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寻野》行贞贞

32、又怎么了，我的大师兄？ 万般罪错皆

　　白霄辛孤身回到漩阳时，徐霖琳正想向艾青叶询问一些话，她见白霄辛到来，眼底闪过一丝诧异，但被很快掩埋，她微微低头，道：“师尊。”
　　艾青叶躺在床上，只虚弱唤了一声“掌门”。
　　白霄辛略微颔首。
　　“已经确定付凡和是魔族卧底，但不能确定是否还有其他卧底潜藏，我从付凡和口中得知，他能通过幻恶门与青叶有关。”
　　艾青叶低垂眉眼，“是我连累各位了。”
　　白霄辛面色一如既往淡漠，“魔族生性狡猾多诈，非你之错，切勿妄自菲薄。”
　　徐霖琳笑了笑，温柔说道：“善良不是你的错。青叶，能和我们说说你和付凡和在正式成为漩阳弟子前的经历吗？。”
　　艾青叶仔细想了想，“我是在漩阳山脚遇见他的……”
　　“他主动走上前来很热情的和我搭话，渐渐熟悉之后，我们就一起互帮互助通过了选拔测验。”
　　徐霖琳问：“过幻恶门的时候，你有感觉他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奇怪的地方？”艾青叶摇摇头，“没有哎。”
　　“不过……”
　　艾青叶不确定地道：“过幻恶门前，他的话似乎变多了，但是他本身就是一个健谈的性子，可若要说有什么奇怪的地方的话，我也只能想到这个了。”
　　徐霖琳问：“还能回忆起当时他和你说了什么吗？”
　　艾青叶点点头，“因为幻恶门是最后一道考核嘛，所以我当时既紧张又兴奋，对当时的事情记忆还是比较深刻的。”
　　“当时我其实挺想和他展望一下如果我们成功进入漩阳山之后的事情，但他当时一直在拉着我回忆过往，说我是他在漩阳山上的唯一一个朋友，还说他觉得我们真的很有缘之类的。”
　　徐霖琳顿了顿，“青叶还记得当时听完那些话的感受吗？”
　　艾青叶眼神暗了暗，“我……当时很感动，认定他会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
　　“平时和付凡和相处的时候，有感觉他有什么怪异的地方吗？”
　　艾青叶摇摇头，也是疑惑道：“他平时一直待人很好，很懂礼数，也很好说话。”
　　徐霖琳垂眸沉思了会复又微笑道：“青叶帮了我们很大的忙，你伤还没好，先好好休息吧。”
　　艾青叶点点头。
　　白霄辛一直在旁边听着，见徐霖琳问完后，心里也有了想法。
　　徐霖琳与白霄辛向艾青叶告别离开，师徒在路上便交流了起来。
　　徐霖琳说：“师尊，我结合青叶的回忆和付凡和逃跑前说的话，猜测付凡和能通过幻恶门是借助青叶的信任直接或间接的共享了她的意识。”
　　“魔族有一种名叫如意的法术可以窃取人的意识。”白霄辛沉吟，“不过这个法子太过凶险了，极其看中被窃取者的信任。窃取者在使用如意时，相当于是在赌自己在被窃取者心里的地位，如果被窃取者对窃取者有一丝戒备和猜忌哪怕只是无意识的，都有可能导致窃取者的意识错乱或者直接精神全盘崩坏变成一个疯子。”
　　“若魔族真是用这个法子通过的幻恶门，那继续潜藏的卧底数量应也不算多。”
　　白霄辛轻点下颚，“是的，不过仍需谨慎，魔族此番来势汹汹，我们还是小心为上。”
　　徐霖琳点头，又道：“师尊，我有意将近十年进入漩阳的弟子随即分组再次进入幻恶门找出潜藏的魔族卧底，师尊认为此举如何？”
　　“此举虽费时费力，但也是当下最合适的法子。”
　　白霄辛又道：“我此番赶来，还有别的事情，你将漩阳治理的很好，我很放心，既如此，我就先行离开了。”
　　徐霖琳并不意外，只微微行礼，“师尊慢走。”
　　白霄辛离开漩阳后，一路去往沁焚山。
　　“苍束。”
　　苍束原本睡得昏沉，被这声熟悉的呼唤闹醒，迷迷糊糊间下意识不耐烦地道：“又怎么了，我的大师兄？”
　　白霄辛默了默，“我们……谈谈吧。”
　　苍束彻底清醒了，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也意识到自己如今身处何地。
　　“有什么可谈的。”
　　苍束生硬地道。
　　似乎这样就可以将他刚刚无意间的念想掩盖过去。
　　“你与魔做了交易？”
　　白霄辛话里的质问压着怒气，苍束方才还有些尴尬的旖旎散了个干净，心上涌来一股麻木的哀伤，苍束想笑，想狠狠大声嘲讽，却怎么也只能挤出一句没有情绪波动的话。
　　“师兄忘了，我也是魔。”
　　像是被一桶冷水当头泼下，白霄辛的愤怒被彻底浇熄，凉意甚至透到心底，冰封了他的言语能力。
　　许久，白霄辛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我……我在南玥察觉到了你的力量……担心你被骗……所以……来问问你……”
　　最后几个字，白霄辛说的无比艰难，像是深知自己没有资格来此。
　　果然，苍束很有耐心地反问他，“不知白掌门是仗着什么关系来与我说这些话？”
　　“你为人，我为魔，你不忍人族利益被侵犯，我自然也希望魔族东山再起，各为其主罢了，莫不是白掌门又以为……我是当年那个是非胡闹都只是为了讨你欢心的小师弟？”
　　白霄辛不说话，苍束也厌了，一时之间天地静默，连风声也没有。
　　“既如此，我便不多叨扰了。”许久，白霄辛终于再次开口，他面色一贯淡漠，说完便转身离开。
　　“师兄，”苍束开口似是挽留，却也听不出情绪，“这么多年，你想对我说的只有这些？”
　　白霄辛玉冠高束，长发及腰处垂落，身姿笔挺，白衣清雅，一派谪仙风骨，超凡脱俗，他薄唇轻言，出口也是常人不及的低哑，“万般罪错皆由我，恨我便好。”
　　……
　　鬼障境的紫雾悄无声息地浓了很多。
　　一个徘徊许久的身影停下脚步，奚流东歪了歪脑袋，大大的眼睛里浸满了浓浓的疑惑。
　　她将原本自然垂落身旁的双手相对置于胸前，再轻轻向外挥开，一阵浓烈的黑气自她两手间迸发，瞬间笼罩整个鬼障境。
　　随即，奚流东猛地合掌，笼罩整个鬼障境的黑气连同原本浓密的紫雾一同消失不见。
　　视野清晰了很多，果然没有鬼魂，天地寂静，只有衰草枯木与她作伴。
　　奚流东面无表情左右看了看，继续往前走。
　　有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急促传来，奚流东也不停步，似乎毫无觉察。
　　直到眼前的路被彻底挡住后，奚流东才停下，没什么兴致地扫视拦住她路的一排人。
　　其实拦住她的人已经围成了一个圈，这一圈人个个手挥武器，杀气腾腾，而被他们困在中间的只是一个看起来手无寸铁眼睛很大的小姑娘。
　　……？
　　这一圈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间谁也没有动作。
　　奚流东神色恹恹，百无聊赖地发呆。
　　“先绑了再说！”不知道谁吼了一句，一圈人终于有了动作。
　　奚流东被两个女子一左一右牵制着，她也不反抗，一路上都很乖顺，默默跟着她们走。
　　“不应该啊，怎么来了一个小姑娘，看上去像是才及笄，魔族没魔了？”
　　“可能是让她来探探路？”
　　“你们刚才没看见啊，她一挥手就散了鬼障境的雾，这雾可是凌城主亲手布下的紫迷真，她能是什么一般魔。”
　　“真正的高手都是审时度势的，她一看就是知道我们人多，打不过，就乖乖装哑巴，脑子里可能正在琢磨怎么逃跑呢。”
　　“话是这样说没错，可怎么会只有她一个魔啊，不是说那个叫长晟的是如今的魔君嘛，就一个魔来救他，他是正经魔君吗？”
　　听到这里，奚流东死水一般的眼眸终于泛了一丝涟漪。
　　很快，奚流东就见到了长晟。
　　长晟见到她一脸惊讶和痛心，不忍直视般闭上眼，道：“你！你怎么也被抓了！？我们魔族的气数难道真的要从此中断了吗？？”
　　奚流东：……
　　等长晟睁开眼时，奚流东对上里面戏谑的笑意，麻木又认真地说道：“是的，我们的前路一片黑暗。”因为有一个神经病领导。
　　长晟嗤笑了声，随即偏头看向崔有奚，“崔兄，我最后的靠山已经来了，要杀要打可以给个准话了吧。”
　　他嘴角勾着一抹笑意，眼睛里却没有，他看得认真，目光锐利又直白，透出一股狠意。
　　崔有奚用扇子轻轻拍了拍手，从容不迫，“长兄这般，倒是显得不近人情的是我了。”
　　长晟懒洋洋移开目光，不对他这句话做出评价。
　　长晟和奚流东被五花大绑靠坐在墙边，崔有奚和几个人一起在周围看守他们。
　　大厅中央对这两个魔头指指点点的都是各个门派德高望重的人物，他们正大光明地在长晟和奚流东面前商量如何处理他们，甚至声音因为带了情绪还越说越激昂。
　　被众人团团围住的长晟和奚流东却没有一点害怕和无措，前者老神在在，饶有兴趣的目光落在在场的每一个人身上，后者神游天外，根本没把任何一个人放在眼里。
　　角落里的姜月儿忍不住悄声和贺不留嘀咕道：“他们好瞧不起我们啊。”
　　贺不留闻言笑了笑。
　　倒是他身旁紧盯着长晟的姚寻野应道：虚张声势罢了。”
　　长晟敏锐地对上姚寻野不善的视线，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他牵着的小云浮才转回目光挑衅地看他。
　　姚寻野轻啧一声。
　　云浮如今心脉受损，根基全乱，若非被他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保命手段护着，早就死了，但即使护住了命，云浮处于一个重伤未愈的状态，身体状况一直很差。
　　刚开始对他还有戒备的时候尚能撑着精神和他说几句话，渐渐对他不设防后，整个人除了吃就是睡。
　　若不是姚寻野不放心他一个小魔待着，小云浮现在就能利落地睡过去。
　　云浮都这样了，长晟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
　　不过强忍着罢了。
　　姚寻野慢悠悠地把云浮抱在怀里，小云浮显然因为他这突然的动作有些懵，不过虽然他还没反应过来，但两只手已经很自觉地搭上姚寻野的肩膀了。
　　姚寻野温柔地亲了亲他的额头，也挑衅地看了回去。
　　好可怜啊，我家云浮受伤了有人哄，有些魔只能默默忍受，还要被五花大绑当阶下囚。
　　不知道长晟有没有懂他的意思，但姚寻野很清楚地看见他的笑容僵了一瞬。
　　“哥哥。”小云浮小声在他耳边唤道。
　　“嗯？”姚寻野侧目，眉眼温柔。
　　小云浮面色平静，“你怎么比我还小孩。”
　　姚寻野：……
　　姚寻野浅浅咳了一声，试图挽回形象，结果一偏头就看见小云浮脸上未收敛好的恶劣笑意。
　　见他看过来，云浮面上马上又恢复成熟稳重的模样，微微皱着眉头看向他的目光里似乎还在指责他太幼稚。
　　姚寻野笑了一下。
　　他算是知道他是跟谁学的了。
　　正坏心眼蹂躏小云浮肉嘟嘟的脸，姚寻野忽然察觉到什么。
　　那个女魔正目不转睛盯着他怀里的小云浮，她眼睛又大又圆，黑溜溜的眼睛穿过人群直直盯着小云浮。
　　小云浮也因为姚寻野的动作，转眼看了过去。
　　姚寻野不由皱眉，小云浮面上还是挺平静的，但他能感受到小云浮的情绪沉重了很多。
　　姚寻野不动声色地让怀里小云浮的脸贴近他的胸膛，被迫扭转视线的小云浮也没有反抗，像是也陷入沉思里。
　　姚寻野目光不善地看向那个外表纯情无害的少女。
　　奚流东若有所思的目光在姚寻野脸上停留片刻，又没兴趣地继续发呆了。
　　姚寻野面上不动声色，内里却是波涛汹涌。
　　云浮虽然失了记忆，但觉察危险的本能还在。
　　姚寻野又看了一眼长晟。
　　他还在兴致勃勃地观察大厅里的人，像是真的对自己岌岌可危的现状毫无察觉。
　　姚寻野想了想，用漩阳秘术传音崔有奚，“师兄，能再说一下你找到长晟的细节吗？”
　　崔有奚很快回复，“我当时就是觉得他不会待在城里坐以待毙，便想着去鬼障境找找，果然就在里面发现了他。”
　　鬼障境。姚寻野在心里重复了这三个字。
　　“你看见他的时候，他是什么样的？”
　　“他站在一棵树旁，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手里拿着……一个铃铛状的东西。”
　　崔有奚隔着一段有些远的距离豁然醒悟般和姚寻野对视。
　　姚寻野知道他和自己想到了同一个东西。
　　万莲禅院不久前丢失的圣器——固魂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