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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温暖的和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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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那么一下。
或许是因为起身的动作牵动了口罩的挂绳,或许只是巧合。安初珀原本随意落在他身上的视线,恰好捕捉到了那个瞬间:
他右侧脸的口罩边缘,随着转头的动作,极其短暂地偏移了不到一厘米。
真的只有一秒钟,甚至更短。短到像电影里一帧容易被忽略的过场画面。
但就在那一厘米不到的缝隙里,安初珀看到了。
不是完整的样貌,只是下颌角靠近耳根下方的一小块皮肤。
那里不是他平时露出的、那种冷调白皙的肤色。而是一片颜色略深、质地似乎不太一样的区域。边缘不算特别规整,像浅褐色的雾,又像被水洇湿后晾干的纸,带着细微的、不同于周围光滑皮肤的起伏纹理。
是疤痕。
烫伤的疤痕。
这个认知像一颗冰冷的子弹,悄无声息地击中了安初珀的思维中心。没有声响,却让脑海里所有的喧哗瞬间冻结。
Adam的身影消失在男厕所的门后。
公共学习区恢复了寂静,只有暖气片持续发出低微的嗡鸣。白炽灯光冰冷地铺洒在桌面、笔记本和安初珀突然有些僵硬的手指上。
她坐在椅子上,愣住了。
让她和心心猜测、琢磨了那么久的问题——“他为什么一直戴口罩”——就这样,在一个最意想不到的、平淡无奇的时刻,以一种近乎偶然的方式,得到了答案。
没有戏剧性的揭示,没有沉重的背景交代。只是一个转身时口罩边缘的意外滑动,一片不到一秒的视觉残留。
答案简单,甚至有些……过于直白。
安初珀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感到喉咙有些发干。她伸手去拿桌上的手机,指尖触到冰凉的屏幕,又顿住了。
要告诉心心吗?这个“重大发现”?
指尖悬在屏幕上空。脑子里有点懵,各种思绪碎片漂浮着:原来如此……难怪他那么敏感于视线……难怪总是全副武装……烫伤?怎么弄的?疼吗?多久了?……
但最终,一种更强烈的直觉压过了分享的冲动,也压过了那些纷乱的疑问。
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这个念头清晰而坚定地浮现出来。
那不是需要被窥探、被讨论、被赋予各种猜测和同情的“秘密”。那只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是他选择用口罩遮挡起来的、私人的原因。他没有主动展示,她就不应该对此表现出任何“发现”的痕迹。那会打破此刻两人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轻松自然的平衡。
尊重那个口罩,就是尊重他划定的边界。
她慢慢放下手机,将它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仿佛这样就能把刚才那一瞥也轻轻盖住。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把胸腔里那股莫名的滞重感也一起呼出去。
过了一会儿,男厕所的门开了。Adam走了出来。他没有立刻走回琴房,而是又朝安初珀这边走了过来。
安初珀已经调整好表情,在他看过来时,抬起眼,给了他一个和之前没什么区别的、自然的笑容。
Adam走回她桌旁,这次没有蹲下,只是站着,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开口说道,语气比刚才多了点认真:“对了,伦敦最近……挺不安全的,你一个人,小心一点。”
一句话,把安初珀那些还在角落里徘徊的、关于疤痕的思绪,彻底拉了回来。
“啊?啊!对啊,”她反应过来,连忙接话,“是挺不安全的,尤其是圣诞节和新年这段时间,偷窃抢劫什么的好像变多了。我去年还挺喜欢晚上出去晃一晃的,吃完饭沿着运河散散步什么的,最近都不敢了,天没黑就赶紧回宿舍。”
Adam听到“晚上出去晃一晃”这几个字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那是一个非常细微的表情,但因为他站在光线下,又离得不远,被安初珀捕捉到了。
“最近确实有点乱,”他点点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晰,“我们在这里留学,不光要为自己考虑,也要为父母、为家人考虑。一定要小心一点,注意安全。”
这话说得……有点过于语重心长了。配上他严肃的表情和略显老成的口吻,瞬间冲散了之前讨论“腹肌自媒体”时的跳脱气氛。
安初珀一时间有点接不上话。她眨了眨眼,点了点头,又觉得光是点头不够,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最后自己都觉得这反应有点傻。
“呵呵,”她干笑一声,小声嘀咕,“老干部……”
声音虽小,但两人距离近,Adam显然听到了。他愣了一下。
安初珀却像是抓住了什么“反击”的把柄,眼睛一亮,抬起头,故意拖长了音调,学着他也用上了语重心长的语气:“那你跨年夜还在我们宿舍看电影看到那么晚,我说——男、生、哦,出门在外,也、要、注、意、安、全、呢~”
她特意加重了“男生”两个字,脸上带着一种“看你怎么接”的玩味表情,瞅着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的Adam。
Adam看着她故意搞怪的样子,怔了两秒,随即低下头,从口罩后面发出一阵闷闷的、却明显愉悦的笑声。他一边笑,一边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无奈和笑意:“嗯……我懂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别光说我,你也一样。
气氛又松弛下来。安初珀心里那点关于“老干部说教”的小小别扭也烟消云散。她脑子一转,决定把话题从“安全教育”彻底转移开。
“哎,对了,”她拿起手机,一边解锁一边问,“你会唱歌吗?”
“唱歌?”Adam有点跟不上她跳跃的思维,“怎么突然问这个?”
“给你看个‘案例’。”安初珀点开抖音,迅速翻出收藏夹里一个视频,将手机屏幕转向他。
视频里是一个看起来也是学生的男生,在简单的卧室背景下,抱着一把吉他自弹自唱一首流行情歌。唱功不算专业级,但声音干净,感情真挚,镜头表现也很自然。点赞量很高。
“这样的,能来两下不?”安初珀指着视频,“你看,这也是反差。看起来挺清爽的男生,弹唱起来很有感觉。我觉得你也可以试试,跟你弹钢琴不冲突,还能丰富内容。”
Adam接过手机,很认真地看完了整个一分钟左右的视频,甚至把进度条拉回去又听了一段副歌。然后,他把手机递还给安初珀,点了点头。
“嗯,”他说,“我练练的,应该可以。”
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吹嘘,也没有谦虚过头,就像在陈述一个“我可以试试”的事实。安初珀也没太放在心上,只觉得这又是一个可行的方向,便也随着他点了点头。
这时,电梯“叮”一声轻响,门开了。Adam的那个朋友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运动水杯,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
“行了,”Adam见状,对安初珀说,“我不打扰你了,你好好复习吧。我和我朋友要去锻炼了。”
他转身回音乐房,很快拿着自己的黑色双肩包走了出来。他指了指电梯方向,对安初珀解释:“他上楼放个电脑,然后我们就直接从那边过去。”
“好哦,”安初珀笑着朝他摆手,“你加油练……嗯,各方面。真要当博主了,我第一个给你点赞关注,当你的元老级粉丝。”
Adam笑着点点头,眼睛弯弯的。
就在他转身准备按电梯按钮的那瞬间
安初珀心里那根弦,猛地绷紧了。
机会。就是现在。
如果现在不说,下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气氛也不一定对。那种“慢慢来”的拖延心态,在这一刻被一种更直接的冲动取代。
“哎,对了!”她提高了一点声音,语气尽量显得随意,像是刚刚想起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Adam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她。
安初珀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但脸上还撑着笑容,她拿起桌上的手机,晃了晃屏幕。
“我们加个微信吧?”
什么叫假装不经意?什么叫顺着话头自然而然?什么叫生活如戏全靠演技?安初珀内心OS:想不到吧Adam同学,我铺垫了这么久,在这里等着呢!
直觉告诉她,这次不主动,之后就更难找到这么顺理成章的时机了。难道要等下次在食堂隔着人群喊“嘿!加个微信”吗?
Adam站在原地,看着她,似乎愣了一下。
然后,他犹豫了。
虽然那犹豫非常短暂,大概只有两秒钟,但安初珀清晰地看到了——他脚步顿住,身体有瞬间的凝滞,插在口袋里的手似乎动了一下。
不是吧?这什么意思?不愿意?安初珀心里咯噔一下。
安初珀的语气带着点疑惑:“你有微信吗?”
而他也几乎在同一秒,脱口而出:“好。啊?”
两人都愣了一下。
安初珀先反应过来,赶紧找补:“你当然有微信了!谁没微信啊。” 她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Adam似乎被她这有点慌乱的反应逗乐了,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弯了弯。
安初珀来不及细想,赶紧点开自己的微信二维码,将手机屏幕转向他。
“那你扫我还是我扫你?”她问。
“我扫你吧。”Adam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点开微信扫一扫。动作不紧不慢。
“嘀”的一声轻响。
安初珀的手机屏幕亮起,提示新的朋友验证申请。她几乎是屏住呼吸,点了进去。
一个微信头像跳了出来。
头像图片有些暗色调,是一个男人戴着黑色骷髅面具的侧面特写,面具覆盖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绷的下颌线和嘴唇。风格冷峻,甚至有点……中二。头像旁边,昵称显示着:Silence。
Silence。
沉默。
安初珀看着那个头像和这个名字,感觉自己的心,真的Silence了一秒。
这……这和他平时给人的感觉,差距是不是有点大?那个会弹《枫》和《蒲公英的约定》、会蹲下来认真听她讲话、会因为她一句“老干部”而闷笑的Adam,微信形象居然是……暗黑系沉默面具男?
一种极其荒谬的、想笑的冲动冲上喉咙。她没忍住,真的笑了出来,肩膀抖动着。
“你笑什么?”Adam看着她,有点不解。
“没,没什么,”安初珀一边笑一边摇头,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操作通过验证,“就是觉得……你和我一个朋友好像,我那个朋友,微信名叫‘感觉至上’。” 她笑着看了Adam一眼,“你们是不是失散多年的兄弟?一个‘沉默’,一个‘感觉至上’,还挺配。”
Adam似乎这才意识到她在笑什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屏幕,又看看她,口罩下的表情想必有些无奈。他也没解释,只是看着她笑。
安初珀通过了验证,第一时间点开对话框,把自己的名字打了过去。想了想,打了全名:「Amber 安初珀」。
“好了,我发给你了。”她晃了晃手机。
Adam低头看自己的手机,看到了那条消息。他点点头,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大概是在改备注。
然后,他抬起头,朝她摆了摆手:“我先去锻炼了,拜拜。”
“拜拜!”安初珀也朝他挥挥手,看着他和他朋友一起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数字开始跳动。
安初珀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她把手机再次倒扣在桌面上,身体靠向椅背,目光重新投向摊开的笔记本和电脑屏幕。
论文,考试,还有六天。
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那些复杂的政治理论和国际关系案例上。手指敲击键盘,试图找回刚才被打断的思路。
然而,注意力似乎很难完全集中。
二十分钟后,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轻轻亮了一下。
又过了几秒,再次亮了一下。
安初珀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落在手机上。她拿起来,解锁。
微信里,和“Silence”的对话栏,多了两条新消息。
第一条,是一行字:
「Adam 何煦」
是他的名字。中文名。何煦。温暖的“煦”。
安初珀看着这两个字,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何煦。原来他叫何煦。
紧接着下面,是第二条消息。
没有文字,只有一个简单的表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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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生活仿佛被设定好了固定程序。六点钟,安初珀准时出现在食堂,端着餐盘,目光习惯性地扫过那个靠窗的角落——空着。她找了个位置坐下,慢吞吞地吃完一份没什么惊喜的晚餐。饭毕,她收拾好东西,抱着沉重的笔记本电脑和那本越来越厚的国际关系笔记,再次走向负一楼的公共学习区。
路过音乐房时,里面隐约传出的声响让她放缓了脚步。
不是钢琴声。
是歌声。
一个……非常努力、但听起来着实有些吃力的男声,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有话说不出来~~~”
“海鸟和鱼相爱~只是一场意外~~~”
最后那个“外”字,音调挣扎着往上攀,却在中途力竭,以一种堪称惨烈的方式劈了叉,然后迅速萎顿下去,尾音还带着点不甘心的颤抖。
安初珀的脚步彻底停住了。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带着点个人特色的咬字方式。熟悉的歌曲——周杰伦的《珊瑚海》。
不用思考就知道,里面的人是谁。
这就是下午他轻描淡写说的那个“我练练的,应该可以”吗?
安初珀站在音乐房门外,隔着一层不算隔音的门板,有点想笑,又有点……奇异的触动。他唱得是真不好听,跑调、破音、气息不稳,几乎集齐了业余歌手的常见问题。但偏偏,他唱得很认真。
除了他的声音,里面还有另一个男生的声音,似乎在低声说着什么,偶尔夹杂着一点模糊的笑声。安初珀猜测,那应该就是下午和他一起去健身房的那个朋友。他们没正式说过话,所以她并不确定。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抱着电脑和笔记本,在门外安静地站了一会儿。里面的歌声断断续续,又唱了一遍《珊瑚海》的副歌,似乎想攻克那个破音的高潮部分,结果再次败下阵来。接着,钢琴声转换,前奏变成了另一首熟悉的旋律——《公主病》。
依旧是周杰伦。
真爱粉无疑了。安初珀嘴角翘了翘。
直到里面开始尝试《公主病》那更快、更绕口的说唱部分,并且毫不意外地再次舌头打结时,安初珀终于没忍住,轻轻掏出手机,对着门缝,录下了大约十五秒的“精彩片段”。然后,她带着一种分享快乐(或者说“痛苦”)的隐秘心情,点开了和心心的对话框,发送。
几乎就在她走到自己常坐的那个“风水宝座”、放下东西的同时,心心的回复就跳了出来。
“给我听养胃了。”
安初珀看着屏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养胃……这个形容也太毒了,但……莫名贴切。她回了一个“偷笑”的表情。
笑声过后,她坐下来,打开电脑,试图进入学习状态。但音乐房的隔音效果实在堪忧,或者说,里面的人唱得实在有些……投入。更多曲目开始“倾情演唱”,从《珊瑚海》到《公主病》,又从《公主病》切换到《简单爱》——当然,依旧是熟悉的走调风味。
她一边浏览着文献,一边被动接受这场免费的、质量堪忧的周杰伦专场演唱会。心里默默想着:何煦同学,你的自媒体之路,如果包含唱歌板块……可能真的需要非常强大的心理素质,或者,极其厚重的粉丝滤镜。
大约二十分钟后,音乐房里的歌声终于停了。
紧接着,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响起。
安初珀下意识地抬头。
首先走出来的是一个穿着鲜红色连帽卫衣、戴着黑色方框眼镜的男生。个子挺高,皮肤是健康的浅小麦色,头发剪得干净利落。他手里拿着手机,似乎正准备发消息,一抬头,正好和安初珀看过来的视线对上。
是下午那个和何煦一起的朋友。
安初珀对他印象不深,只记得他上次在食堂“嘿嘿”一笑的样子。此刻近距离碰上,她主动扬起一个友好的笑容,打了个招呼:“Hi。”
红卫衣男生愣了一下,随即也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显得很开朗:“嗨。”他的声音比何煦要清亮一些,普通话带着点北方口音,“又在这里学习啊?”
“对。”安初珀点点头。
这时,何煦背着那个黑色的双肩包,也从音乐房里走了出来。看到安初珀,他明显顿了一下,脚步有瞬间的停滞,眼神里闪过一丝类似“怎么又被撞见了”的微妙情绪,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点习惯性的、假装淡定来掩饰尴尬的表情。
“你又搁这儿学习呢。”他走过来,语气听起来很随意,用了个“搁”字,带出点北方方言的味道,比平时正经说话显得更接地气。
安初珀被这个“搁”字逗得心里一笑,面上还是点了点头,“嗯。你们呢?准备走了?”
“对,我准备撤了。”何煦说,目光瞥了一眼身边的红卫衣男生。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在低头按手机的红卫衣男生突然抬起头,目光直接看向安初珀,开口问道:“你平时都在这里学习么?”
这个问题来得有点突然,而且很直接。安初珀被他问得懵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哦,没有没有。是因为这段时间有考试,要集中复习,宿舍里容易分心,所以才来这边。平时……不怎么来。”她解释着,心里有点纳闷他为什么问这个。
“考试?”红卫衣男生疑惑地转过头,看向安初珀。
安初珀刚想开口解释自己不是UCL的,何煦已经先一步接过了话头。
“对,她们学校学期结束就有考试。”何煦的声音平稳,带着一种自然的了解,仿佛这事他很清楚似的。
“哦……”红卫衣男生恍然大悟,重新看向安初珀,“你不是UCL的啊。”
“她不是,”何煦又替他回答了,语气平常,“她是SOAS的,就咱们隔壁的那个学校。”
红卫衣男生点点头:“SOAS啊,知道,很近。”
安初珀看着他们俩这一来一回,自己几乎没插上话,何煦就轻描淡写地把她的情况给“介绍”完了。她心里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出的感觉——好像他们之间存在着某种无需多言的默契,而何煦在这种默契里,自然地扮演了一个“解释者”的角色。她没反驳,只是适时地点点头,脸上带着“对,就是这样”的表情,表示认可和同意。
气氛短暂地安静了一两秒。负一楼的灯光冷冷地照着,电梯运行的轻微曳引声从上方传来。
“叮——”
电梯到达负一层的清脆提示音打破了安静。
红卫衣男生看了一眼电梯方向,对何煦说:“电梯来了。”
何煦点点头,转向安初珀,简短地说:“那我们先走了。”
“好,拜拜。”安初珀朝他们挥挥手,脸上是惯常的笑容。
何煦也摆了摆手,然后和红卫衣男生一起,快步走向打开的电梯门。红卫衣男生先一步跨了进去,何煦跟在后面。在电梯门缓缓合上的瞬间,何煦似乎又朝她这边看了一眼,但速度太快,安初珀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电梯门彻底关闭,数字开始向上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