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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昨日死(一) 我不放心别 ...

  •   新星历789年,首都星系塔尔塔罗斯监狱。

      启动了最高监守级别的牢房位于监狱的最深处,没有窗户,没有光照,没有任何可以交互沟通的活物,只有不停循环播放的噪音。
      任何人只要在这里待超过一天,就会彻底失去对时间的认识。有记录以来在这里待过时间最久的,是当年被称为“血腥暴君”的第三任君主。

      但现在,这个纪录被贺均宥打破了。

      完成来客信息登记后,年轻狱警监狱推开了等候室大门,毕恭毕敬地把通行证递给站着的一名骑士,又转向另一个人抬手行礼:“首席,手续已经办好,您现在可以进去了。”

      他年纪不大,说完后就站在原地打量面前这个难得一见的大人物。

      那人站在等候室的全景窗前,身着特别制式的白色军礼服,外压一件深蓝绒面酒红丝绸内里的薄披风,腰间配一柄护手复杂优雅的细长刺剑。
      在帝国,这是所有人都能一眼认出来的,专属于圣骑士团十二首席的装束。

      听到军官的声音,他侧过脸,半掀起眼皮,露出双矢车菊蓝的眸子,在他脸上恍如象牙冠冕上镶嵌的蓝宝石。
      他略一颔首:“好的,辛苦。”

      说话时他的右手压在刺剑上,一条细长的银白色小蛇正缠在剑柄上酣睡。

      狱警侧身,为他让出离开的通道,随后站在等候室门口,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那位骑士还留在等候室,将狱警的行为尽收眼底,笑着问他:“第一次和首席接触吧?”

      狱警难掩激动地点点头,想起那人如传闻中招牌般的一头亚麻白金色长发,还有佩戴在左胸前的金制百合花胸针,忍不住确认:“他就是邢非慈?”

      骑士一听他的语气,心里便对这个人的出身有了判断。

      圣骑士十二首席出行巡检如同君主亲临,可代行一切王室特权,所以在首都星,大家都会遵守贵族的礼仪,没有人会直呼他们的姓名。

      但对于像狱警这样绝大部分出身平民的军官来说,并没有遵守这些规矩的意识。

      这边狱警还在好奇:“我听说他出身侯爵奥利恩家族,可他为什么姓邢?”

      骑士有些不耐烦:“因为他随另一个父亲姓。邢徵清知道吗?我们帝国理工学院的副院长。”

      狱警摇摇头:“我不太了解这些。”

      见骑士不说话,狱警又忍不住追问道:“他和牢里那位的关系不是很糟糕吗?我在星网上看到有人说,他们在军校时期就已经是死对头了。”
      说完他带着点隐秘的期待:“还是说其实那些话都是假的?”

      骑士讥笑地看了他一眼:“堂堂圣骑士首席,能和这种臭名昭著的反叛军头子有什么好关系?”

      狱警扭过头,不和骑士说话了。

      骑士也懒得搭理这种平民的无厘头好奇心,也沉默着等待着。

      他来这里不是简单的陪同,而是需要给路易三世,那位帝国的独裁者带去一个满意的消息。

      他站到了邢非慈刚刚站立的位置,无奈地想:王室实在是太谨慎了,交给邢非慈处理的事情,还能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等候室内灯火通明,但越往监区里面走,能感知到的光线就越少。

      邢非慈面无表情地跟在带路的狱警身后,宽大的披风偶尔会拂过监区的牢门,有犯人充满恶意地故意伸手去拽,试图让他摔倒在这个布满灰土尘螨的走廊上。

      但他的手指刚碰到披风的一角,就感觉指尖一阵刺痛。
      再定睛一看,全身的毛孔在一瞬间炸开,寒毛尽立。

      那是一条银白色的小蛇,黑瞳竖目,蛇信鲜红。

      “小雪。”
      是邢非慈唤了一声。

      那只细长的银白色小蛇便收起蛇信,慢条斯理地顺着邢非慈的小腿盘绕着往上爬,直到钩住手指。
      细鳞与织物产生微妙的摩擦声,听得人浑身发麻。

      邢非慈把手压在刺剑上,让小雪重新在剑柄上缠好,又用食指轻轻摸了摸它偏圆的脑袋,轻声夸道:“乖宝。”

      小雪眯起黑豆眼,开心地蹭蹭他的指尖,接受完表扬后又重新团起身子开始睡觉。

      他步履不停,很快就跟着狱警站定在一座特殊的牢门前。

      狱警解开门锁程序,示意邢非慈可以进去了。

      牢房里重新亮起灯光的时候,贺均宥的眼睛已经在之前的几次刑讯中坏得差不多了。
      但他依然笑了一下,墨色的利落短发上结着血痂,山根和鼻梁连成一道笔直的线,侧过头时,在脸颊上投下一个小小的三角形阴影,一角刚好旋在偏薄的嘴唇上方。

      他侧过头,像是无事发生一般,用深邃的墨绿色眼睛盯着视线里模糊不清的一团团色块。

      他听到牢门关上的声音时甚至笑了一声,许久不曾进水的嗓子哑得厉害:“怎么,今天换地方,不请我到审讯室坐坐了?”

      贺均宥看着视野里那团朦胧的色块随着越来越近的距离,而逐渐显现出了清晰的颜色分界。
      上半部分是亚麻金色,下半部分是宝蓝色和白色的混合。

      而空气里经久不停的血腥味里,悄然混入了一丝淡淡的百合花香。
      贺均宥脸上的笑意顿住了,他努力眨了眨眼睛试图看清楚,但可惜只是徒劳。

      他试探性地轻轻唤一声:“小慈?”

      没有人回答。

      贺均宥还想再努力看清一点,脸颊上却突然传来丝绸柔软的触感。
      是有人在用手帕替他擦脸。

      贺均宥放弃般闭上了眼睛。
      直到手帕擦拭的动作停下,偏凉的手指轻轻覆上他的眉骨。

      邢非慈低下头,垂眼问他:“你眼睛怎么了?”

      贺均宥重新睁开眼睛,但却并没有找准位置,只是对着离邢非慈脸一拳之隔的虚空笑了一下:“有点看不清楚。”

      邢非慈没有说话,贺均宥便也就跟着沉默。

      直到小雪担忧地竖起身子,试探着往贺均宥的方向伸过去:“嘶嘶——”

      “你把小雪带过来了?”贺均宥一听就认出来了,手抬起来,摸索着想和小雪打个招呼,结果蛇没摸到,倒是摸到了邢非慈的腰。

      邢非慈用手背拍开贺均宥的手,又轻轻摁了一下小蛇偏凉的脑袋,冷声道:“小雪,别理傻子。”

      他发了话,小雪立刻把头缩了回去,规规矩矩地在护手上重新盘好,只是黑豆般的眼睛依旧盯在贺均宥身上,三角小脸看起来有些忧伤。

      贺均宥讪笑起来。
      他停滞在半空中的手晃了晃,也不知道是想抓住什么,但最后还是收了回去,大概是因为实在看不清楚所以放弃了。

      空气一时安静得要命。

      过了很久,就到贺均宥在心里默默盘算着王室是想派邢非慈来做什么的时候,他感觉到有一滴雨落在自己脸上。

      可是监狱里是不会下雨的。

      贺均宥迟了半拍伸手去擦,然后突然反应过来,凭感觉抓住了邢非慈还握着手帕的手。

      他的声音哑得更厉害了:“小慈,你哭了吗?”

      邢非慈用力把手抽出来,冷声道:“我哭什么?该哭的人是你才对。”

      贺均宥下意识握了一下空掉的掌心,然后收起来落在膝盖上:“这么说,王室终于想好怎么处理我了?”

      仗着贺均宥看不见,邢非慈用刚刚给他擦脸的手帕给自己擦眼泪。
      他也不管脏不脏,只是声音更冷了:“死刑。”

      贺均宥点点头,对此并不觉得意外:“什么时候?”

      这一次邢非慈沉默了很久。
      久到贺均宥以为他也不知道的时候,邢非慈开口了。

      “现在。”

      贺均宥没有点头了。
      他仰起脑袋,再一次试图看清楚站在自己面前的邢非慈:“你来送送我?”

      邢非慈用力地闭了一下眼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气息平稳:“陛下御令——”

      “——贺均宥此人狼子野心,凶性难改,反叛军一心以贺家马首是瞻,如今贺昭已死,贺均宥虽为阶下囚,但反叛军依旧盘踞在第三星系虎视眈眈。”

      “罗伊那个孩子那么擅长审讯,也没能从他嘴里撬出半点有用的东西。反叛军的核心成员名单也好,第三军团的指令密钥也好,到现在一个都没问出来。”

      “他活着对我们来说已经没有用了。”

      金碧辉煌的玫瑰宫内,路易三世高坐在王座上,俯视着跪在大殿中央的邢非慈:“不用再留他的性命,我要把他的脑袋砍下来送给第三星系,就像他们当年把安德鲁的脑袋送给我时一样。非慈,你拿着我的御令去一趟塔尔塔罗斯。”

      邢非慈动作一滞,竟也忘了骑士礼仪,直接抬头去和路易三世对视。

      路易三世并不在意他的失礼,他甚至亲自走下来,按了下邢非慈的肩膀:“我不放心别人,到时你亲自动手,明白吗?”

      邢非慈目视前方,和那柄高悬在王座之上的凯瑟琳之剑对视,整个人由内而外地感到一阵发冷。

      “怎么了,非慈?”
      迟迟没有听到回答的路易三世,搭在邢非慈肩上的手微微发力:“有什么问题吗?”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邢非慈,声音却称得上和善:“做不到?也是,你和贺均宥相识这么多年,下不去手也正常,只是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从前我怎么不知道呢,嗯?”

      邢非慈第一下张嘴时,没能找到自己的声音:“……没有。”

      “那就好,以你的身份,和这样的人交好无异于自降身价。”路易三世笑起来,拍拍邢非慈的肩膀,“自从你父亲西昂死后,奥利恩家大不如前,你也该承担起家族荣光不是吗?等杀了贺均宥,以后你在圣骑士团就是第一首席,非慈,不要辜负我对你的信任。”

      邢非慈垂下头,无声地展示了自己的服从。

      路易三世见状满意颔首:“那就好,去吧,明天就动手,以免夜长梦多,徒增生变。”

      听到这话的时候,邢非慈觉得嗓子里绷起了一根弦。

      凯瑟琳之剑依旧无悲无喜地挂在王座之上,如同一尊不会言语的神祇,沉默地与它的信徒对视。

      半晌,邢非慈收回视线,右手搭在心口,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是,陛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昨日死(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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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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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