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寻野》行贞贞

14、这么多年一起混吃等死的兄弟竟然这么有实力 如果他恨你

　　“表哥？”谢侑浅浅喝了一口茶，不带情绪地问道。
　　伊一单膝跪在他脚边，专注地盯着谢侑的侧脸，“我离城就是去找他。”
　　谢侑抬眼望去，就对上云浮脸上挑不出错的笑容和一望无际的深眸，“你是个蠢的，你表哥倒是个聪明人。”
　　“我不蠢。”
　　伊一不高兴地揪了揪谢侑的腿，即使知道谢侑的腿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他还是不由放轻了力道。
　　其实被谢侑骂蠢货骂多了，伊一对这个字已经免疫了，只是他见不得谢侑夸别的魔，尤其还拿他作对比。
　　谢侑托着茶，因为伊一的样子微微勾起嘴角，余光却依然在打量云浮。
　　伊一在他身边这么多年，没提过家，也没表现出和谁关系很好，完全仰赖他而活。
　　其实谢侑不喜欢聪明人，把聪明而又不算忠诚的人留在身边，就是留了一个隐患，更何况如今正是关键时期，稍有不慎，就是全盘皆输。
　　谢侑摸了摸伊一的头。面上依旧高深莫测，但他出神想了想。
　　可这是伊一的亲人。
　　“皇上现在病重，立太子也就是近日的事了，如今的几位皇子里，呼声最高的就是大皇子和三皇子了，”云浮笑了笑，“但我想这二位都不是王爷想侍奉的君主。”
　　谢侑回神，放下茶，一只手撑在轮椅扶手上托着脑袋，一只手在另一边的轮椅扶手上有节奏地敲击，似乎来了兴趣，“说下去。”
　　伊一挑眉。
　　他昨天还连大延有几个皇子都不知道，问了我几个问题，就知道这么多了？
　　伊一头一次陷入了深深的怀疑。
　　这么多年一起混吃等死的兄弟竟然这么有实力。
　　“其实王爷完全可以独善其身，不去参与太子之争，当然大概很多人都是这样觉得的，但我相信王爷鸿鹄之志，不甘被动。”
　　谢侑没有说话，只是手还时不时敲击扶手，他低头沉思，侧边的头发缓缓垂落，遮住了他的神情，云浮拿不准他的态度。
　　他昨天从伊一那里大致了解了谢侑的处境，至于大皇子和三皇子的太子之争，云浮刚来云齐的第一天就听见风声了，毕竟这可是关乎国家命运的大事，自然是满城皆风雨。
　　从伊一描述里，二皇子谢侑其实是最清闲的，双腿残废，没有资格竞争太子，头脑聪明，懂时审势，是哪一方都愿意任用的贤臣。
　　他完全可以一旁观望，坐等太子之位尘埃落定，但伊一说他这段时间都很忙。结合之前伊一说他双腿恶意被废，云浮大致能猜到一点皇家秘辛，但谢侑残废是决计不能登基的，那就只能是他有其他当皇帝的人选。
　　“伊一啊伊一，你有这种好兄弟怎么不早点让本王认识认识呢？”
　　谢侑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云浮知道自己赌对了。
　　伊一没有说话，只是将自己的脑袋抵在谢侑腿上，他是魔，不会觉得腿酸，还是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动作，像是想维持这个动作一辈子。
　　谢侑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给伊一顺毛。
　　云浮看着伊一乖乖小猫一样的模样，调侃道：“我这小表弟可对王爷关心得紧啊。”
　　伊一听见这话和谢侑一起看向云浮。
　　“哦？”
　　云浮缓缓叹了一口气，“王爷大抵也发现我这小表弟有些蠢笨了，也怪我小时候太护着他，让他一天天的除了吃就是睡，都给他养傻了，这不，不知道哪里听来的风言风语，说王爷如今处境艰难，一不小心站错队就是万劫不复，”
　　云浮笑了笑，“我这个小表弟啊，一听心就乱了，”
　　“他也知道自己是个蠢的，特意来找我，希望我为王爷和他谋出一条生路来，不过当时我有事，就拖到了今日，”
　　云浮看了一眼谢侑，笑着道：“只是今日一见王爷就知道我这小表弟实在是关心则乱了。王爷这般人物，自然是如鱼得水，不会有事的。”
　　伊一莫名其妙地看着云浮，搞不明白他在瞎说什么。
　　云浮连余光都没分给他，拿了块糕点品尝。还挺甜，味道不错。
　　谢侑越看云浮越顺眼，愉悦地勾了勾嘴角，“表哥说笑了，本王的拙劣小计不足挂齿，还需表哥提点一二。”
　　“王爷言重了，但在下一定竭尽全力达王爷心愿！”
　　两人心照不宣对视一眼，都笑了。
　　他们后来又奇奇怪怪说了一些话，伊一也没心思听，百无聊赖地扒拉谢侑的衣服，玩弄他腰间的玉佩，谢侑时不时也撸猫似的揉揉伊一的脑袋。
　　过了会，谢侑拍了拍伊一的脑袋，示意他起来，“带表哥转转，好好招待人家。”
　　伊一抬起头，看向云浮，正好撞进他似笑非笑的眼神里。
　　长廊悠悠，遮了阳光，透来的都是凉爽。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伊一看着云浮的背影用魔族特有的交流方式不解道。
　　云浮没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心情不错地看着谢侑院子里开得正艳的花，莫名其妙问了一句，“你说长晟的目的是什么？”
　　伊一想了想，“统治世界。”
　　云浮自顾自地感慨道：“我们蛰伏十年了，”
　　“十年，在我们黑暗的八百年里不值一提，可就是这样一个十年，我们魔族已经有了报仇雪恨的能力。”
　　“八百年厮杀斗争，活下来的，都是胜者。”云浮垂下眼眸，“八百年恨意浇灌，八百年穷途末路，一点微火，就可以燎原四方，”
　　“长晟是天生的领导者。”云浮冷下语调。
　　伊一脑海里第一个浮现出来的是长晟大口撕咬从他那里抢来的肉还要嘲讽他几句的丑陋嘴脸，顿时拉下脸来，不开心地说：“疯子。”
　　云浮轻笑，又问：“你觉得决晟为什么要用“同甘”毁了月芽城？”
　　重点是用“同甘”，而不是毁了月芽城。
　　伊一听懂了他的意思，“杀伤力高？”
　　云浮摇摇头，“要找一个拥有毁掉整座城怨念的人其实不简单。不到绝望至极是不会抱着玉石俱焚的决心的，就像你家王爷，”云浮意味深长地看了伊一一眼，“若在他双腿刚废时，大抵会动这个念头，可他如今心底有了牵挂，就不会动这个想法。”
　　伊一顿了顿。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谢侑的时候，同样的夏季，那时的阳光却并不过分，在谢侑那个长鼻子总管严肃的叨叨声中伊一只觉困意势不可挡，他烦躁地将目光转移，湖里胖嘟嘟的大肥鱼又给他看饿了。
　　他心如死灰地收回目光，又饿又困里，他听见一阵声响，循声而去，伊一看见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神色冷冽，眉头紧皱，像是天地尽是对手，风声皆为诅咒，眼里漫延的似乎是对生的渴望，又像是对死的无畏。
　　那人白衣清瘦，孤独但绝不脆弱。
　　“那位就是我们的主子，你们的任务就是保护他。”
　　伊一记得那个长鼻子的总管这样说道。
　　我也成了他的牵挂。
　　伊一默默想到。
　　“你在听我说话吗？”云浮看着伊一偷偷傻乐的样子，不由挑眉。
　　伊一故作镇定，“你继续说。”
　　“月芽城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云齐，大延的国都，不受任何一个门派保护却固若金汤。人族权利聚首，富贵往来中心。”云浮正了神色，“为什么要先毁掉一个月芽城，还是全城无幸免的屠杀？”
　　伊一淡淡道：“他闲得慌。”
　　云浮看向谢侑院子里一处新生的嫩芽，“用“同甘”最妙的就是它是人与人之间的相互残杀。”
　　云浮犹如叹息般说道：“他要让天下人提起警惕心，”
　　“对保护了他们几百年的名门正派。”
　　伊一听完，终于琢磨出了几分意思，笃定道：“你想做的是和长晟完全相反的事。”
　　云浮被戳穿也不慌，“你不想让你家王爷活着？”
　　“若真到危机时刻，我就强行带他离开，世界这么大，我带着他躲起来，长晟不会死揪着他不放的，我还犯不上和他拼命。”伊一道：“我虽然不喜欢长晟，但没必要和他起冲突。”
　　云浮听见他的话也笑意不减，“对于云齐，根本不需要像月芽城那样以恐吓为目的的屠城，只需要将人族翻云覆雨的那些人全部杀掉就可以乱了整个人族。”
　　云浮笑吟吟地看向伊一，“你家王爷虽然腿脚不便，可脑子没坏，又是正儿八经的大延皇子，如果实在没人了，他完全可以继承大统。”
　　“你怎么确定你家王爷肯乖乖跟你走？”
　　“伊一，装人装久了也别忘了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云浮戏谑地看着伊一握紧的拳头，继续说道：“到时候你就是杀了他血亲的共犯，那些人再不济，也是他一脉传承的同胞。‘非我族人，其心必异。’。你当然可以强行带他走，可他一定愿意吗？”
　　云浮轻声道：“你家王爷争了这么久的权，就是为了不受人摆布。”
　　“你让他将性命交给你，往后依你而活。”
　　云浮笑了笑，“你敢赌吗？”
　　“敢用你的一颗真心去赌他的经年猜忌和戒备吗？”
　　云浮悠悠道：“如果他恨你怎么办？”
　　许久。
　　伊一握成拳的手渐渐松开，目光直直撞进云浮志在必得的眼睛里，“你想要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