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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暗中准备 你抢了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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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时,因着那个黏黏糊糊的吻,孟思渝有些心猿意马。
第一次同床度夜,尽管两人什么都没说,她却总觉得会发生一些什么。
一些脸红心跳的事。
但现下却是不算尴尬的沉默,在房间里流转蔓延。
窗帘并没有拉上,满室银辉让窗外的世界变得失真。
孟思渝面无表情,脸上冷得像覆了一层霜。
——真正生气时,她断然是不会像河豚一样鼓着腮帮子的。
对于刚才发生的一切,孟思渝一边气着,一边没回过神来。
只记得一开始是和颜悦色的,她一撒娇,杨闻溪还是会停下口中的话,认真地垂头吻她。
她平时的话不多,但一旦展开某个辩题,便会显出一股执拗的劲。
再后来,说着说着……
她叹了口气,这口气十分刻意,像是要叹进某人的心里。
孟思渝抠床单,开始回想,她们刚才是怎么结束话题的来着?
记忆的齿轮咔哒转着,小鱼企图复盘——却不是为了道歉。
“人并不都是为了被看见而存在的,还有很多人,她们是为自己而存在。”
“你是觉得第一种人要低人一等吗?因为她们的自我意识必须要通过他人的承认才能完成,她们的存在要通过世界的回应来确认。”
“我没……”
孟思渝打断她,看着床头,声音不高不低:“可我就是这样的人,做一件事,如果没有人看见、没有人夸奖,我便不想去做了。”
怎么可能会有内源性的动力呢?
这儿可是人啊,社会性动物,倘若没有外部反馈,因着趋利避害的本能,谁愿意去进行“努力”这种痛苦的行为?
她回忆得这般专注,连杨闻溪靠近的脚步声都没发觉,直到面前覆盖下阴影。
“生气了么?”杨闻溪捧着她的脸,孟思渝没躲。
犹豫几秒,孟思渝实话道:“谈不上生气,看法不同很正常。”
“但我不开心,”她轻轻用脸蹭杨闻溪的掌心,“我觉得你也是不开心的,所以,以后我们不要辩论这种想法了,好不好?”
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五指张开,将孟思渝的半边脸颊全然覆盖住,杨闻溪轻声道:“但这似乎能让我们更了解彼此。”
“但我聊得不开心。”
“那你下次不开心时,同我说,我们便不继续讲了。”
孟思渝将她的手拉下来,仰头看她的睫毛:“我们方才是在吵架么?”
“不算。”
“如果我们以后吵架了怎么办?”她问出这个问题时,带着一点执拗。
杨闻溪想了想:“那我们便去喝水。”
“啊?”孟思渝愣了。
“喝水,冷静下来,然后用慢的语速和小的音量,按照回合制,每人一分钟,说自己的观点和理由。”
“你都不玩游戏,还知道回合制啊?”她的声音软软的,与方才探讨话题时,那个冷静孤傲的人,简直大相径庭。
“但这么做的话,不就变成我们刚才那样了么?”那样,两个人都会不开心。
于是杨闻溪也纠结上了,她还没有设想过和孟思渝吵架的场景。
她极轻地吸了一口气,双唇抿起,沉思片刻后,叹出气来,贝齿轻轻咬住下唇。
然后孟思渝轻笑一声。
“你逗我呀?”杨闻溪眨眨眼。
孟思渝不答,只是闭着眼睛,侧头埋在她的掌心,眨了眨眼。
“抱歉,”杨闻溪将下巴挨上她的头顶,“我这人……偶尔会有些急,或者说容易有危机感。”
“……我的性子很不服输,对于很多东西,总是想着,我要做到游刃有余,我要保证它是囊中之物。”
因为她那名存实亡的“家”,努力是她幼时唯一的傍身之物。
可是后来,她发现埋头努力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于是开始为自己争,为自己抢。
到今天,她得到了很多,却也失去了不少。
她失去最后的带着温暖的亲情,失去了伙伴,失去无数可以快乐的时间和体验。
也许她该向孟思渝学习,不要太把努力当回事。
“如果我太急了,你拉拉我,好不好。”
这是她第一次有如此的想法,第一次说类似的话。也许除开孟思渝以外,再不会有人让她愿意如此。
杨闻溪靠着她的头,贪恋她身上的恬静与温暖,低语着。
孟思渝的心脏被泡得酸软,又在亲密无间的拥抱里暖洋洋地化开。
……
直到周公敲门的前一秒,嘴角带笑的小鱼猛地睁开眼睛,在被子里勾杨闻溪的手。
“闻溪,情人节要到了。”
杨闻溪已经快睡着了,她艰难地睁眼:“嗯?”
“如果我说,我对情人节、七夕节这种节日,没有任何看法,应该怎么办?”
孟思渝翻了个身子,趴到杨闻溪身上,带着不明显的忐忑:“我是个很没有仪式感的人。”
杨闻溪没有动静,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思考。
五秒……十秒……
安静。
于是孟思渝开始抚摸她的锁骨,尾指往下勾……在刚爬上柔软的时候,被握住。
“节日就是个噱头,可以在意,可以不在意。没有看法就没有看法吧。”
她好像真的要睡着了,声音迷糊得紧,听得孟思渝心底发痒,像有羽毛在挠。
“你再说说话,我还想听。”她凑到杨闻溪耳边,固执地说。
“你不是没有仪式感,而是每一天对你来说……都可以具有仪式感……便不太在意了。”
孟思渝轻声应着,跨过一条腿,极细极密地吻她的颈项。
“再说说,我还想听。”
这回,杨闻溪的声音清楚了些,仰了下头。
“公式化一点的,还是随意一点的?”
“长一点的,说慢点,轻些。”
“我们会有无数个值得留恋的瞬间,也会有许多载满心意的礼物,这与节日无关,与我们的每一天有关。”
“孟思渝。”杨闻溪无比清醒地睁开眼睛,眼底的情绪笼罩在夜色里。
“怎么了?”
“吻上面。”
小鱼听话地游到上面,再次落下吻。
吻到两个人都软了腰,吻到发出情动的喘息,吻到再继续的话,她们都知道会发生什么。
但孟思渝却翻过了身,清晰的呼吸声持续几分钟后,出院后便连日操劳的杨闻溪终于睡了过去。
孟思渝在被子里攥紧了手心。
今晚……时机不对。除了杨闻溪需要休息,还有她……
有心,但没有准备,也……没买指套,没剪指甲。
但杨闻溪好像一直没留指甲?
*
在街头小巷越挂越多的灯笼里,日子穿梭而过,似乎两人都没有太在意的情人节已经近在眼前。
杨闻溪已经在孟思渝家中住了一周,孟思渝的心里渐渐藏起事来。
她们的心灵距离越来越近,身体距离却停滞不前。
“我叹为观止啊,你们竟然睡素觉,这么纯爱啊?不至于吧,纯爱也要亲密啊。”启喻惊呼。
不知是哪里出了点问题,自从杨闻溪搬过来后,每每接吻,她都会被亲得软弱无力,并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冒昧问一下,这个‘她’指的应该是你吧?”
“不是。”孟思渝淡定摇头。
启喻震惊地喝水压惊,杨老板的气质……她本人,竟然这么娇弱吗?
“不对呀,我记得你之前讲过,你们第一次接吻,你差点被亲得站不稳……难道是你进步神速,你家杨老师招架不住了?”
“不至于……”孟思渝蹙眉:“而且,她似乎在瞒着我什么。”
最近几日,杨闻溪每日总要有几个小时回家,时间不固定,她否认了清糖有事,却又对具体什么事支支吾吾。
“不带你去?”
孟思渝:“她不让我跟着去。”
启喻沉思许久,再次抬头时,眼里冒着精光:“我有一计,可探虚实。”
*
情人节前一日,四分之三群聊再次齐聚清糖,杨老板亲自作陪。
想到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孟思渝有些心虚,她知道这是一场“鸿门宴”。
下午三点,清糖的客人依然很多。杨闻溪没在营销上花多少功夫,除却一开始的推广,后面的全是自来水以及长尾效应。
启喻、小风、阿紫,作为孟思渝实打实的娘家人,杨闻溪给这桌免了单。
抛去这个因素,几人第一次在清糖见面时,杨闻溪自然是看出了那群小姐妹明里暗里的帮助。
怎么不算是助攻呢?
杨闻溪心道:给你们免一年的都行。
“你喝太快了。”
她重新回到座位,给孟思渝拿了她最爱的气泡水。
孟思渝悄悄打字。
[小鱼]:你们悠着点,别让她喝太多。
[小鱼]:怎么办,我好心虚啊
[启喻]:心虚没事,后悔了吗?
[小鱼]:那倒没有,我有点期待……
[三人]:。。。
……
六点半,梓桐大院停车场。
两人一同坐在后排,代驾的司机刚刚离开。
杨闻溪一手支在窗户上,歪着脑袋,半阖着眸子注视孟思渝。
不说话,也不挪开。
像春日林间的雾气,不暖不凉,湿哒哒的,将人从外到里,一点点地浸透。
孟思渝喝得不多,甚至后半程杨闻溪还帮她挡了几杯,但在她的眼神下,孟思渝却觉得自己晕得彻底。
她迷失在了雾中。
“在想什么?”
杨闻溪懒懒开口,四个字被她说得轻飘飘的,仿佛在拖着孟思渝的心脏漂浮,冒出气泡。
车内没开灯,也少有光照进来。
于是孟思渝只能看见那双交叠的腿下的阴影,看清她皓白的一截腕子,看清她微微扬起的唇。
第一次,孟思渝觉得这车空间太小了。
小到能闻见杨闻溪呼吸里的酒味,带着果香,混着香水的尾调,很甜腻。
她平时不喜欢甜腻的香水,喜欢杨闻溪身上的味道。但此刻却意外觉得,这样甜腻也不错。
像是舔一口能化出奶油,尝一口便唇齿留香。
“在想什么?”杨闻溪又问。
孟思渝轻轻凑近,捧着她的脸,低喃:“想看清你的脸……”
一声轻笑很快逸散在两人中间,杨闻溪微微倾身,碰上她的唇。
“我今天喝了不少酒……”
她说话时,并没有退开。
“酒精含量皆不高,带给人的感觉却很绵长……”
于是各种香气,混着热意和湿气,一齐笼罩孟思渝的脸。
“你们都叫我杨老板,却想在我的清糖里,对我耍心思……”
双唇不断轻触,孟思渝的神经随着她的一句句话高高悬起来。
杨闻溪偏身,对着她的耳朵吹气,如愿感受到人的颤抖,她将头靠上去:
“搂着我的腿。”
叠在上面的那条腿微微晃了晃,高跟鞋被她挂在脚尖。
孟思渝掌心滚烫,贴上滑腻的肌肤后,便不知怎么动了。
“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我前几天每天都要回家几个小时吗……”
脚尖轻轻一甩,高跟鞋落在车垫上。杨闻溪跨坐上了孟思渝的大腿,缓缓坐下,寻到她的手扣上:
“僵硬什么?你不喜欢吗?”
许是真的喝了很多酒,许是她也期待了很久,许是孟思渝痴迷的眼神让她更醉了一些。杨闻溪心里头滚烫,说起话来便少了顾及。
“不用喂我喝很多酒,你想要,我给你便是了。”
孟思渝咽了下喉咙,胸腔里传出的跳动疑似要让杨闻溪也听见。
她很浅地吸了口气:“那我们回家……”
杨闻溪又笑了:“回什么家?这里不是有吗……”
“扶手箱下面,湿巾、免洗液、润滑……”
她咬着孟思渝的耳垂,轻声吐字:“还有指套。”
“……”
“准备了多久?”
“……”
“不打算说话吗?”杨闻溪捏着她的耳廓。
“我……”
“还记得吗,你说你买这辆车的时候,有人付了定金,这车……应当算你抢的。”
话题转换过于突然,孟思渝的大脑和心脏还悬在高空,根本无暇思索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个人……是我。”
像把这句话叹出来后,杨闻溪的吻移到鬓间。
“你抢了我的车,我抢了你……”
“那你便在这车里,也将我抢一遍好了。”
孟思渝的呼吸都要停滞了,身上滚烫得厉害。
她的呼吸很乱,于是紧紧攥着手心:“闻溪,我们回家再、再……”
“嘘。”一手抵上她的唇,杨闻溪手移到她的后脑勺:“既然有想法,又已经准备好了,你在怕什么?”
她笑着:“你们喂了我多少酒,你不知道吗?”
那双眼睛里腾起了大雾,杨闻溪按着她的唇角,声音又轻又魅:“随便你怎么‘抢’,我还不了手的……”
“然后你就知道,我这些天回去,是在干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