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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猫总伤心时1 醋缸都打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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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水间那些话……”
“深海蓝,要安静,吃特定海域的鱼,爱晒太阳……”
“不是说我。”
“是在说他。”
这个认知,让他耳根发热的细节巧合,那些他深夜反复揣摩的暗示,那些精心挑选的礼物和笨拙的试探……所有构建起来的,摇摇欲坠的甜蜜猜想,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原来从头到尾,他都在对着另一个家伙的需求清单,自我攻略得彻彻底底、淋漓尽致?!
“呜——噜——”
一声压抑到极致、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充满威胁与暴怒的低吼,不受控制地从豹猫胸腔里迸发出来。
不是猫科常见的嘶叫,而是更低沉、更接近大型掠食者的警告。
全身的毛彻底炸开,尾巴因极度愤怒而绷直。
不是针对苏晓。
是死死锁定鱼缸里那个银发的,该死的,正在用眼神挑衅他的生物!
鱼缸里,澜缓缓地,极慢地,勾起了一侧唇角。
那不是笑。
是一个冰冷的,胜券在握的,宣告所有权的表情。
同时,他修长的手指在水里,极其优雅地,轻轻一划。
砰!
阳台上的水龙头毫无预兆地再次爆开!比上一次更急、更猛、更具针对性!
冰冷的水柱像一道高压水枪,精准地、劈头盖脸地浇在栏杆上炸毛的豹猫身上!
“啊!水管怎么又坏了!”苏晓被巨响惊动,猛地回头,看见阳台上一片水雾,和一只被淋得毛发紧贴、狼狈不堪的大猫。
她立刻起身,脸上写满心疼和担忧:“猫猫!快下来!你没事吧?”
她想跑过去。
“冷。”
一个低低的,带着点虚弱气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晓脚步顿住,回头。
鱼缸里,澜不知何时游到了玻璃边,苍白的额抵着玻璃,深海蓝的眸子望着她,浓密的睫毛上挂着细小水珠,眉头微蹙。
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玻璃上她映出的影子。
“这里……疼。”他低声说,另一只手虚虚按在腰腹那道旧伤的位置。
脆弱。依赖。需要她。
三个关键词瞬间击中了苏晓。阳台上的猫和坏掉的水管立刻被抛到脑后。
“是不是伤口不舒服?还是水温不对?”她立刻转身冲回鱼缸边,手忙脚乱地检查过滤器和温度计,“我马上调!你等等!”
阳台栏杆上,陆深看着这一幕。
看着苏晓毫不犹豫转身奔向那个人鱼的背影。
看着那个人鱼在苏晓看不见的角度,对他投来的,毫不掩饰的冰冷与嘲弄的眼神。
冷水浸透皮毛,寒意渗入骨髓。
但比水更冷的,是心里某个地方崩塌的声音。
他最后看了一眼客厅里焦急的苏晓,又看了一眼鱼缸中那个仿佛胜利者般的银发生物。
琥珀色的猫眼里,翻涌着震惊、暴怒、被愚弄的耻辱,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藏的受伤。
然后,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跃下栏杆,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只留下那个湿透的、沾满泥水的丝绒小盒子,孤零零地躺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
苏晓调好水温,又仔细查看了澜的伤口,终于松了口气。
“还好没事……”她擦了擦额角的汗,这才想起阳台,“啊,猫猫呢?”
跑到阳台,只有哗哗流淌的水龙头和满地水渍。那只漂亮的大猫不见了踪影。
“跑掉了吗?是不是被吓到了……”她有点失落,弯腰想关水阀,脚尖却踢到一个湿漉漉的东西。
捡起来,是一个精致的深蓝色丝绒盒子。被水泡得有些变形,表面沾了泥。
“谁掉的?”她疑惑地打开。
里面黑色的内衬上,躺着一枚胸针。海浪造型托起一颗旭日般的蓝宝石,即使沾了水,也在月光下流转着惊心动魄的光彩。
“好漂亮……”苏晓惊叹,但随即皱眉,“可是怎么湿了?掉在这里多久了?”
她完全没把这只“可怜的、被水淋跑的流浪猫”和这枚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珠宝联系起来。只当是哪个邻居不小心遗失的。
“明天问问物业吧。”她随手把盒子放在鞋柜上,心里还惦记着那只猫会不会着凉。
回到客厅,澜已经回到了缸底,背对着她,银发铺散,仿佛睡着了。
苏晓轻轻摸了摸冰凉的玻璃,小声道:“晚安,澜。”
缸里的生物没有回应。
但在苏晓转身去洗漱时,那片银蓝色的长发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一丝极细的水流,像有生命般从鱼缸中蜿蜒而出,悄无声息地爬上鞋柜,缠绕住那个湿透的丝绒盒子。
轻轻一拽。
盒子掉进角落的垃圾桶。水流卷着那枚蓝宝石胸针,钻过地漏缝隙,消失在下水道的黑暗深处。
做完这一切,澜才缓缓转过半个身子,深海般的眸子在黑暗的水中,泛着冰冷而满意的微光。
城市的另一头,顶层公寓。
陆深已经恢复了人形。昂贵的西装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头发凌乱地滴着水。他没开灯,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脚下是璀璨却冰冷的人间星河。
手机屏幕亮着,仍是苏晓那张抱着购物袋、侧脸柔软的照片。
他看了很久。
然后,猛地抬手!
“砰——!”
拳头狠狠砸在冰冷的钢化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巨响。玻璃以拳心为中心,蔓延开细密的蛛网状裂痕。
手背立刻红肿破皮,鲜血渗出,但他浑然不觉。
“人……鱼……”
两个字,从紧咬的牙关里挤出来,带着血腥味。
不是愤怒于对方的非人身份。
是愤怒于那个画面——她仰望他的眼神,她喂食的动作,她毫不迟疑转身奔去的背影。
更是愤怒于自己。
这些天来的心绪波动,耳尖发烫,深夜搜索,精心挑选礼物,甚至刚才那场愚蠢的、自以为浪漫的夜访……
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像个小丑,对着别人的剧本,演了一出深情款款的独角戏。
湿发贴在额前,水珠沿着下颌线滑落,没入湿透的衣领。镜子倒映出他此刻的模样:狼狈,冰冷,眼底翻涌着近乎狂暴的风暴。
不再是那个因为“疑似暗恋”而耳红心跳的陆深。
而是被触犯领地、被彻底激怒的掠食者。
他拿起手机,屏幕冷光照亮他冰冷的侧脸。拨通助理的电话。
“三件事。”声音沙哑,淬着冰。
电话那头,二十四小时待命的助理瞬间清醒:“陆总,您请说。”
“一,我要苏晓的全部资料。从出生到现在,每一份成绩单,每一段工作经历,社会关系,医疗记录,购物记录,网络足迹——所有。”
“二,联系全球最好的海洋生物学家、水族设备供应商和……非自然现象研究机构。我要最顶级的团队,最快的速度。”
“三,把我下周所有的行程空出来。并购案交给副总,董事会延期。”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自己湿透的袖口,那里沾着一根狼狈的、属于豹猫形态的毛发。
“我要亲自处理一点……”
他抬眼,望向窗外苏晓家的大致方向,琥珀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收缩,掠过一丝冰冷的金光。
“私事。”
电话挂断。
空旷的公寓里,只剩他压抑的呼吸声,和窗外遥远的城市嗡鸣。
他慢慢抬手,看着手背上绽开的皮肉和鲜血。
然后,极其缓慢地,扯动了一下嘴角。
那不是一个笑容。
是猎食者锁定猎物时,露出的、冰冷而残酷的弧度。
“抢?”
他对着窗外无边的夜色,低语。
“那就看看……”
“谁抢得过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