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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踏雪折梅 我们师门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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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归年也是才知道,原来她走的时候还没出师。
她一直以为,教授兵法韬略,天文地理,十八般兵器已经是白马大人的极限了,事实证明并非如此。
白马大人还会一点阵法和木工。一点是她的自谦,正如她说她对兵法“略知一二”,对武术“懂些皮毛”一样。
吕归年不在的时候,帅云歌已经学完了。不仅是她没学的,她所学习的武术,因为政务繁忙而落下了许多。帅云歌日夜练习,不仅将白马大人的武术学了个十成十,还自己研究了新的招数。
如今早已胜过了白马大人,可谓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1]。
两人对练了几次,吕归年皆是不敌。以往和陶夭还能说是有来有回,如今对上师姐,不过两三百招她就只有招架之功毫无还手之力了。
幸而对面是师姐,要不然若是敌人,那她真是时时刻刻都要提心吊胆。
不同于和陶夭的几次比试,她和陶夭都没有下狠手,可以说是点到为止。就算伤到了对方,也不会很重。
帅云歌不同,她有一个铁打的规矩,就是但凡动手比试必要见血。无论平日里姐妹情深相亲相爱,到了赛场上都要有人受了伤才能停下。
鉴于两人实力悬殊,所以但凡动手受伤的都是吕归年,几次下来她就伤痕累累了。帅云歌这时候也会心疼,会叹着气给她擦药,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了她。
不过下一次依然不会手下留情。
至于落下的功课,白马大人表示小问题,吕归年在家的这段日子她就可以教她。吕归年优先选择了阵法,毕竟排兵布阵对于她的吸引力是巨大的。
木工什么的就当学着玩了,都是帅云歌代劳教她的。
白马大人还送了她们两把剑。神色庄重,一如当年收她们为徒的时候。她说:
“这两把剑是我师姥姥送给我师娘的,也就是你们的师姥姥。我师娘和师姨各拿一柄,我师娘仙逝后就传给了我。
那时候你们怕是还没出生呢。我师姨并没有收学生,听说我收了你们之后就把她的剑也送给我了。
万望你们继承祖上的品德,继往开来。秉承君子之德,有侠士之风。
这两柄剑刻的是并蒂莲,本就是姐妹的纹样,所以我才送给你们。希望你们同生并蒂,同心同德。
即便从前或许有嫌隙,日后或许有不合。希望你们两个不论到了什么时候,都记得同进同退,生死相随。”
吕归年转过头看帅云歌,帅云歌也看向她。一瞬间,两人都想到了此前百年来她们师门的故事。虽然师门跟壮大不沾边,但这样的感情却是代代相传了。
两人伸手接过剑,叩拜师娘,完成了并不算是流程的流程。白马大人看着她们笑起来,说:
“我还记得你们两个小时候的样子呢。你们两个小时候生气了就背对着坐,我说你们幼稚还不信。
以前我师姨和我师娘吵架,两个人也是这样。我师姨还说我师娘不会养学生,要带我走呢。
那时候我也觉得她们幼稚。养了你们才知道,在亲人面前永远都可以像小孩一样。毕竟她们两个每次也是第二天就和好了。”
两个人总是觉得,白马大人好像一生下来就是这个武艺高超、泰然自若的样子,原来还会有小时候吗?
她们从未见过的两位师姥姥,还会干这样的事情,愈发觉得难以想象。
白马大人最后叮嘱说:“不过我们师门传女不传男,我就开明一点,你俩真要收男学生也行。就是这剑只能给女子。”
两人异口同声:“绝无此心。”
只要没被夺舍都不会放着女孩不要要男孩吧。
往年这个时候,只要下雪了,梅花也快开了。于是两个人结伴去后山看梅花。
雪下得很大,纷纷扬扬,让连绵起伏的山峦一片莹白色。处处银装素裹,寒风吹过来,像是刀子划在脸上。
远处飘来一阵阵幽香,两人就知道到了梅花林。梅花林中有白色的梅花,还有红色的腊梅。
吕归年喜欢白色的梅花,因为白梅谦虚不张扬,有温润如玉的君子之风。帅云歌喜欢艳红的腊梅。
“满目都是雪白一片,有红梅才有神采。我看你眼角的痣都是红梅所化呢。”
两个人争论不休,最后吕归年说:“罢了罢了,争这些有什么用。人家开来也不是为了给我们看的。”
帅云歌笑起来:“这倒是。说不定人家本就是一对孪生的姊妹。反倒是我们这些看客自作多情了。”
雪地里很干净,连一丝痕迹也没有。两个人不愿意留下足迹,干脆用起踏雪无痕的轻功。
帅云歌忽然说:“你看前面那颗老树。”
吕归年抬头望去,只见一棵碗口粗的树正挡在路中间。树干向上长了不到一米就向东边横着长了。通体乌黑色,盘虬卧龙,俨然是几十年的老桩了。
此刻上面开满了梅花,好像一团火在熊熊燃烧,遮天蔽日。
“我记得。我们小时候就喜欢爬树来着,那时候会坐在树上面聊天。而且这棵树特别神,我坐在上面背书都可以过目不忘的。”
帅云歌点点头,又说:“你走的时候,我在树下埋了一坛桑葚酒,如今肯定酿好了。我们挖出来尝一尝吧。”
埋了十年的酒,还是埋在神树下面。吕归年立刻充满了期待。
帅云歌估量了一下位置,动手挖雪。吕归年也帮着她,不多时挖出来一把插在地上的匕首。
“就是这里了。”帅云歌一副不费吹灰之力的样子。
两人又用匕首挖土。所幸离树不算近,不然真在树下的话,怕是要挖到树根了。
因为下了雪,地上的泥土都是湿的,很快就挖出来了。帅云歌当年也真是细心,连杯子都准备好了,正好两个。
两人倒了酒就坐到树干上,双腿垂下来。小时候还要爬树,现在纵身一跳就上来了。
桑葚酒是帅云歌亲手酿的,在杯中呈现黑紫色。酒香混着梅花香,加上冬日里自带的冰镇效果,两人一下子就喝了几杯。
吕归年好酒是从白马大人那里学来的。白马大人每次下山必要和吕员外喝酒,吕员外不怎么喝,纯粹坐陪。
喝了酒白马大人就会谈天说地,从前没收学生的时候都是说什么要称霸天下,要走遍名山大川。后来收了学生就一遍遍地说:“小孩子真难教啊!”
有时候她外出游历,除了去没去过的国度游玩之外,还会去找她的老朋友们。吕归年之所以知道,只因为她回来就会神采奕奕地说:“谁谁谁武艺又精进了。”“谁谁谁收了个好学生。”
最重要的就是:“谁谁谁那里有好酒。”可惜她的酒友们分散在山河各地,多数时候还是她自斟自饮。
所幸白马大人酒量好酒品也好。几乎没见她喝醉过,喝醉了也只会拉着吕员外的袖子说:“这些小孩子啊!”
吕员外劝她几句,她就心满意足地睡了。第二天重振旗鼓,又可以游刃有余地做她们的师娘。
这些事情都是吕员外转述的,白马大人坚决反对小孩子喝酒,连喝茶都不让,因为怕她们晚上睡不着。
然而两个人还是喜欢喝酒,吕归年的酒量很好,根本没喝醉过。帅云歌会酿酒,俨然是自给自足了。
喝了一会两个人就开始聊天了。帅云歌依然在问陶夭,吕归年一遍遍给她回答。最后说:
“对了师姐,陶将军说,她随时欢迎你拜访。就是能不能请你不要再翻墙了。”
“可是翻墙真的很方便。”
“我也觉得。但你至少不要去人家将军府的重地吧,被抓到了杀无赦的。”
帅云歌瞥了她一眼,笑眯眯的:“知道了知道了,不过你放心,我还能被她抓到?”
“那你要不要去拜访她?”
“不去。她在明我在暗不是很好么?”
“…行。你也不用把她当敌人对付吧。”
“嗯,知道了知道了。”
帅云歌又问:“师娘赠给我们的剑,你打算叫什么名字?”
“它们传了那么多主人还能没有名字吗?”吕归年也想问问白马大人的。
“师娘没说我们就自己取吧。依我看,不如叫东莱和蓬莱。”
“哦?为什么?”吕归年看过来。
“‘好把音书凭过雁。东莱不似蓬莱远。[1]’”。
吕归年听懂了,轻轻笑起来说:“你还是怨我。”
“不该么?”
“该的。放心吧师姐,我以后不会了。”
帅云歌又想起来一件事,不由笑起来。吕归年忙问:“笑什么?”
“我想起来你小时候的一件事。
“什么事?”
“小时候去干娘家,她家的侍女叫师娘叫白马大人,叫你我就是帅小姐和吕小姐,你记不记得?”
“自然记得,怎么了?”
“有一次你就问师娘,说为什么她是大人,你是小姐。”
吕归年轻轻挑眉:“难道我让她们叫我吕大人么?这有什么。”
“非也非也,那也太平常了。你说的是为什么不能叫小人和大姐。”
吕归年惊地一咽,被酒呛得咳嗽起来。帅云歌忙扶住她的肩,看她这副样子,更是哈哈大笑。
“我说过这话?”吕归年宁愿相信师姐是在骗她。
“是啊,你可以问问师娘或者干娘。她们两个至今仍然津津乐道呢。说你特别有创造力,有主见。”
吕归年疯狂摆手:“你就当没这事,你什么都不知道。”
“不是挺可爱的吗?“
“求你了住口吧。”吕归年随手摘下一朵梅花抛过去。
吕归年靠近开花的这一边,帅云歌靠近树干,手边空空如也。于是她跳下树抓起一个雪团反击。
两人遂闹成一团,弄了一头发的雪,甩都甩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