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雪漫赴兰期》浅夏辞

4、描眉笔滞，对镜泪下

　　桃花林外，一阵飞鸟从树上飞向空中散开，五个穿着淡淡的天蓝色宗门衣服的人快速地穿梭在林间，一声声“灵瑄师兄”的呼喊声被风揉碎。

　　小师妹急得眼泪憋在眼眶中，眼角微微泛红，泪珠挂在睫羽之间摇摇欲坠。

　　这时，一个比她稍显成熟的姑娘走过来，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句：“别怕，我有方法，但是只能你和我一路。”

　　小师妹顿时睁大了眼睛，高兴地点头，与其他人说了二人想要去如厕，就转身往与来时寻找的另一个方向去了。

　　而被寻找的二人，此刻却在桃花林里隔着一道结界，一个作为观者在屋内看着一切，一个则在阵内化解阵法。

　　徐舒容坐在木桌前，指尖轻扣桌面，望着面前的玉面镜，镜中的景象清晰映着谢灵瑄刚在幻象中的一举一动。

　　他怀中抱着雪白玉兔，指尖轻拂过兔耳。

　　镜中画面一转，转换到一间小木屋，木屋里面只有三间小房，一间里放了木桌和做饭的各种工具，赫然是一间厨房，另外一间里面是舆室。

　　只见谢灵瑄径直走进了第三间房子，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铺着玉的大床，一个大衣柜，床边桌子上堆积着的各种剑法仙术书籍和一面镜子，旁边还放着一把黑色的古琴和各种医书。

　　谢灵瑄蹲下身子在床下找出一个大盒子，将盒子中量身制作的两件红色的衣物放在床头，便将躺在床上的人扶起来给他换衣服。

　　片刻后，谢灵瑄将两身衣物一套给萧瑾云穿上，一套自己换上后，将萧瑾云抱在怀里走向镜子面前。

　　谢灵瑄找到桌上唯一一支可以画眉的笔，将萧瑾云的眉形轮廓慢慢描绘，每描摹一笔，就有一滴温热的液体滑落在手背上，在描了一半后手一抖，眉笔从手中落在地上，前面那段描眉的笔尖也碎在一旁，黑色的眉笔断成两截，仿佛在昭示着面前已然阴阳两隔的人。

　　谢灵瑄颤抖着将萧瑾云的脸缓缓转向镜子，看着镜子里眼眸紧闭，嘴唇发白毫无生机的人，一滴接一滴的泪顺着脸颊落下，温柔的将嘴唇轻放在萧瑾云额头不带任何欲望地亲了一下，仿佛面前的人是一个不可轻易亵渎的人。

　　画面里外的两人都瞪大眼睛，一个一脸震惊想着：自己不是绊脚石吗？为什么会情不自禁地做出这种举动，另一个震惊的看着玉镜中的画面，仿佛无法消化这突如其来的一幕。

　　徐舒容轻轻抚摸着手中的玉兔，自言自语般说：“为何……会这样？”

　　玉镜中的谢灵瑄低头从自己的衣物中拿出萧瑾云想给自己却未曾给到的簪子，伸手拿过看着那刻着瑾云二字，形似一朵白玉兰的玉簪，脑海中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抬手想将玉簪刺破自己的脖子，要下手时猛地一顿，突然想到什么，抬手将玉簪刺入自己的心口旁，鲜血伴随着刺痛流出来，眼前的景象变作一片白烟散去。

　　谢灵瑄站起身，四周观察，他从衣袖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珠子，珠子发出的光亮让眼前的场景变清晰，这才看清周围有七盏青铜古灯按照北斗七星排列围成一个圆形，古灯外壳颜色分别为红橙黄绿青蓝紫，古灯中央有一个台子，上有一本书放在上面，上面写着“七情归心，灯焰通明”。

　　再走近一看，正中央的第一盏古灯侧面写着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一束光照在正面的墙壁上，谢灵瑄走近一看，上面赫然写着“心灯照暗室，七情归本源”，他看着眼前熟悉的迷阵，嘴角微微上扬，除了那句诗句，旁边还有两排红色的小字：若点燃灯焰的顺序错误，则会触发相应的惩罚。

　　但他仿佛没看见这两排小字一样，直接起身走到旁边按照早已熟记于心的答案将古灯依次点燃。

　　正对的灯开始从右手边依次亮起红、绿、橙、黄、青、蓝、紫。

　　谢灵瑄后退一步，正面的墙便像个半圆一样从中间打开，他进去后这扇门便立即闭合了。

　　眼前场景转换飞快，一座座金碧辉煌的城池矗立眼前，熟悉的街道，亲切的吆喝不断从前方传来，还有一阵阵桂花糕和桃花酥的香味从远处传来。

　　谢灵瑄感觉自己变矮了一小半，一双大大的眼睛，穿着一身青衣扎着小辫子。

　　抬眼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苦笑一声，明了一切，便抬脚朝自己的“家”走去慢慢走去。

　　走进第一个街道，熟悉的面馆，大爷站在门口对谢灵瑄叫道：“殿下，快来尝尝新鲜出炉的饺子和面。”

　　面馆对面的大娘大声叫嚷着：“殿下，快来这边，我刚做好的桂花糕和桃花酥，可甜可好吃了。”

　　谢灵瑄应着说好，自己先看看其他的就过来，脚步慢慢地朝前走着，看着一寸寸熟悉的土地，心里翻涌万千。

　　再往前，有熟悉的伙计对他说来看看最近刚做好的新衣服吗；有亲切问候着殿下好的声音；有关心父皇和母后的。

　　谢灵瑄顺着这条路走到皇宫，一路走到父皇母后的地方，处处都有对着他行礼并且高兴地喊着殿下好的声音。

　　抬眼看去，一名雍容华贵的女子坐在男子怀中，两人手中还同执一支笔正在书写。谢灵瑄开口：“父皇，母后，儿臣给你们请安。”

　　谢灵瑄母亲站起来叫他起身说着不用多礼的话，叫他到他们身边去看他们刚刚正在写的字画。

　　只见那张纸上跃然画着一幅玉兰树下三人坐在一起温馨的画面，两边题着几排字“一愿天下太平，二愿夫妻同心，三愿阖家永圆。”

　　谢灵瑄看着眼前熟悉的话语，全身都在发抖，往日原身的种种情绪浮现在脑海中，两只手扶着书桌勉强立住，母后见他状态不对问道：“煊煊，你怎么了？”

　　谢灵瑄红着一双眸看向母后答：“没事母后，我就是太想你了。”

　　说着将双手抬向母后，轻轻拍着母后那单薄的臂膀，轻声安慰着。

　　坐在椅子上的父皇轻声问着：“就只想母后不想我吗？”

　　谢灵瑄愣了一会，轻轻点头，超小声说：“想的。”然而父皇只顾着高兴，却没看见谢灵瑄眼中的冷漠和厌恶。

　　之后种种过往在这个皇宫里发生过的事如流水般逝去，谢灵瑄站在皇宫顶楼看着景物随时间过去，自己的身体也在慢慢恢复正常。

　　谢灵瑄一边和父皇母后温情时，一边以为马上就可以恢复正常时，某日他又在熟悉的父皇宫殿外发现其他女子的饰品，第一时间还是和过去一样想的就是父皇违背了自己所愿，而此时的母后正在孕期中。

　　谢灵瑄打开折扇想向那名女子和父皇取命，却发现自己的扇子在手中纹丝不动，好似在嘲笑没有恢复法力的他，和无能为力的结局一般。

　　随着时间的流逝，时间又到了两国交涉前一日，谢灵瑄望着眼前与进来之前相差无几的自己，便抬脚往父皇的宫殿走去。

　　谢灵瑄得到允许后进入宫殿，对父皇行礼后，看见旁边还有一个从未见过的侍卫，便轻轻扇着手中的扇子，对着父皇说：“父皇，可还记得那日和母后同绘的玉兰花图？”

　　父皇笑盈盈地说：“当然记得，你过来找父皇就是为此事而来？”

　　“那父皇可还记得本月第一天自己在做什么？”谢灵瑄不答反问着。

　　坐在高位的人明显有一刻简短的愣神，极其短暂，但还是被谢灵瑄捕捉到了。

　　虽不习惯被人这样问，但还是应声答着：“那一日我在自己的宫殿批奏折，晚上便到了你母后那里去歇息。为什么会突然这样问？”

　　谢灵瑄仿佛被气笑了，轻声说着：“是吗？真是这样的吗？”仿佛说给自己听一般。

　　下一秒便挥动着手中的折扇出手，折扇还未到便被旁边站着的那名侍卫挡下，两股力量相撞，相较之下水平丝毫不亚于谢灵瑄。

　　徐舒容看着眼前没有画面的玉面镜，急忙将手中的玉兔放在地上对他注入法力。

　　眼前的玉兔便很快化身为一个高大的身影，与徐舒容相差不了多少，身穿一身雪白的衣裳，大眼睛盯着面前的人，两只耳朵朝着天空一下下蠕动着，再朝自己的主人卖萌一般，下一秒就想一头栽进徐舒容的怀抱。

　　还未等靠近，就感受到一股寒气袭来，急忙刹住，徐舒容开口道：“你去阵法里把他带出来，他若有不测你别想好过。”

　　玉兔听了这话哪还敢有什么磨蹭，赶忙从玉面镜中到阵法里。

　　玉兔直接跳到了谢灵瑄所在的阵法中，只看见两道影子在空中迅速移动着，而这之外都被一道白色的法球遮住。

　　一阵强有力的法力袭向法球，只见法球砰的一声碎裂，而后玉兔便冲过去和谢灵瑄一起作战。

　　见有人来帮忙，谢灵瑄也不拒绝，直接让他和自己一同发力一击对方。

　　没想到自己的话还没说完，玉兔便直接出手，一击便让对方后退好几步。

　　谢灵瑄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许多疑问。然而还没等问出口，就感觉自己的脑中又开始一系列回忆的片段。头开始又晕又疼。

　　下一刻谢灵瑄便向地面坠落下去，只是还没碰到地面便被一具有力的身体接住放在肩膀上。

　　谢灵瑄脑中闪着的片段跳到父皇原与母后同心恩爱的画面一幕幕，到后来一次次看见宫殿门口发现的女子掉落的饰品，直到最后的母后肚中的孩子流产的画面，再到后来母后逝世，父皇抱着母后为她深深痛哭，抱着她为她描眉的画面。

　　恍惚间，谢灵瑄感觉自己被一双熟悉的手接了过去，被喂入一粒药丸后便昏昏沉沉的想睡去，最后睡去时看见了一颗小小的红痣。

　　等谢灵瑄睡熟后，徐舒容才和玉兔坐在外屋大眼瞪小眼，玉兔第一句便是问出：“你不是还在乎他吗？为什么要装作一副什么都不在乎不记得的样子？”

　　徐舒容笑笑，垂眸看着玉兔回想着过往的一幕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