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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坦诚 如果这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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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手臂贴在一起,藤冈随口说着一些小事,“我新买了件上衣,袖子特别长,还以为是我胳膊短,专门去看商品图才看到穿在模特身上也是这个效果。可是它真的特别好看,我超级喜欢又不想退,不过穿出去好像也不太行。”
她也不过是想小小地抱怨一下,她和清濑分开的时间太久,就连无关紧要的事都可以是加深了解的契机。
没想到清濑说:“有图片吗,给我看看?”
藤冈抓起手机,翻出照片给他看,“你看。”又起身去卧室从衣柜里把那件衣服拿出来,一边走一边贴在身上比划着,“是不是还挺漂亮的,就是袖子太长了,卷起来就不好看了。”
清濑歪着头看了看,“是长出许多啊,裁剪一下怎么样?”
藤冈惊讶地看着他,“你会吗?”
清濑点点头,摸了摸袖口的布料,“一梦,你穿上试一下?看看长度。”
藤冈依言套在T恤外面,清濑动作轻柔地在她手腕处比对着长度,大拇指和食指轻易就能圈住她的手腕,“这么长可以吗?”
“嗯。”藤冈点点头。
“改后的袖口还要这种系带式的吗?”清濑俯身凑近些去观察用到的工艺。
“不要了,这种不方便,洗个手都容易沾到水。”藤冈轻轻甩了甩。
“那……还是这种花边,但是缝成略带松紧的那种?”
藤冈笑着点点头,“不过你现在怎么连裁缝都会啦,更厉害了。”
“毕竟现在一个人生活在外面,各种生活技能都要学一点。”
“也是啊。不过我好像除了换床单,其它什么也没学会。”藤冈边说,边把这件上衣脱下来。
两层布料的摩擦连带着T恤下摆也被掀了起来,露出纤细的腰肢。清濑立刻移开了视线。
藤冈毫不在意地把T恤往下一拽,大咧咧地说:“哇啊,穿两层衣服好闷,紧得人喘不上气……诶,你的脸怎么红了,很热吗,要不要我把空调打开?”
清濑不自然地轻咳一声,“是有点热,不过还好。家里没有针线吧,我们去外面买?”
藤冈:“好呀,还有一家刨冰据说特别好吃,我自己的话不想排队,我们一起去吧?”
“好。”
春假期间,商场里很多学生,还有不少情侣。两人买好针线,吃着刨冰,想着既然来了就别急着回去,商量着再看场电影好了。
“你想看哪一部?选片还不少诶。”藤冈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和清濑凑在一起看。
“我都可以,你对哪部比较感兴趣?”
“嗯……那就这部好了,美国科幻大片。”她点进去才发现是情侣厅,不由得犹豫了一下。两人还没有明说现在是出于哪种位置,谁也没有提起过复合这件事。
清濑看她停顿,以为她是想换其它电影,就说:“想看别的也行哦。”
藤冈摇摇头,还是买了这场的影票。
检完票被工作人员引着进厅后,藤冈观察着清濑的神色,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循着座位号与藤冈入座了。
情侣厅的座位是双人连座,每一套座位都与相邻座位隔断开,有一定的私密性。
临近中午,影厅里人不多,也可能是情侣优先会选情感类的影片观看,总之他们二人这一排只有他们两个人。
电影其实蛮好看的,只是藤冈有些事情堵在心里,闷得她没办法集中精神观赏。
清濑凑在她耳边,轻声用气音问:“觉得这里很闷?要不要出去?”
藤冈摇摇头,清濑看了她片刻,没再说什么,继续看电影了。
从影院出来,走到人稍微少一些的地方,清濑刚要开口说点什么,藤冈的手机铃声响起。
来电显示是她哥哥打来的,她念叨着“是我哥哥”然后接起了电话,欢快地说:“莫西莫西,我是一梦。”
藤冈一真沉稳的声音传来,“一梦,听妈妈说你东京这边有事,处理得怎么样?”
“已经处理好了。嗯……”一梦犹豫着要不要和哥哥说明她和清濑已经恢复联系的情况。
“怎么了?有什么难办的事情吗?说给哥哥听听,看我能不能帮忙。”
“其实啊……哥哥,我和清濑恢复联系了。”一梦还是不愿意拖泥带水的性格,这种事告诉哥哥又没什么要紧。
那边沉默一会儿,藤冈一真隐含着笑意的声音再次响起,“太好了,一梦。每次见面,清濑都会问起你,现在你们能恢复联系真的是太好了。”
兄妹俩聊了起来,一梦说:“他就在我旁边。”她把手机递给清濑,清濑接过和好友说起话来,“藤冈?”
“清濑,大四了,比之前更忙了还是更轻松了?”
藤冈在一旁等着他们交谈,视线捕捉到一对情侣,看样子感觉是高中生,女孩子的鞋带开了,男孩子蹲下去帮他系,系好了女孩子把手里的冰激凌放到他嘴边让他吃,男孩子一口咬走差点一半的奶油球,女孩子气得打他。
原来清濑也给自己系过鞋带,两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藤冈当时顺势就趴到他背上,清濑则是就着那个姿势把她背起来走了。
他总是很迁就她,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
沉浸在回忆中的藤冈,没注意到身边清濑的通话已经结束,直到他拿着她的手机在她眼前晃了晃,她才反应过来。
“藤冈队里有学弟来找,就挂断电话了。想吃冰激凌吗?”清濑问。
藤冈摇摇头,“我们回去吧。”
“好。”
回去的路上,清濑看着藤冈陷入某种沉思中,他还是像以前一样不去打扰她,等她跳脱出来就好。可是这次,清濑能清楚地感觉到她思考的事与自己有关,而且并不令她愉快。
回到家里,清濑主动牵住藤冈的手把她抱进怀里,柔声问:“怎么了?在想什么想得不开心?”
藤冈突然有些委屈,她两只手攀住清濑的肩膀,脸埋了一下,开口有些艰涩,“那些电影里,你真的没有想看的吗?”
清濑一下就听懂了藤冈的弦外之音,他抚摸着她的后脑,“真的没有,如果有的话,我一定会告诉你的。”
“真的吗?”藤冈退开一些距离,看着清濑的眼睛问。
“真的,你问了我就不会骗你。”清濑很认真地回答。
藤冈点点头,“因为你总是迁就我,以前就是这样,相处的时候你事事以我为先。所以我担心你有一天觉得累了怎么办?”
“你是怕又会像四年前那样吗?”清濑决定开门见山,他不想再迂回,不想让藤冈再把不开心的感受憋在心里。
藤冈垂下眼眸,泪水顺着脸颊流下。分开的四年多,她经常会想起清濑对自己的好,也会想是否迁就别人太累,当一个人的生活遭受不如意时,便没有心力去照顾别人,最先想抛弃的也是那些人。
“不会的,相信我。”清濑用手指擦去藤冈的眼泪,两手捧起她的脸,郑重地说,“我并没有违背自己的本心去迁就你,我们相处中我会那样做是因为我喜欢你。当初决定分开也不是因为我累了,而是我怕了,我怕你迁就我,我怕你顾及我的自尊心而小心翼翼的样子,我怕自己爬不出泥潭却连累你陪我一起。”
藤冈擒着眼泪问他:“那现在呢?”
清濑再次抱住藤冈,“现在不会了,有你在,我就不会再怕了。”
清濑裁缝袖子时,藤冈就在旁边看着他跟他说话,问他生活上她感兴趣的事。
“你的那些室友中有特别合得来的吗?”
“合得来的话,大家都很合得来。关系特别到一起做事的没有,毕竟已经住在一起了,在学校还黏着很奇怪。”
“也是。”藤冈觉得很有意思。平时在自己的事情上独来独往的清濑,突然说自己其实布了个将近四年的局,这个局像一只蜘蛛网把整个竹青庄的人都包裹在内,不知道他们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就这样,在新学期开始之前,清濑每天都会来藤冈家里陪她。
新学期开始之后,清濑要忙着为社团跑手续,就很少过来了。
“反正上课之后我可以吃食堂嘛,而且本乡那边能吃的又不少,不用担心我啦,你忙你的。”说着,藤冈话锋一转,“给我看看你的腿。”
清濑看着她真挚的神情,也知道瞒不了多久,于是撩起裤脚露出膝盖上的一圈伤疤。
藤冈的眼泪刷得低落下来,砸在地板上,她哽咽着问:“伤势和恢复走向有预估吗?”
清濑最受不了她的眼泪,四年前她泪流满面的情景还深深印在他的脑海里,时而做梦梦到都要坐起来缓好久。
“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活动时身体的感觉很好。放心吧,我不会太过勉强自己。”
藤冈琢磨着他话里有多少劝解的成分,但她深知跑步对清濑的重要,也不打算阻挠。
两人待在沙发上,藤冈躺在清濑的腿上,“我们要跑到什么地步呢,还要为跑步付出多少呢?原始人也会享受奔跑时破风的感觉吗?”
清濑没有回答,他暂时也回答不上来。
不过两人见面的机会少了,还是保持着一天至少一则通话的交流。
在宽政大正式上课前一天,清濑借着阿走迎新会的名义把十个人集合在双胞胎房间,然后宣布了自己的打算——需要十个人共同完成的打算。
解散后回到自己房间,清濑关上门,拨通了藤冈的电话,那边很快接起。
“虽然知道很难让大家一下子接受,也做好了长期斗争的准备,但今天还是差点表现得很激动。”
“毕竟七八个人都没有把跑步纳入人生中啊,接受全新的事物都得需要时间。不过清濑同学蛰伏这么久,对他们了解得必定相当透彻,说服每个人只是时间问题。我相信你,灰二哥哥。”
清濑笑了,果然还是对那句“老家的妹妹”耿耿于怀啊。
尽管清濑也有些不确定,藤冈却丝毫不怀疑清濑能达成目标,果然再接到电话听到的就是全员同意试试看的好消息。
“你的舍友们人真的不错啊!”藤冈感叹地说,她望着窗外的城市夜景,一会儿又再次称赞,“真不错啊,你的队伍。”大部分人估计是抱着舍命陪君子的心态在跑的吧,他们信任着清濑,也愿意给予自己的这份成全。藤冈决定下次去竹青庄要好好了解了解这些人。
清濑带着尼拉在外面散步,他情绪高昂地难以坐得住,抬头便是墨蓝星空,清濑不知道能不能捕捉到一颗流星。他说:“跑步的真谛究竟是什么,我有预感和他们一起,我会得到答案。那样的话,没办法跑步也没关系。”
藤冈知道他的意思了,她无意左右清濑的决定,只要像这样凡事都让她有知情权就好。“如果这是你真正想要的,就去做吧。反正人只活一辈子,有些事不做了总会觉得遗憾,等你成了七老八十的老头子,如果还念叨着如果那年我去参加了箱根驿传就好了,那就太逊了!”
“是啊。”清濑低低的笑声传来。
岛根白天天气多云的情况很多,晚上夜空却繁星闪烁,清濑和藤冈兄妹俩曾经还爬到山上看流星雨。不知道是不是出了汗的缘故,萤火虫成群结队地绕着三个人飞,惹得藤冈一真很是苦恼,一梦开始还觉得新鲜,对这种神奇生灵形成的漂亮景观喜欢得不得了,可是当她开口大笑起来,一只差点飞进她的嘴里,还是让她惊慌失措起来。
三个人那天欣赏到了很美的风景,流星划过夜空,留下绚烂的痕迹,让看到的人想牢牢地记在心里。
那时他们以为会一直在一起,事与愿违,好在清濑再次踏上了这条路,而藤冈一直在起跑点等待着他。
清濑对藤冈说,“我给你唱歌吧。”
他又哼唱起了那首彼此听过无数遍的情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