情小说里就有这样的桥段。
“你笑什么?”迟语庭皱眉。
江问棋笑着说:“我开心。”
“花言巧语。”迟语庭用上他前段时间新学的成语,但也没松开江问棋的手。
江问棋歪头,脑袋和迟语庭的碰在一起,手指缠进迟语庭的指缝里,迟语庭又说好热,江问棋就拿小蒲扇给他摇,就是没有松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