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主播今天吃什么？》竹浅

37、香火 是什么味道

　　食易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继续往山上走。

　　他很快就走出了迷阵，但走出迷阵后，周围的雾气依旧浓重。

　　食易重新打开直播间，此时他断联了十五分钟，出乎意料的，直播间的观众居然还剩下一半左右。

　　【十一没事吧？有没有人说句话啊？】
　　【这狗主播连个粉丝群都没有，也是五十多万粉丝的大主播了，怎么连个粉丝群都没开。】
　　【之前不知道缥缈山这么好看，又好看又带点诡异，看了缥缈山的直播，感觉其他的风景直播都差点意思，主播什么时候能开播？】
　　【没人觉得直播断联前的噪点很吓人吗？我之前听说鬼会干扰信号。】
　　【前面的，小心被封号！】

　　食易看着这么多人关心自己，感觉有些稀奇。

　　他打开直播，镜头里映出食易的脸。

　　正常人照他这个吃法，脸早该浮肿了，偏偏他的状态好得惊人，五官立体，肤白而红唇，把整个直播间都衬得好像在发光。

　　直播间登时刷过一片感叹号。

　　【死鬼，你还知道回来！】
　　【我就说你们这群人杞人忧天，就是个信号不好还扯上神神鬼鬼的东西来了。】
　　【就是，最合理的猜测难道不是他去催吐了吗？】

　　催吐是吃播常用的手段。
　　通过催吐，把刚吃过的东西吐出来，然后回到镜头前继续吃，营造“吃的很多”的假象，是“假吃”的一种。

　　当初食易就是被怀疑假吃才导致被抨击的，因此，食易的老粉都非常生气，没等食易开口，就已经在弹幕上抨击回去了。

　　【前面的你但凡看过几次直播就不会怀疑催吐。】
　　【你丫的有病吧？这是风景区啊！在公共场合催吐肯定会被发现啊！】

　　【去厕所吐谁知道，他断联都快二十分钟了，找个地方催吐也不难吧，况且在深山里，吐哪不行啊。】
　　【卧槽，你也知道这是在山里，想找个厕所得爬一个多小时，他是超人吗？而且我真求你们这些没脑子的黑子，黑人之前多做做功课好不好，缥缈山除了开发地段之外都很危险，主播只是想赚钱买吃的，不是想送命！】
　　【你和没脑子的黑子讲什么道理，我就这么说吧，催吐的人脸会肿，你们看他肿吗？】

　　观众们齐齐看屏幕。

　　嗯，不肿，反倒是看着颜色越发鲜艳了。

　　狂吃之前唇色是很浅的粉色，吃到现在，他唇瓣呈现出健康的红，连眼睛都亮了很多。

　　【感觉给主播吃美了。】
　　【我胖得冤啊！】

　　食易没管直播间里的纷争，转而把镜头朝向前方，“家人们，前面就是云来寺了，就是这里的素斋很好吃，咱们也去尝一尝。”

　　眼前的佛寺，高大巍峨，庄严肃穆，流云雾气好似不近它身，出现在直播间的外观极为清晰，让人看着便生出平静温暖的情绪。

　　在食易的眼中，这座寺庙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芒。

　　是个灵验的寺。

　　食易多看了两眼，往寺门走去。

　　往日里，寺庙中的人很多，香客络绎不绝，烟气似雾气，笼罩山寺里，今天的人却比平日此时要少。

　　寺庙中可以留宿，也可以报名长时间静心参禅，最长的可以达到半年之久，因此就算今天现在不适合爬山，寺庙里的人也该不少，可此时，寺中略显空荡，只有几个沙弥在清扫院落中的落叶。

　　听见声音，一个小沙弥起身相迎，“施主。”

　　食易笑问，“大师您好，我是一名主播，这里可以直播吗？我听说寺中素斋美味，想来吃些素斋。”

　　沙弥点头，“可以，施主直走右拐，有指示牌，您可自选。”

　　随着人类网络盛行，直播已经成为了一种拉取关注、吸引流量的好手段，大多数寺庙对直播行为是允许的。

　　直播不仅可以让更多人了解文俗文化，还可以带来更多的客人。

　　——就算是寺庙也需要维持生活的香火钱的。

　　铸佛像、管弟子们的三餐、寺庙维修……这些哪个不需要钱。

　　就算是报名来此静修，也是需要交香火钱的，可以理解为另类的旅行团。

　　从管理者的角度来看，这也无可厚非。

　　不过也有人觉得，不管是直播还是在寺中开设游客打卡点，售卖素斋和挂件，都太过商业化，没了修行的初衷。

　　种种讨论，不一而足。

　　随着时间的流逝，很多事情确实都与食易当年经历过的不太一样了。

　　不过人类从始至终，倒是都没有太大的变化。

　　变化的是文化和习俗，而不是人。

　　食易自觉这些都和自己没太大关系，还是吃素斋才最重要，兴冲冲地带着直播间往里走。

　　直播间一派兵荒马乱。

　　【等等主播，别走这么快，我头要晕了！】
　　【现在才四点半啊，这么早开饭了吗？】
　　【主播，你不带我们讲解讲解吗？真就一个字“吃”啊？你吃了这么多，你不撑吗？】

　　食易走到拐角处，一看指示牌，妥协了。

　　开餐时间是下午五点。

　　好吧，那就带着直播间到处逛一逛。

　　食易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左拐右拐跟在了一个旅行团后面。

　　旅行团正在听寺中的免费解说。

　　这个旅行团团员的年纪都不小，讲解的沙弥语调平缓，一群人不急不躁地跟在后面听着，看着是准备来寺中住一晚的样子，难怪这个点儿还没下山。

　　食易跟到旅行团后面，带着观众们听解说。

　　寺中人少，这里更是只有一个旅行团，团员又安静，僧人的声音很清晰，就算是食易跟在队伍最后面也能听见。

　　【好家伙，让主播给偷懒上了。】
　　【您是完全不张嘴的吗？】

　　弹幕刚刷完，食易就张嘴喝了一口水，弹幕都服气了。

　　食易比划了一个“嘘”的动作，示意观众们好好听。

　　僧人说的，部分有些夸大，但大多数都是真事，让食易听来，像是在被人带着翻开一本旧日记。

　　他的神识向四面八方蔓延，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座寺。

　　这次的肉白骨就在缥缈山上，他不信云来寺不知道这个消息。

　　他记得，这次出行的人里，是有一个和尚的，不知道这群人到了哪里？

　　食易并不急——肉白骨要在五点半，最后一丝阳光隐没于天际的瞬间才会彻底成熟，早到也只能在那里等着。

　　但这不妨碍食易打探一下对手的动向。

　　他看见在寺庙后院里，有很多房间，这些是给那些临时留宿的香客和长时间静修的香客们的准备的。

　　大多数房门都是紧闭的。

　　大概是因为寺中提前告知，今天尽量少出门？

　　虽然有要求，斗法不能把普通人牵连进来，但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食易神识扫过整座寺庙，没看见应该出行的和尚，倒是在一间房里，看见了这和尚的金身像。

　　像前还插着几炷香。

　　食易琢磨了一下，笑了。

　　多年前，佛修修行要修因果、修功德、修香火，其中蕴含着大众感激、祝福和崇拜情绪的香火，是最易得、也是最难得的。

　　只有做了大善事之后，民众才会自发地为他铸寺，铸金身像，有了金身像，这些香火才能为其所用。

　　同时，有了金身，便会时时刻刻提醒周围的民众前来参拜，有了金身的人总比没有金身的人看着靠谱些。

　　没想到，这金身铸好之后，没放在别处，居然被放在寺庙里。

　　寺庙中，自然有虔诚的信徒把参拜每个佛像，顺便把这一尊佛像一起参拜，供给香火。

　　这些香火中，或许没有蕴含感激之情，但是一定藏着信徒虔诚的信仰，这些信仰也可以为金身拥有者所用，

　　况且，在寺中还住着一群静修的香客，他们日日诵经，日日奉香，积少也能成多。

　　真是聪明的选择。

　　现在不同古代，古代的人类遇到无法力敌之事，便只能求神拜佛，有时候不是迷信，只是除了求神拜佛之外，再无他法。

　　而随着人类的发展，现在的人掌握了科技，可以飞天，可以入海，之前只有大能才能做到的千里传音被一个手机解决。

　　于是神明的作用被淡化，信仰之力便越发难收集。

　　或许这个和尚救了什么人，被谁立了金身，但金身放在别处，除了这几个人之外，无人拜望，久而久之金身便也没了作用。

　　而放在寺中，日日夜夜经香火洗礼，加之佛像的主人还活着，自有信徒视之为活佛，反倒香火鼎盛。

　　官方的主播带着直播间，向众人解说着这尊金身，除了主播之外，其他所有都未拍摄进去，却令听众越发心驰神往。

　　不错的选择。

　　多些年前，人类的没有多余的银钱去供奉一位和那些佛像比起来，不出名的金身，多半是想求什么，才请谁，才拜谁。

　　现在，肉｜体饱足，自然有人开始寻求精神寄托，譬如这些静修的香客，他们自然不会吝啬送上一炷香。

　　为活佛慕名而来的香客，自然也会虔诚供奉。

　　人越多，人越多。

　　造佛。

　　食易又喝了一口水。

　　不知道香火的味道，好不好呢？

　　正想着，僧人带着带着旅行团往前走，食易便也跟上。

　　下一个，便是讲解的这一尊金身像。

　　“这一尊金身，是我寺首座的，他曾救下多人，那些香客集香火钱，为首座立了一尊金身像，日日供奉。”

　　“后来，首座行善颇多，被诸多香客成为当世活佛。”

　　食易的闹钟在屏幕上亮起，没有声音，食易的眼睛却亮了。

　　他冲着直播间打了个手势，离开了旅行团，往供应斋饭的方向走去。

　　悄无声息。

　　那解说的僧人浑然未觉，声音回荡在寺中。

　　“……于是后来，自有人供奉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