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我向你》青苔咬黄昏

18、同床共枕 都睡一起了

　　头顶传来秦拾璟低沉愉悦的笑声，他没有松手，反而虚虚地将手臂又收拢了些。就在这时，温亦安的卧室里隐约传来一声轻响，大概是孩子翻身碰到了什么。温若却像只受惊的兔子，浑身一颤，猛地从那个温暖的怀抱里挣脱出来，脸颊红得几乎要滴血。
　　“我……我去给你倒点热水。” 他语无伦次地丢下一句，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慌乱地朝厨房的方向快步走去，背影都透着显而易见的羞窘。
　　秦拾璟看着他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没忍住低低地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漾开，带着满满的纵容与宠溺。
　　怎么会……这么可爱。
　　好喜欢他这个样子。慌乱的样子，害羞的样子，强作镇定的样子，甚至刚刚笨拙安慰人的样子……什么样子的他，都好喜欢。
　　喜欢到心口发胀，喜欢到恨不得将人重新捞回怀里，好好揉一揉。
　　温若走到厨房，先是手忙脚乱地找出烧水壶，接上水，按下开关。听着水壶开始发出轻微的嗡鸣，他才像是找到了片刻的喘息之机，定了定神，又悄悄折返，轻轻推开温亦安卧室的门。暖黄的小夜灯下，两个小家伙挤在一张小床上，睡得正香，只是被子被踢开了一角。他走进去，小心翼翼地将被子重新掖好，又在两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旁停留了片刻，听着他们均匀绵长的呼吸，一颗慌乱的心才渐渐落回实处。
　　“喝点热水吧。”
　　温若端着一杯温热的水走回客厅，递给秦拾璟。方才安慰他、拥抱他时，温若就察觉到他身上透着一股不寻常的凉意，指尖触碰到他的手背，更是冰冷。想必是为了准备今晚那场盛大的“星空”，在外面的寒风里站了许久。
　　这个傻大个……他在心里默默地、带着点心疼地想。
　　秦拾璟笑眯眯地伸手接过玻璃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开来，他低头抿了一口，然后抬眼，目光灼灼地看向温若，嗓音带着点磁性的温柔：“谢谢……若若。”
　　“若若”……
　　这个称呼从他口中唤出，带着一种亲昵到近乎旖旎的腔调，让温若瞬间从耳根红到了脖颈。只有很小的时候，已故的父亲和姐姐会这样叫他。时隔多年，再次从一个成年男性、尤其还是秦拾璟口中听到，只觉得一股热流直冲天灵盖，尴尬得脚趾都想蜷缩起来。
　　“你……” 温若眼神飘忽，不敢看他，声音细若蚊蚋，带着点不自知的恳求，“你还是……别这么叫了吧。”
　　秦拾璟明知故问，眼底藏着戏谑的笑意：“为什么？”
　　温若憋了半天，才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脸更红了：“有点……肉麻。”
　　没想到，秦拾璟闻言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笑得眉眼弯弯，语气是十足的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诱哄：“肉麻吗？我觉得很好听啊。多叫叫，习惯就好了。”
　　“你……” 温若被他这厚脸皮的样子堵得语塞，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你答应我了，是吗？” 秦拾璟却不再逗他，放下水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专注地锁住他躲闪的眼睛，将那个悬而未决的问题，接在了他未尽的语意之后。
　　温若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迅速别过脸，只留给秦拾璟一个泛红的侧脸弧线和微微发颤的睫毛，然后，几不可闻地、闷闷地“嗯”了一声。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又像是终于放下了某种坚持。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空气吞没，却无比清晰地撞进了秦拾璟的耳膜，也撞进了他心里。
　　然后，不等秦拾璟反应，温若便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转身快步走进了卫生间，“咔哒”一声关上了门，将自己隔绝在那个狭小的空间里。
　　他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抬手捂住自己滚烫的脸颊。心里懊恼又沮丧——扭扭捏捏，一点都不大方，不痛快。他有时候真的很讨厌自己这种性格，明明心里已经兵荒马乱，明明早已心动不已，事到临头却还是表现得像被赶鸭子上架，不够坦诚，不够热烈。
　　可是……他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稍稍冷却了脸上的热度。可是，他只是……喜欢他而已啊。
　　对啊，只是喜欢他。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莫名地安定下来，又泛起更多的甜蜜与酸楚。他拧开水龙头，用微凉的水扑了扑依旧发烫的脸颊，抬起头，看向镜中的自己。眼眶还有些未褪尽的红，但眼神里却闪烁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光泽。他头一次，为自己这副还算不错的皮囊感到一丝隐秘的庆幸。
　　他喜欢我。
　　他向我表白了。
　　这一切，美好得……真实得不像一场梦。
　　当温若收拾好心情，脸上热度稍退，重新走出卫生间时，发现秦拾璟并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安静等待，而是在他小小的客厅里，背着手，像个好奇的游客般，慢慢地踱着步，目光仔细地扫过书架上的书，墙角的绿植，窗台上晾着的衣物……仿佛想从这些平凡的生活痕迹里，多了解他一点，再多一点，好让自己身上的气息，也能沾染上这里的、属于温若的味道。
　　第二次登门，心境已与初次截然不同。少了拘谨，多了想要融入的渴望。
　　温若看着他高大却有些“鬼鬼祟祟”的背影，心里微软，却又泛起一丝赧然。他清了清嗓子，故作平静地开口，语气带着刻意的提醒：“咳……时间，已经很晚了。”
　　秦拾璟闻言转过身，他几步走回温若面前，微微俯身，凑近了些，故意压低了声音，带着点暧昧的调笑问：“若若这是在……邀请我一起‘睡觉’吗？”
　　温若的脸“轰”地一下又烧了起来。他有些无语地瞪了秦拾璟一眼——这人脸皮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厚？他明明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说……”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些，带着点犹豫和不确定，“你是不是……应该回去了？太晚了，开车……不安全。”
　　秦拾璟立刻收起那副调笑的模样，换上一副委屈巴巴、仿佛被抛弃的大型犬神情，眼神控诉地看着温若：“我们才刚在一起第一天，名分刚定下来，你就要赶我走，让我一个人回去独守空房吗？若若，你好狠的心……”
　　温若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戏精”附体和颠倒黑白的说辞噎得说不出话，脸颊烫得能煎鸡蛋。他……他这么说都不会脸红的吗？！
　　好像从某个时刻开始——也许是新年夜，也许是更早——眼前这个秦拾璟，就和他第一次在咖啡馆见到的那个沉稳冷静、甚至有些疏离的男人，彻底对不上号了。现在的他，总是能面不改色地说出一些让他面红耳赤、心跳失序，却又……该死地让人心动的话。
　　最终，在秦拾璟“可怜巴巴”的注视和“外面好黑好冷”的歪理下，温若还是败下阵来，默许了他留宿。
　　秦拾璟立刻恢复了精神，像只得到许可的大型犬，亦步亦趋地跟着温若去卫生间洗漱。
　　洗漱完毕，温若从卧室的衣柜顶格抱出一床备用被子，铺在客厅那张不大的旧沙发上，打算自己今晚在这里将就一夜。
　　秦拾璟抱着手臂倚在卧室门框上，看着他的动作，刚刚那点高兴劲儿又散了，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不高兴：“若若，你这是什么意思？”
　　温若铺被子的动作一顿，没回头。
　　秦拾璟走到他身后，微微弯腰，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声音压低，带着点危险的意味：“我们不是恋人吗？为什么还要分开睡？还是说……” 他顿了顿，语气里故意掺入一丝受伤和怀疑，“你其实……根本就没有真的答应我？”
　　听听，这语气，这用词。哪里还有半分秦氏总裁平日里的杀伐果断、气势逼人？活脱脱一个被“负心汉”冷落的“怨妇”。
　　温若有些头疼，又有些想笑。他不是那个意思，他只是……还不习惯。不习惯和除了幼年时期的温亦安之外的任何人，同床共枕。那种亲密无间的距离，对他而言，依旧带着本能的忐忑和一丝挥之不去的羞怯。
　　“我没有。” 他转过身，看着秦拾璟，小声地辩解。
　　“没有什么？” 秦拾璟立刻追问，目光紧紧锁着他，“没有答应我吗？”
　　温若被他步步紧逼弄得有些慌乱，索性自暴自弃地移开视线，不再解释。
　　秦拾璟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和紧抿的唇，心里那点逗弄的心思渐渐被更深的怜惜取代。他知道自己可能有些操之过急了。对于温若这样性子慢热又经历过创伤的人来说，每一步的靠近，都需要极大的耐心。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温若柔软的发顶，语气软了下来：“好了，不逼你。沙发就沙发吧，我睡。”
　　话虽如此，可躺在那张对于他身高而言过于局促的旧沙发上，听着卧室里隐约传来的、温若刻意放轻的动静时，心里那点不甘和期盼又开始蠢蠢欲动。
　　他侧耳听着，直到卧室里的声响彻底归于平静，只有均匀清浅的呼吸声隐约传来，又等了好一会儿，估摸着温若应该已经睡着了，才悄悄起身。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城市永不熄灭的微光，他看到温若侧身蜷缩在床上，被子盖到下巴，只露出小半张安静的睡颜。
　　秦拾璟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他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掀开被子一角，小心翼翼地躺了上去，尽量不惊动身边的人。
　　床垫因为多了一个人的重量而微微下陷。温若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无意识地咕哝了一声，却没有醒来。
　　秦拾璟屏住呼吸，静静地躺了片刻，确认温若没有醒来的迹象，才微微松了口气。然后，他摸出枕边的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亮起，映亮了他含着温柔笑意的侧脸。
　　他点开朋友圈，编辑，配图。图片是方才在客厅，他好说歹说、软磨硬泡，才让温若红着脸伸出手，与他十指相扣时拍下的。两只手，一大一小，一者的指节修长有力，另一者的白皙秀气，紧紧交握在一起。他还加上无人机表演时拍下的的几组璀璨画面，以及一张两束鲜花并排放置的静物照。
　　文案，他删删改改，最后只留下一行字：
　　「打破所有既定规则，只愿为一人驻足。不喧哗，只心安。官宣往后，软肋与铠甲，皆是同一人。」
　　点击，发送。
　　将这颗酝酿已久的的“惊雷”悄无声息地投入深夜的朋友圈，秦拾璟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他侧过身，看着身边人安宁的睡颜，心底涌起无限的爱怜与满足。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一点点靠近，然后伸出手臂，极其轻柔地将那具清瘦温软的身体，圈进了自己怀里。
　　温若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热源，无意识地在他怀里蹭了蹭，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呼吸重新变得绵长。
　　秦拾璟低头，在温若柔软的发间落下一个吻，“晚安好梦，我的宝贝。”

　　几乎是在秦拾璟朋友圈发出的瞬间，某个名为“秦氏集团吃瓜一线”的匿名小群（当然，秦总不在群里），消息提示音便炸开了锅。
　　[人事部-小李：！！！姐妹们快看朋友圈！老板娘！老板娘终于下凡了！！！（截图.jpg）]
　　[技术部-小张：卧槽！这手！这手好好看！指节又长又匀称，感觉好适合弹钢琴！（放大研究手部特写.jpg）]
　　[市场部-小王：还有无人机！我的天！八点多那会儿我住老破小的闺蜜还跟我尖叫，说她那边有人用无人机搞了个巨浪漫的表白，天空写字还带动画！原来是我们秦总！（与闺蜜聊天记录截图.jpg）]
　　[财务部-小陈：得是什么天仙下凡，才能感化我们秦总这块万年寒冰啊……（敬畏.jpg）]
　　[技术部-大神（匿名）：有没有一种可能，秦总在他对象面前，跟在我们面前……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摸下巴沉思.jpg）你们看看那文案！‘软肋与铠甲，皆是同一人’！齁死我了！这真的是我们那个开会骂人半小时不带脏话的秦总吗？！]
　　[前台-莉莉：从今天起，大门给我看紧了！任何疑似‘老板娘’的生物接近，立刻上报！这瓜我必须吃到第一手！（吃瓜群众兴奋搓手.jpg）]
　　紧接着，群里又掀起了新一轮关于“老板娘”性别的激情讨论。有人坚信秦总这样的顶级Alpha，肯定喜欢温柔可爱、信息素甜美的Omega，强强联合，优化基因。也有人暗戳戳地嗑起了“双A”设定，觉得唯有比秦总更强势、更优秀的Alpha，才能驾驭这朵高岭之花。
　　直到有人眼尖，放大了无人机照片的某个角落，依稀辨认出了“温若”两个字。
　　[设计部-美工小杨：等等！你们看这个！无人机组成的字！好像是……‘温若’？是老板娘的名字吗？]
　　[众人：！！！]
　　[于是，评论区迅速被整齐的队形刷屏：秦若999！！！（玫瑰.jpg）（玫瑰.jpg）（玫瑰.jpg）]

　　第二天清晨，温若是在一种温暖而踏实的禁锢感中醒来的。
　　意识尚未完全回笼，他先是感觉到贴着一具坚实滚烫的胸膛，紧实的手臂横在他的腰间，将他牢牢圈住。他的脚似乎被夹在对方修长有力的腿间，动弹不得，一只手也不知何时贴在了对方肌理分明的胸膛上，掌心下传来沉稳有力的心跳。
　　他怔了两秒，大脑才迟缓地开始运转，昨晚的记忆碎片般涌入——星空，拥抱，剖白，留宿，以及……最后他好像是自己睡在了卧室？
　　他微微动了动，想仰头看看身后的人，确认这不是一场过于逼真的梦境。他刚有动作，头就不轻不重地撞上了一个——下巴？
　　“嘶——” 头顶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气声，带着初醒的沙哑。
　　紧接着，是秦拾璟慵懒带笑的声音，热气拂过他的耳尖：“若若，一大早的……你这是想谋杀亲夫吗？”
　　话音落下，一只温热的大手便覆上了他的后脑勺，带着安抚的意味，很轻地揉了揉：“撞疼了没有？我看看。”
　　温若的脸瞬间红透，连忙手脚并用地试图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声音因刚醒和羞窘而有些软糯含糊：“没、没有……我没事。”
　　他好不容易把自己的手脚从“禁锢”中解救出来，坐起身，抱着被子，有些茫然又赧然地问出了心底的疑惑：“我……为什么会在你怀里？”
　　秦拾璟闻言，立刻放下揉下巴的手，换上一副无辜又委屈的神情，眼神控诉地看着他：“你还问我？昨晚也不知道是谁，睡着睡着就往我怀里钻，手脚还冰凉冰凉的，我这不是……怕你冷着嘛。”
　　温若：“……？”
　　他平时自己睡，虽然偶尔会手脚冰凉，但……也不至于到要往人怀里钻的地步吧？他有些不信，可看着秦拾璟那理直气壮又带着点“被你占了便宜”的眼神，一时又找不到反驳的证据。而且……秦拾璟身上确实很热，隔着睡衣都能感受到那股源源不断的热意，此刻他的脸颊似乎也有些不太自然的红晕。
　　难道……真的是自己？
　　这个认知让温若的脸更红了。
　　“我……” 他语塞，干脆掀开被子，逃离这个令人尴尬的现场，“我先起了。”
　　全然忘记了某人本来是睡在沙发上的，当然也没发现某人眼底得逞后的笑意。

作者有话说

　　情场老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