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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番外七(古风if) 金艧缘(一 ...

  •   诗云:贫穷富贵天之命,得失荣华隙里尘。天底下的道理,那是一个赛一个的苦口婆心,逢人便劝善。虽说如此,可人终究难敌贪嗔痴爱,偏生要同好的道理作对,犯下许多过错罪孽,闹得家宅不宁、邻里不安。这段风月奇案,发生于某朝某年北京城一富商家中。一位堪堪及冠的蒋生,朝登紫陌,暮践红尘,自西南进京赶考,时运不济,落榜了,好在擅长丹青,寄宿于富商林氏府中卖画为生。好巧不巧,林府的少夫人谢氏,也是个性情中人,自幼喜爱丹青,两人如此这般一来二去,情丝,便缠在了一起……

      这日春闹桃枝、碧空万里,蒋生取出了珍藏的书籍画册,挨个摊在天井的空地上晒书。春光好,照得天井里头一片亮堂,几株嫩桃更是千娇百媚,书生瞧了,心头好似叫某某撩拨了一下,连忙回屋展开宣纸,一通忙活,纸上跃然是外头的天井桃花,栩栩如生。他好生满意,忽而一阵妖风袭来,吹得那画飘飘摇摇,一眨眼,便飞出了窗棂。

      蒋生急了,口中道:“君欲往何处去?煞是闹心!”忙追出去,缀在画纸的后头,跑得大汗淋漓,湖蓝直身袍沁出晕晕的汗渍。

      那纸似是有了精魄,左腾右移,愣是抓不着,乘着风飞出了这间偏院,一个拐弯,竟是朝林府的后院飞去了。蒋生气得直摇头,定在了原地,生怕误入人家后院,冲撞了女眷。他在墙下踱步不已,懊恼万分,又实在舍不得那画,估计候里头的人出来,他问一问能否入内寻画。

      约莫过了半刻,蒋生听得墙那边一阵脚步声,亦步亦趋,似在徘徊。他心中一凛,连忙整顿衣襟、垂首默立,静候来者。此处有一月洞门,垂丝海棠遮掩了大半,叫人瞧不清院子里的风光。忽而间,那脚步声停了,花枝簌簌,露出一段绛紫如意云花织金妆花马面裙,裙摆之下,赫然一只蹬着缠枝鸳鸯纹翘头弓鞋,鞋尖儿上顶着一只金铃铛。那人似是察觉了蒋生,轻斥道:“何人鬼鬼祟祟?”

      蒋生轻咳一声,估摸是林府女眷,以袖掩面回避道:“小生暂住外院、以画为生,不料一阵妖风,卷走了小生的画作,画的是桃花,不知姑娘可曾见过?”

      那人顿了一顿,微诧道:“是你画的?”蒋生忙不迭道:“正是在下。”

      那人并不答话,铃声渐近,又停在几步之外,蒋生余光一瞥,只见得那浓艳的绛紫马面裙,其上金光粼粼,见不到一点缀着铃铛的鞋儿,春风拂面,携来一股馥郁奇香,熏得蒋生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蒋生道:“这画于小生而言意义非凡,还请姑娘归还……”

      那人道:“哪里是姑娘?我已出嫁十余年,许久不曾听人唤我姑娘了。你是外院那个姓蒋的书生罢?我自是晓得你,你去岁还是经了我的许可,才得以暂住外院的呢!”

      蒋生一惊,连忙拢袖深深一拜,正色道:“原来是林少夫人,这厢冲撞了!”

      这位林少夫人,蒋生也算有所耳闻。林氏历代经商,偏偏商贾要走南闯北,林员外过了五十大寿,便稳坐京中,闯荡的活计全交给了独子林承望。林承望与谢氏年少相遇,堪称一见钟情,堂堂官家子女,竟下嫁商人之家,所幸二人如胶似漆,又得一爱子。三年前,林哥儿南下经商,至今未归,这谢氏也是恪守妇道,不曾见过外男一面,满心满眼候着夫君归来。蒋生得暂住林府外院,还是托了几个婆子传话,才得林府肯首,说是少夫人喜爱丹青,允诺书生租住。虽不曾见面,蒋生亦是感激不尽。

      谢氏道:“我方才拾得一副画,尚未装裱,亦画着桃花,你看看,是不是你丢的那一幅?可惜落在了池塘里,沾了水,恐怕……”

      此话一出,蒋生面露痛惜,也顾不上甚么礼教,当下急急上前几步,口中道:“我瞧瞧!我瞧瞧!哎呀,怎地沾了水?!”

      他一抬头,谢氏轻呼一声,便后撤一大步,大半个身子躲回了月洞门里,垂丝海棠开得轰烈,浓绿娇粉铺陈,花影重叠之际,瞧不清谢氏的容颜,只见得一袭绛紫、一只玉手,玉手捏着一张薄纸,薄纸上正是蒋生方才所绘的桃花。蒋生才知真冲撞了谢氏,面浮尴尬之情,别过头,伸长手臂,两指轻拈画纸,略微一扯,画便回到了手上。

      蒋生心疼不已,口中道:“多谢少夫人,正是小生丢失的画作。沾了水……便沾了水罢,它命数如此!”

      说罢,低头一瞧,哪里是落了水的痕迹?宣纸微皱,不过中心几滴水渍,晕开了几朵桃花,其余干爽无比。

      蒋生哑然,匆匆一抬头,却见眼前花枝颤动,谢氏似是行了一礼,要往回走。可走了一半,谢氏又回过身,轻轻看了蒋生一眼。但见面若芙蕖,两颊飞红遮瓷白;眉如细柳,不知谁人用心裁;唇似樱桃,一点春情惹风月;身姿绰约,珠玉圆润却蛮腰,真真是深闺美娇妇,也难怪林府看得紧,不许谢氏面见外男。可蒋生瞧的,却是谢氏香腮的一行泪痕。那泪痕在春光下盈盈有光,一点一滴,尽数落入画中桃花。

      当夜,蒋生辗转反侧。

      诸位看官,且听笔者几句闲谈。红尘世情,无非追名逐利、男欢女爱而已,既是俗世奇案,必然脱不了才子佳人的俗套,这蒋生也不过正值青春年纪,见了美妇落泪,如何按耐得住情思?

      他生生睁了一夜的眼,任凭月升月落、拙鸠聒噪,天一亮,蒋生便囫囵披上大氅,乘着春露朝阳,又回到昨日的月洞门前,徘徊不去。曦光微微,月洞门前并无人影,只余海棠数十枝。此后几日,蒋生但凡有空子,必往月洞门,望眼欲穿,只待佳人。

      如此往来几日,隔壁的书生觉出蹊跷,打趣道:“蒋兄可是遇着精怪了?一天天的,净往后院去!”

      蒋生胡谄道:“哪里有精怪?不过是后院海棠开得娇艳,我舍不得罢了。”此事显眼,蒋生便收敛了许多,闭门专心作画,画的皆是那月洞门里探出的海棠。

      许是老天照抚,半月后,林少夫人寿辰将至,几位羁旅的书生一合计,要提贺词,并邀蒋生作画。蒋生暗忖道:是缘躲不过,既然难以忘怀,不若搏一把。他闭门作画三日,终得一幅《麻姑献寿图》,待书生们提过词,又精心装裱,于寿辰当日,托家丁送到谢氏的手上。

      这谢氏年近三十,闺名念慈,早年体弱,虽与林承望少年夫妻,折腾了许多年,始得一爱子,不过五岁。纵然已是人妇,谢氏姿容不减,喜好诗书,闻得外院的几个书生送了寿礼进来,便要丫鬟拿来瞧瞧。

      谢念慈斜卧美人靠,一面展开画卷,一面问丫鬟道:“你爹可递信过来了?”

      丫鬟苦脸道:“孩儿说了,娘可莫生气,爹是传了家书,又托人押送南洋百颗大珍珠回京,说是给娘的寿礼,另有麝香、人参若干,是给老太爷和老夫人的。可何时归家,爹一字未说,只是让娘再等等。”

      谢念慈闻言,忍不住落下泪道:“一去三载,我对你爹是朝也思、暮也想,宸哥儿都五岁了,爹的面都见不到几次,这可怎好?”

      丫鬟慰道:“也许爹下个月就回来了!今日可是娘的寿辰,掉了眼泪,孩儿如何同老夫人那儿交代?”

      谢念慈听了“老夫人”三字,深觉委屈,道:“见不着夫君,还要平白受许多的气,我不掉眼泪、谁掉眼泪?我肚子不争气,折腾了许久,才有一个宸哥儿,老夫人不满意,我也是晓得的。嫁入林家这十余年,虽说不能使老人家孙儿绕膝,可府中各类支出账簿、公婆夫君的衣物鞋底,我也费尽了心力,三日断五匹的活计儿,我也做得来,不过是思念夫君罢了,这也要怪我失礼么?”

      这话丫鬟答不上来,只能胡乱安慰了几句,说给夫人倒一碗蜜水压压愁绪。

      谢念慈吃了几口蜜水,颇觉口中黏腻,便推了杯盏,徐徐展开画卷。原来是一幅《麻姑献寿》,但见熟宣之上麻姑手挑一篮寿桃花卉,巧目盼兮,衣袂带萝,旁的又提了许多祝寿词,字迹不一,皆是些套话。虽说不过是一幅画,谢念慈却仔细瞧了好几遍,转头对丫鬟道:“你去叫膳房做几道好菜,再捎上好酒,外加润笔费百两,给几位先生送去。”

      丫鬟自然应下,临行前,这姑娘瞧了好几眼《麻姑献寿》,神情略略诧异,小声道:“奇了怪了,这麻姑好生面熟……”

      谢念慈笑:“你还见过神仙了?”

      丫鬟瞧瞧寿图,又瞧瞧主母,犹疑道:“这麻姑鹅蛋脸、细长眉,长得倒是像……像娘!越看越像!”

      谢念慈一愣:“当真?”

      他拎着画,揽过一旁的镜子,对着看了许久,脸皮红红白白,胸口起起伏伏,一股怒意直冲天灵盖。正要生气,手一抖,装裱夹缝里掉出一张微皱的纸,定睛一看,几朵晕开的桃花赫然在目。

      谢念慈瞧见这画,半月前的事又浮现眼前。那日春光大好,谢念慈携着幼子游戏后院,谁料叫老太爷、老夫人撞见了,说哥儿到了年纪,该启蒙了,不容他拒绝,直直抱走了哥儿。一时间,千般委屈直上心头,他不禁泪流满面。忽而一阵风吹过,一张纸颤颤巍巍飘来,他一伸手,便抓入怀中,凝眸一瞧,纸上几枝桃花呼之欲出,瞧得他愣住了,直到泪珠儿晕开花瓣,方才醒觉。

      那个书生……

      好大的胆子!

      竟敢借着祝寿、调戏主母!

      且说蒋生那处。林府的主母赏了银子、酒菜,几个门客自是围坐一起,又叫了外头酒楼的时兴菜样,吃酒打浑。

      这其中有个书生,专爱收罗世情奇谭,吃多了酒,靠着蒋生说了一段“蒋哥儿重会珍珠衫”,完了笑道:“思妇偷汉子,无非瞧这三样,一是口袋里有银子,若是没银子,有才也勉强算得上数;二是要相貌端正,没点脸皮,妇人怎生瞧得上?其三……嘿!”

      蒋生推开醉鬼,摆摆手道:“郭兄,你吃醉了!”

      那姓郭的笑得东倒西歪,道:“其三,便是要驴大行货!妇人偷汉子嘛,不求灵龟戏蚌,难道求细蛇一条么?”

      此话一出,众人哄堂大笑。

      蒋生倒是没笑。他摇摇头,撇开醉成烂泥的几个书生,原先要去解手,谁知走着走着,又到了那月洞门前。但见月光如练,海棠开得愈盛了,几乎遮完了后院风光。蒋生徘徊了一刻,不见那人,叹了一声,正欲转身离去,忽而海棠里传来微弱铃声,他当即回头,吓得花中的人方寸大乱。那人转头欲跑,鞋头金铃乱响,不知踩了甚么玩意儿,眼看便要摔了!

      蒋生大惊,连忙纵身而上,将人揽入怀中。满院清辉,映出了那人惊恐的脸。

      “少夫人?!”蒋生脱口而出。

      谢念慈吓得气息不稳,呵斥道:“夜深人静的,你这个登徒子乱晃甚么?放开我!”说着,便要挣脱书生的怀抱。

      蒋生被怀里的人蹭得浑身僵硬,靠着胸膛的地方柔软得惊人,弄得他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当即松了手,把人放走了。

      人是走了,却留了一只弓鞋。

      蒋生盯着那只鞋,弯下身子,缓缓捡了起来。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番外七(古风i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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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番外不定期更新,但这几天晚上九点左右一定会掉落特别的章节,总之就是嗯……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