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改造了我脑子！》牧岐

59、冥想 我的脑子安

　　第二天，贾欣在空无一人的船舱里醒来，昨天车里感受再次侵袭了过来，但短暂的害怕被一只粉色章鱼打破。

　　粉红色的脸，两片香肠嘴，乌黑的圆眼睛，怼在贾欣侧头的位置。
　　贾欣无言地抱了上去，捏了捏软乎乎的触手。大概是钟离知道她醒来会害怕，放了个玩偶在她旁边。

　　贾欣坐起身，有些无奈地扶着额头。
　　到底怎么回事？
　　她想不通她怎么会害怕一个人醒来，也就这两天才出现的状况。
　　往常不都是一个人吗？
　　难道是因为没有网络？

　　短短一个月的电子脑经历，贾欣已经习惯了醒来时，看看脑内存下的留言，检索当天的情报。现在她大脑空空，只剩下简洁的时间日期，一夜之间回到了原始状态，没有外界的打扰，也喊不应任何回答。

　　「你在哪？」毫不犹豫地用量子通讯叫了钟离。

　　接通后声音沙沙作响，贾欣数着时间，在她预期的时间点上，钟离细细的声音伴着电信号传了过来：「能源出了点问题，我在动力室……你可能找不到，不如先去船外走走？」

　　贾欣穿好了衣服，抱着小布偶环视了一周：「……还有吃的吗？」
　　刚站起来，肠胃就跟拉伸了似的，叽里咕噜。

　　「头顶上的货舱里找找，纯水罐头营养棒都还有些。」伴随着笑声，「我这儿快弄好了，也帮我带些出来。」

　　贾欣揣着一堆补给，沿着昨天进来的通道，叮叮咚咚地往外走。刚看到出口，脚下的灯带就像来迎接她似的，一串串地照亮了一片漆黑的通道。

　　「总算好了。」脑子里响起钟离振奋的声音。

　　贾欣走上海滩，眯着眼睛承受着刺眼的日光，她找了好一会儿才看见太阳挂在她头顶上，躲在云后探出半张脸。
　　身后是咚咚咚快速的响动，紧接着又连成吱的一声，钟离顺着倾斜的船身从船上滑了下来。
　　贾欣走过去，递上了一罐水和营养棒。

　　“怎么样？”钟离接住，又指了指贾欣的耳朵，“有没有试试？”
　　贾欣摇了摇头，她还没想好对策，找不到控制的支点。

　　“那不急，也不要担心之后的事，”钟离安慰道，“慢慢来。”

　　钟离说着便慢悠悠地朝一处走，贾欣不知不觉跟在她后面。

　　船搁浅在一个海角，三角形的沙滩延伸进两片陡峭的山崖里，小吉普停在最里面。贾欣才发现四周除了背靠的山崖，全是大海。

　　“你不是想知道怎么开车过来吗？”钟离等贾欣走近身旁，抬手指向一块礁石，“以那块石头为界，每天只有15分钟的低潮期，到时，就会出现一条浅滩。”

　　“你怎么发现的？”
　　“都说了，”钟离笑得骄傲，“我喜欢大海。”

　　但贾欣想的却是另一点，如果她们在东北的海崖，那再往西南走，就能达到穹顶附近。穹顶就是临着这片山崖修建的。

　　被钟离轻轻的碰触回过神来，见她正担忧地看着自己，一时有些茫然。

　　“你再这样会承受不住的，”钟离看着她，身后是海浪一下下地冲刷声，“你考虑的太多了，让自己休息下。”

　　休息吗？
　　贾欣仰起头，深吸一口气，让海洋的咸腥味充满了鼻腔。天空是漫漫日光，云层轻薄得像一片纱雾。
　　沉静片刻，贾欣突然笑了，她不明白自己在干什么，有什么好焦虑的？

　　“太蠢了……”她默默念叨了一声，一手搭在钟离肩上，推着她往回走，“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

　　钟离被贾欣突然的转变搞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只能依着她的力走着。

　　“我这几天的任务就是好好休息，控制好我的脑子，”贾欣侧过头，“对吧？”
　　钟离满脸问号，似有似无地点了下头。

　　“那我休息的时候，轮到你帮我想控制的办法了。”
　　“？”
　　“我慢慢说，你就慢慢记？”贾欣不由分说地继续，露出一抹坏笑，“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是朋友就两肋插刀？”
　　“你可真是学会下套了，老大教你的？”
　　“你第一天认识我吗？”

　　钟离便给贾欣找了套冥想教程。
　　“先学着集中注意力吧。”

　　于是贾欣乖乖地坐在海滩上，面对着海浪打坐。钟离已经了解了她所面对的信息过载，就让她自己先学会控制注意力的集中点。

　　“我会试着想想，有什么办法能帮你降速。”
　　让信息流速慢下来，大脑就不至于措手不及。钟离也不知道能不能实现，她只能从计算的角度尝试。

　　“你想想，你的脑子要控制一个AI，是不是就等于你多了一个大脑。”
　　大脑控制躯体本是无意识自然而然的，现在贾欣要学会控制另一个脑子，那也必须让这个神经反馈变成自然而然的本能。钟离只能试着帮她找到工具，真正操作起来还得靠她自己。

　　“什么时候能集中精力观察一个点，再取下阻断器试试。”

　　集中到一个点。
　　是大海吗？还是沙滩上的小生物？还是处于这天地之间，自己的心跳？

　　贾欣缓着呼吸，让自己集中在这三个点上，直到能来回自如地切换。她感觉思维外的杂音不停地冲撞她好不容易建立起的隔墙，过去的回忆，将来的打算，现在……

　　“你不能阻止你的思维发散，那就尝试无视它。”

　　贾欣放弃维护自己的思维隔墙，闭上了眼睛，让自己杂乱的想法在脑海中流过，不去思考，不去理会。

　　海浪声让她记起自己的目的。
　　关注当下，关注自己的呼吸，自己的身体，放松每一块紧绷的肌肉。

　　呼吸。

　　再睁开眼时，她突然惊喜地发现她似乎学会了无视。
　　她望着海，平静地感知一切细小的杂音，但再也没有焦虑和不安。一股轻盈，从头到脚扩散开来。

　　再次深吸一口气，手摸在耳朵上，摘下了阻断器。
　　闭上眼，直到无数声音向她袭来，贾欣忍受着，让它们从脑海里流过。
　　无视它们。

　　关注自己的手脚筋腱，而不是脑子里的东西。

　　声音带着生动的画像，在脑海里像自身的记忆一样显现出来，那是安全区所有的外部信息。但下一秒，贾欣就分辨出了所有设备的信号源，船舱里，钟离在仓里鼓捣着程序，天空之外，旧世纪的卫星盘绕在头顶，自己……

　　突然一阵呕吐感从胃里翻涌上来，贾欣果断戴上阻断器，弯着身子，立刻就吐了出来。

　　似乎有些操之过急了，但明显能承受更长时间的信息，甚至能分辨出有用和无用的东西。
　　贾欣咳了几声，用袖管擦了擦嘴，缓缓起身。

　　一天就这么过去了，夜幕降临的大海，像一种未知可怖的超然存在。黑暗的海让贾欣回想起深海的经历，不由得发出一身寒颤，这是来自身体本能的惧怕。

　　“怎么样？”
　　回到船舱，贾欣问钟离。

　　钟离似乎习惯了蹲在椅子上写程序，双手抱着膝盖，眼里掠过蓝色的电子光。

　　“我在想，给你的电子脑做个缓存区域。”
　　“真把我当计算机了，”贾欣狐疑，“能行吗？”

　　“理论上是可以，本身电子脑不也有个文档管理吗。”钟离自信地说，“你的进度如何呢，冥想大师？”

　　“……我感觉我还挺有天赋的。”贾欣回道。

　　冥想天赋，也不知道是不是拜两个脑子所赐。
　　做完简单的身体清洁，贾欣边聊边滑进了被子，蛄蛹一阵把脱掉的衣服推了出来，给钟离看得一脸震惊。

　　“……你不是让我好好休息吗？”
　　“……哦。”

　　贴心地调暗了舱室的灯光。
　　钟离倒是连夜做好了缓存区。

　　贾欣一觉醒来，听话地盘腿坐在钟离椅子前，任凭她鼓捣自己的脑子。开始安装后，钟离便疲惫地把下巴磕在贾欣脑袋上。
　　两人都不由自主地打着盹，直到叮的一声，贾欣一抬头，钟离也清醒了过来。

　　“感觉？”
　　贾欣晃了晃脑袋，眨了眨眼睛，似乎还不够清醒，又拍了拍脸，转了下眼珠：“没感觉。”

　　“摘下来？”
　　贾欣点点头。

　　耳上的异物慢慢地移开，声音瞬间奔涌而来。贾欣保持着均匀地呼吸，尝试让脑子里的“自动驾驶”行动起来。

　　有了昨天的经验和钟离的缓冲程序，似乎能更从容地应对这些爆炸的信息量了。贾欣试着对这些动态信息概括分类，然后一股脑地抛下，无视。

　　突然一个疑问盘在贾欣的思考之中：难道我不能停止接收吗？

　　试着忽略多个信号源，身子顺势低下了头。
　　身后窸窣作响，贾欣感受到钟离凉凉的手心扶着自己的头，似乎想给她重新戴上阻断器。

　　“等一下。”

　　她叫停了钟离，继续她的忽略操作，准确的来说，她好像找到了停下的方法。

　　自己的思维即刻从繁杂的信息海洋脱身而出，连呼吸声都忽然清晰了起来。

　　“……停下了。”贾欣雀跃地转头，对上钟离疑惑的视线，“我的脑子，安静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