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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毒死奸臣】《历史不能乱改,AI有BUG —— 秦朝赵高篇》(一) ...

  •   系馆地下三层的走廊,灯永远是那种半死不活的惨白。姜爻贴着墙根溜达,怀里揣着的移动硬盘硌得肋骨生疼,心脏跳得比跑完一千米还疯。空气里有股陈年灰尘、消毒水和某种不可名状——也许是来自某具倒霉陶俑脚底板泥巴——混合起来的味道。安静,除了她自己的呼吸和帆布鞋摩擦水磨石地面的轻微沙沙声,就只剩远处不知哪个水龙头没关紧,滴答,滴答,催命似的。

      考古系的“文物健康扫描仪”,听起来高级,其实也就是个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古董CT机改的,独占走廊尽头一间小实验室。门锁?哈,象征意义大于实际。姜爻上周来“参观学习”(实则踩点)时,就发现那锁舌松得跟老太太的牙似的。

      她停在门前,屏息听了听。滴答声还在远处,除此之外,一片死寂。摸出早就备好的硬质塑料片——食堂酸奶盒剪的,边缘打磨得挺光滑——插进门缝,抵住锁舌,手腕轻轻一抖。

      “咔。”

      一声轻响,在空旷走廊里清晰得吓人。姜爻僵了两秒,才慢慢推开门。机器庞大的灰白色轮廓蹲在黑暗里,像个沉睡的金属巨兽。控制台屏幕是暗的,各种按钮和旋钮在仪器面板自身微弱的待机指示灯下,泛着冷幽幽的光。

      她反手带上门,没开大灯,只拧亮了自己带来的迷你手电。光柱扫过控制台,找到那个标着“外接辅助数据端口”的盖子,用小螺丝刀撬开。里面积了薄薄一层灰。她拿出移动硬盘,接上特制的转接线,另一头插进端口。

      “呼……”她吐出一口一直憋着的气,指尖冰凉,开始飞快地在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上敲击。屏幕蓝光映在她脸上,眼底有两簇压不住的、近乎狂热的火苗。

      “历史修正者1.0”,安装包不大,是她吭哧吭哧折腾了半年的心血。核心算法糅合了轨迹预测、性格模拟和一大堆她自己东拼西凑的历史事件关联参数。逻辑简单粗暴:找到关键历史节点上的“负面因子”,模拟其可能的行为路径,然后,在“数据层面”进行干预,引入反事实推理,推演改变后的历史走向。一个纯粹的、运行在沙盒里的数字实验。至少,在今天之前,它一直是。

      安装进度条走到尽头。姜爻敲下启动命令。控制台的主屏幕“嗡”一声亮了,跳出她熟悉的、审美堪忧的纯黑底绿色字符界面。

      “历史修正者1.0在线。等待输入。”光标冷静地闪烁着。

      成了。她抹了把额角不存在的汗,从随身的大帆布包里,小心翼翼取出一个用软布裹着的长条形物件。展开,是一卷残破的竹简,颜色暗沉,边缘磨损得厉害,用细绳勉强系着。这是她从古文献选修课的老教授那儿软磨硬泡借来的“教学样本”,据说是几年前某次抢救性发掘出来的秦简残片,内容涉及一些宫廷物资记录,真假未知,学术价值……呃,大概也就那么回事。但对她的程序来说,足够了。一件“载体”。

      她将竹简轻轻放入扫描仪的托架,合上防护罩。在控制台界面输入指令:“全面扫描,深度解析,关联数据库:秦,嬴政朝,宦官,赵高。”

      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托架缓缓移动,激光束细细地扫过竹简表面。主屏幕上的数据流开始瀑布般刷下,大多是无意义的噪点和残缺字符识别。姜爻紧盯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键盘边缘。

      十分钟。二十分钟。就在她开始怀疑这破烂机器是不是已经暗地里罢工,或者自己的程序根本就是个美丽的废物时,屏幕右下角,一个不起眼的进度条突然跳了出来,颜色猩红。

      “生物信息残留检测中……检测到微量降解核酸序列。”

      姜爻瞳孔骤缩,猛地凑近屏幕。

      “开始比对……与历史人物数据库‘赵高’(推定)关联特征匹配度:72.3%。警告:数据极度残缺,可靠性存疑。是否进行深度清理?”

      72.3%!一个高得离谱又低得可笑的数字。秦朝!赵高!真的……能捕捉到?哪怕只是一缕飘荡了两千多年的生物尘埃?她的呼吸急促起来,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课后在论坛跟人键政吹水时说的那些“要是没了赵高,大秦会不会不一样”的狂想。沙盒推演是一回事,这可能——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的可能——触及真实历史的“痕迹”,是另一回事。

      鬼使神差地,她的手指移到了键盘上。那个针对虚拟“负面因子”的“清除”键,此刻在屏幕上闪着幽光。沙盒里按过无数次,删除一段代码,一个模型。但这一次……

      “就……试试看?”她声音干涩,像在自言自语,“只是清理一下……数据残留?”

      指尖落下。

      “执行清理指令。”绿色的字符闪过。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但就在那一瞬,扫描仪内部猛地爆出一团极其刺眼、却又无声无息的白光,瞬间吞没了整个托架上的竹简,并像拥有实质的触手般,沿着数据线的方向猛扑过来!姜爻只来得及惊愕地瞪大眼,视野就被那纯粹、暴力、蛮横的白彻底充满。不是光,是一种无法理解的、湮灭一切的“存在”。她感觉自己像一片被丢进漩涡的叶子,被疯狂拉扯、揉碎、又强行重组。所有声音、颜色、触感、甚至时间的概念,都被剥离、碾轧成粉末。

      ……

      意识是在一阵钝痛和强烈的颠簸感中缓缓拼凑起来的。最先恢复的是听觉,轱辘压在崎岖路面发出的单调吱呀声,木头摩擦的闷响,还有粗重而节奏统一的喘息——是牲畜,还是人?

      她费力地撑开眼皮。光线昏暗,空气浑浊,充斥着汗味、尘土味、牲口粪便味,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陈旧金属和潮湿泥土混合的气息。身下是硬邦邦、随着颠簸不断硌着骨头的木板。她躺在一个……移动的木头笼子里?不,是车厢。一辆正在行进的、简陋的马车车厢。没有窗,只有前方撩起的粗麻布帘透进些许天光,能看见前面另一个佝偻赶车人的背影,裹在灰扑扑的粗布衣服里。

      姜爻试图动一下,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又重新潦草钉起来一样疼。她低下头,看见自己身上穿着一件粗糙的、灰褐色的麻布短褐,沾满污渍,袖口磨损得起了毛边。手,不是那双敲键盘、偶尔涂点护手霜的手了。指节粗大,皮肤粗糙皲裂,指甲缝里塞着黑泥。一头长发(她多久没留过这么长的头发了?)油腻腻地贴在脖颈后。

      穿越。这个她私下幻想过无数次的词,此刻带着铁锈和尘土的真实重量,砸得她眼前发黑。不是身穿,是魂穿?还穿成了个……底层小民?车夫?仆役?

      马车猛地一个颠簸,她没坐稳,额头“咚”一声磕在旁边的木栏上,疼得她龇牙咧嘴。前面赶车的人似乎回头瞥了一眼,含糊地嘟囔了句什么,口音古怪拗耳,但她奇异地听懂了大意:“……醒啦?晦气东西,中暑都能晕半天,到了地头再偷懒,仔细你的皮!”

      中暑?偷懒?姜爻脑子乱成一锅粥,强迫自己冷静。先观察。她悄悄挪到车厢边,透过木板缝隙往外看。

      土黄色的路,尘土飞扬。路边是低矮的、土坯垒成的房屋,偶尔有衣着同样破烂的人牵着头瘦骨嶙峋的牛走过。远处,能看到巍峨的、绵延不绝的深色城墙轮廓,在午后惨淡的日头下,投下巨大的、令人窒息的阴影。空气干燥,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微微的疼。

      咸阳。这里很可能是咸阳。秦朝的咸阳。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一半是恐惧,另一半却是难以抑制的、灼热的兴奋。真的来了!秦朝!虽然开局惨了点,但……赵高!她的目标就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里!

      接下来的几天,姜爻凭借着这具身体原主残留的零碎记忆(一个叫“狗子”的乡下少年,因家乡饥荒被卖为奴,几经转手,现在似乎是被送进某个大人物府邸做最低等的杂役),和现代灵魂强大的适应与演技(主要是装傻和埋头干活),勉强摸清了处境。她被分配到一个……似乎并非核心权力区域,但依然戒备森严、规矩大如天的府邸后院,每天的工作就是劈柴、挑水、清扫马厩,以及被各路人等呼来喝去。

      她也终于搞清楚了这是哪里——中车府令,赵高的府邸。不是皇宫里的那个中车府令官署,是他在宫外的私邸。而她,狗子,是最外围、最不起眼的粗使奴仆之一,连内院的门朝哪边开都不太清楚。

      目标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更别提她现在这身份,别说下毒,就是想凑近点看一眼赵高本人,都难如登天。直接动手是找死。她需要机会,需要工具,需要计划。

      工具……毒药。这时代常见的毒物,无非砒霜(礜石)、乌头、鸠鸟羽毛之类的。获取不易,且容易追查。她需要一个更隐蔽、更“现代”的思路。她想起以前偶然看过的一些资料,某些植物在特定条件下会产生剧毒物质……比如,发芽变绿的马铃薯龙葵碱?或者,木薯处理不当留下的氢氰酸?但这些作物……秦朝有吗?至少马铃薯和木薯是肯定没有的。

      就在她一边机械地挥着破斧头劈柴,一边脑子飞速运转,琢磨着能不能从府里厨房偷点生苦杏仁(氰苷)时,一个意想不到的机会,以极其滑稽的方式砸到了她头上。

      那是一个闷热的下午,管事的宦官尖着嗓子在后院喊,说宫里赐下了新奇的“外邦贡品”,让挑几个手脚还算利索的,把东西搬去后园小厨房,说是“令监”要亲自查看。

      姜爻和其他几个奴仆被点中,低着头,抬着几个沉甸甸、用粗麻布盖着的箩筐,穿过几道戒备森严的门,来到了一个相对清静的小院落。院子一角有个独立的小厨房,此刻烟囱冒着淡淡的炊烟。

      箩筐放下,宦官挥挥手让他们在院中等候,自己进去禀报。姜爻垂手站着,眼角余光迅速扫视。院子不大,整洁,墙角种着几丛说不上名字的花。正房的门帘挂着,里面隐约有人声。

      没过多久,门帘掀开,两个人前一后走出来。前面是个面白无须、穿着精致深衣的中年宦官,眉眼间透着精明,但姿态恭敬。后面那位……

      姜爻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又疯狂加速。

      那人身材不算高大,甚至有些瘦削,穿着常服,料子比旁边宦官的好,但颜色暗沉,毫不张扬。脸型狭长,面色是一种不见天日的苍白,眉毛细淡,眼睛……那双眼睛微微眯着,目光下垂,看着地面,显得格外恭顺,甚至有些木讷。走路的步子又轻又稳,几乎听不到声音。

      赵高。和历史记载里“隐宫”、“强力”、“敏于事”的描述对得上,也和后世那些戏剧化形象截然不同。他看起来……就像宫里随处可见的、一个沉默而谨慎的高级宦官,毫无攻击性。

      但姜爻知道不是。就是这个人,后来指鹿为马,逼死扶苏,玩弄秦二世于股掌,加速了大秦的崩溃。沙盒模型里的“高危害性负面因子”活生生站在眼前,带来的冲击远比数据强烈。

      赵高似乎对贡品没什么兴趣,只随意瞥了一眼箩筐,便用那种不高不低、平稳无波的嗓音对宦官吩咐:“既是陛下所赐,按例收库便是。挑两样不易腐坏的,晚膳做了呈上,略表感念天恩。”

      “唯。”宦官躬身。

      赵高点了点头,目光无意间扫过院子里垂手侍立的奴仆,忽然在某个箩筐边角停住了。那里,粗糙的麻布因为搬运时的摩擦,破了个小洞,露出下面一点奇特的根茎状物体,外皮紫红,还沾着泥。

      他脚步顿住,细长的眼睛似乎微微睁大了一丝,那层恭顺木讷的壳子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露出底下一点截然不同的、近乎锐利的好奇光芒。他走上前,蹲下身——这个动作让他身后的宦官都吓了一跳——亲手拨开麻布,从箩筐里拿起了一个那紫红色的块茎。

      姜爻也看清了。那东西……形状不规则,皮色紫红带土黄斑,分明是……

      赵高拿着那块茎,翻来覆去地看,还用指甲小心地掐破了一点皮,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微微蹙起,是纯粹的疑惑与探究。

      “此物……”他开口,声音里那层平滑无波似乎被什么搅动了一下,“尔等可知其名?何方所产?”

      抬贡品的奴仆们面面相觑,跪伏在地,哆嗦着答不上来。负责的宦官也额角见汗:“回令监,此番贡品名录繁杂,海西之地远国进献,下臣……下臣一时也……”

      赵高没理会他们,目光依旧黏在那块茎上,眼神越来越专注,那里面闪烁的光芒,姜爻竟然觉得有点熟悉——像极了她自己在实验室里,面对一个无法解释的数据异常时的样子。专注,好奇,一定要弄明白。

      就在这诡异的安静中,一个细弱蚊蚋、带着乡下口音和畏惧的声音,从奴仆堆里响了起来:

      “贵……贵人……小人……小人在乡野时,好像……好像见过类似的野薯……长得极像,但个头小,也没这么红……”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赵高那骤然转过来的、带着审视与浓厚兴趣的视线,“唰”一下,全钉在了说话的人身上。

      是姜爻。她低着头,身子抖得如同秋风里的落叶,心里却有个声音在尖叫:红薯!那是红薯!或者至少是某种非常近似的旋花科块根植物!这玩意儿……这玩意儿怎么会出现在秦朝?作为“外邦贡品”?它的出现本身,就比赵高盯着红薯看这件事,更让她脊背发凉!

      赵高看着她,眯起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些。那眼神里的探究,几乎要实质化,将她从头到脚剥开来看清楚。

      “哦?”赵高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但底下那丝兴趣的暗流更加明显,“你见过?在何处?此物……可食?如何食之?”

      姜爻伏得更低,脑子里念头飞转,嘴上却结结巴巴,尽量模仿着“狗子”应有的愚钝和有限的见识:“回……回贵人,在……在小人老家后山,荒地里偶然见过……饿极了挖来烤过,能吃,甜的……但……但吃多了,有时会……会肚胀,放屁……还……还听说有人吃了心慌、头晕眼花的……小人不知是不是同一种,看着像……”

      她故意掺进去关于食用过量可能不适的描述(虽然她知道那更多是消化不良或血糖反应,但古人不懂),既增加真实性,也为自己后面可能的“操作”埋下微不足道的伏笔。

      赵高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块紫红色的块茎。院子里只剩下风声,和奴仆们压抑的呼吸声。

      “甜的……能吃……”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目光再次落到手中的“贡品”上,那眼神复杂极了,有好奇,有算计,还有一种姜爻看不懂的、深沉的估量。“陛下赏赐,不可轻忽。既有知晓些许之人……”他抬眼,目光落在姜爻身上,平淡无波,却让姜爻后颈汗毛倒竖。

      “你,暂且留在外院听用。稍后,将你所知此物性状,一一说与少府遣来的农丞知晓。”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依旧平稳,却不容置疑,“若有虚言,严惩不贷。”

      “唯……唯!”姜爻以头抢地,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机会?危机?她分不清。她只知道,历史的河流在这里,因为她这个意外闯入的石头,或许,已经溅起了一朵完全意想不到的、诡异的水花。

      赵高最后看了一眼那块茎,将其交给旁边的宦官,吩咐道:“仔细收好。晚膳……便试此物。按他所说,烤炙即可。”说完,转身,迈着那悄无声息的步子,回了房内。门帘落下,隔绝了视线。

      院子里的人过了好几息,才仿佛重新活过来,开始低声忙碌。姜爻被人从地上拉起来,带到院子角落等候。她垂着头,感受着背后宦官和其他奴仆各异的目光,手心里全是冰凉的汗。

      红薯。赵高。晚膳。

      她原本构思了无数种接近、下毒、改变历史的方案,每一种都惊心动魄,充满风险。可没有一种,是眼前这样的。

      历史的剧本,好像从她按下“清除”键,被扔进这个时空的那一刻起,就脱轨了。朝着一个连她这个“修正者”都完全无法预测的方向,滑了下去。

      风掠过院墙,带来远处市井隐约的喧嚣,和宫阙方向沉重悠长的钟鸣。咸阳城的天空,广漠而阴沉,压在每个抬头看它的人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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