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主播今天吃什么？》竹浅

43、小熊饼干(四) 香酥可口。

　　“你要做什么？“

　　原本的愤怒像是被人兜头破了一盆冰凉的冷水，祁段一下子从黑暗恶劣的情绪中清醒过来，他猛地抬头，看向食易。

　　眼前的人穿着黑色的长袍，一头长发垂落在身后，蜿蜒在地面，在黑暗的环境中，他的眼睛是唯一的亮色。

　　眼前的真的还是人类吗？

　　对方微笑起来，这个时候祁段终于意识到，在记忆里，对方脸上似乎总是挂着笑的。
　　可若是将那勾起的嘴角遮掩起来，只看那双眼睛，就会发现这双眼睛里不含丝毫笑意。
　　食易就像是一个在伪装学习人类情绪的野兽，所谓微笑只是单纯为了捕获猎物而做的伪装。

　　这种异样感让他产生了类似于恐怖谷的效应，身后汗毛一根根直立。他摸到手机，想要拨打紧急救援电话，可是这一部安装特殊安全呼救模块的手机、这一部价值6位数的手机，这个时候却像是一块废铁、一个砖头，没法给他丝毫的回应。

　　祁段只能紧张而恐惧地盯着对方的嘴巴，看他唇齿微张——

　　“我来杀你。”

　　祁段想笑，想语气轻松的把这个玩笑给跳过去，但是他笑不出来，因为他知道对方是认真的。

　　他强作镇定，“为什么？你我无冤无仇。”

　　食易无奈地说，“因为有人为我支付了报酬。”

　　“什么报酬？”他问，声音染上了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急切，“我有钱，我有很多钱，他给你的报酬我都可以十倍百倍的还给你。”

　　“一顿饭。”

　　“……什么？”

　　“我是说，他给我的报酬，是一顿饭。”
　　“斋面很好吃，炒青菜很好吃，素红烧肉也很好吃。”
　　“我欠了他的因，你是我还给他的果。”

　　“你……你是说……老熊？他知道是我干的了，他买凶杀我？”

　　“他现在还不知道，不过，他很快就要知道了。”

　　“听着，你没必要杀我，我给你的东西比他给你的东西会多很多。”
　　“你与其欠他的因，不如来欠我的因。”
　　“我会给你立佛像，筑金身，我还可以给你修庙宇，我会让我公司的员工都来祭拜你，给你供奉香火——你是神还是鬼？这不重要了。反正你们都是要香火的，我可以给你，我都可以给你。”
　　“而且、而且佛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些年我建立了很多希望小学，我帮助了很多孩子，我干了很多好事。你看，我救了这么多条人命，总不能因为两条人命就把我否决了。我活着可以干更多好事，佛已经原谅了我，你又有什么资格来杀我？”
　　“这次你放过我，以后我不会再犯错了。自从杀了小熊之后，我心里一直很愧疚，我一直在赎罪。你看这些年我做的很好，不是吗？我放下屠刀，该允许我立地成佛。”

　　祁段不停地说着，尝试添加筹码来让食易动摇。

　　可是食易只是很奇怪地看着他，问，“谁告诉你因果是这么简单的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了祁段手里紧紧握着的木佛上，了然，“看来是这寺里的和尚这么教你的。”
　　“也对，你早该死了。现在却还活得活蹦乱跳，没有霉运缠身，生意也没受到影响，肯定是有人帮你把这母女俩给压住了。”

　　“他们造下的恶因，自有他们的果，我不管旁人的因，我只管还我的果。”
　　“我来杀你。”

　　他又重复了一遍，依旧是平平淡淡的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真好”这种没什么营养的话，可是祁段的头皮一下子炸了。

　　就像是刚才那被他毫无缘由宣泄出来的黑暗的情绪，这一瞬间，对于死亡的恐惧毫无征兆地在他心中爆炸开来。

　　他整个人不由自主的哆嗦着，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会这么怕死。

　　对方不是说笑，他是真的想杀了自己。

　　在极端的恐惧之下，在死亡威胁之下，在此刻——所有的谈判技巧都失效了，他好像被剥夺了所有的思维能力，只剩下生物的本能。他只想尖叫，他只想逃跑，他只想要活下来。

　　可是眼前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那一双金色的眼睛，这一双兽瞳，就这样冰冷的盯着他，不含丝毫情绪。

　　他无比清晰地知道自己就要死了。

　　和人可以谈判，但是眼前的不是人，是一头野兽。野兽只想杀死你，然后吃掉你。

　　你所有的谈判条件都变成了废纸。

　　看着食易对着他扬起手，他粗喘着，一只手把那只强光手电像是棍棒似的护在胸前胡乱挥舞着，一边颤抖着向后退。

　　他的声音颤抖着，说话又急又快。
　　“我有钱，我有很多钱，这些都可以给你，你不是想当主播吗？我可以捧你，我可以让你变成千万粉丝的大主播。只要你放了我，这些就都是你的。”
　　【叔叔，放了我，我爸爸有钱，你放了我，我爸爸会给你钱的。】

　　“只要你放过我，这件事情我不会说出去的，今天晚上就当是咱们两个的秘密，不会有任何人知道你差点杀了我。我永远不会追究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求求你……求求你放了我，我不会说出去的，我不会报警的。】

　　“我的母亲已经80多岁了，她只有我了，求你看在我母亲的份上，放过我。还有、那些山村的孩子们，他们也需要我，如果没有我的话，他们一辈子都走不出大山的。”
　　【叔叔求求你，放过我，看在我爸爸的份上，妈妈走之后，爸爸一直没有再娶，爷爷奶奶也去世了，我是这个世界上爸爸唯一的亲人了。】

　　他痛哭流涕，苦苦哀求。

　　可食易只是歪了歪头，然后抬起了手。

　　一股可怖的力量，自他的掌心缓缓出现。

　　食易没有放过他。

　　就像是两年前，他没有放过小熊那样。

　　手起。

　　命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