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大海 天亮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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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欣好不容易探到进水口，用力翘断已经破损的栏栅，钻了出去。
潜水服上的灯根本照不出什么东西。大海里一片浑黑，分不清左右。
连电子眼都无法精确成像。
贾欣离开了深维实验室后，便失去了对卫星信号的接收。如果在海底发生意外，那根本没人救得了她，也许连尸体都找不到。难怪钟离让她找根缆绳绑上。
想到这，心就咚咚直跳，声音回荡在封闭的头盔里，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楚。
钟离在海面上等她，之后还要去接晨心阳。贺晓生和黄雂都会期待她回去。还有方浩，雪姨，大黄……
短短一个月，她竟认识了这么多人，这么多愿意关心她的人。放以前根本不敢想。贾欣从小到大都独来独往，习惯了一个人做好一整件事。
她现在才发现，有能依赖的同伴，会如此安心。
一定活着，贾欣自信地想，有人在等她，她还有很多事要做。
她得找到葛瑜，问个清楚。贾世英让她无条件信任葛瑜，那葛瑜和吕兮究竟打算干什么？
吕兮又有什么目的，她们三人即是朋友，那她为什么要杀她？
还得找出严弘昌，如果不是他，贾世英不会死。贾欣说过她要找到那个罪魁祸首，现在，她终于从吕兮口里听到了她想要的名字。
贾欣操纵着喷气背包，靠对抗重力来判断方向。推出的气泡在头盔外咕噜噜响，她听见自己大剌剌的呼吸，像是得了肺痨。吸气依然带着血腥味，她舔了舔嘴唇，却没再吃到铁锈。
眨眼的时候，黑暗里左上角血红的数字变得突兀起来：28%。
贾欣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会先被这个数字夺走生命。
她现在好像把它当成了一个靶子，正竭力朝它游去。
「我准备好了，现在海面很平稳，你只要上升到50米附近，我就能看到你。」
钟离的声音把贾欣从繁杂的思绪里拉回现实。贾欣好像突然找到了用力的锚点，蹬着腿奋力向上。
「如果我在海底出事了，你能靠量子通信定位到我吗。」
「你不是让说点好听的吗！」
「哈哈……」
「找不到。」
突然传来正经的回答，让贾欣停下了笑，钟离才又继续说道：「不要再这样说自己。」
贾欣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这样，她就是想说点什么，但却下意识的，总去想象自己死亡的场景。
她沉沉地应了一声，仰起头，切着重力的脊线上浮。
离她从深维出来已经过了10分钟左右，也不知道路程有没有过半。她和钟离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这样才互相知道对方都在。她们计划着之后如何去找晨心阳，商量着该如何跟贺晓生汇报这件事。
贺晓生如果没看到贾欣带着贾世英回去，她会有别的想法吗？
钟离没有提前跟贺晓生透露贾世英的信息，她把决定权交给贾欣，她再也不是贺晓生安排来“照顾”贾欣的人了。
钟离第一眼见到贾欣，就因为贺晓生对她莫名的重视感到不快，但又羡慕她的能力；再后来，见识了她自毁式作战方式后，突然同情起她。
钟离以为她总算找到了一个技术不相上下的同僚，她小小的胜负心自觉可以互相比拼一下。
没想到却莫名其妙被打动了。
钟离开始担心贾欣的结局，她不希望这个向死而生的姑娘有一天突然就不在了。
她现在已经习惯了和她连接着，说说话。
然而，此刻，在风平浪静的海面上，钟离却迟迟没等到贾欣的下一句回应。
钟离操控的无人船像一弯月影，静静地倒映在深维实验室上方。她正穿着自己收藏已久的潜水服。曾想过用它探索海底世界，想过去观察喜爱的深海章鱼，却从没想过会像现在这样使用它。
钟离评估完贾欣失去回音的距离，大概在100米左右。便扣上缆绳，纵身一跃。
她得争分夺秒。
靠着50米左右的视距在漆黑一团的浑浊里寻找另一个亮光。
深渊。
钟离突然对她热爱的大海有了准确的理解。
钟离一边在通讯里叫贾欣的名字，一边迅速下潜，她的头盔里显示着深度，在80米左右的时候，改变了垂直角度，搜索起来。钟离认真计算每一块区域的概率大小，贾欣从西侧的进水口出来，伴随洋流的方向，最有可能的地方就是她身下30米的区域。
但越是寻找就越对自己的计算感到怀疑，头盔显示自己的呼吸频率加快，警报在提示关注耗氧量。但钟离已经控制不住自己本能的反应，她觉得自己的脑子快要炸了，逐渐乱了章法。
「贾欣！」她绝望地在通讯里喊，又小声地呢喃，「别跟我开这种玩笑……」
钟离现在甚至解不出简单的哈弗赛恩等式，只是焦虑地浮在这个看不见天地的地方，海洋雪亮晶晶地飘在灯光打出的圆弧里。
突然，一个虚弱的回答直抵大脑。
「……看到你了。」
钟离猛一个激灵，环视了一圈，才发现一个微弱的亮光，就在她影子的边缘处。她迅速扎向那个方向，动力背包开到了最大，四肢用力地划着海水。
亮点越来越大，慢慢看见灯光里的身影，四周围绕着雪花似的浮毛。钟离朝那伸出手，慢慢触及，一下子便抱住了。
头盔里透出贾欣满是汗珠的脸，她虚弱地朝钟离笑：「我还以为……是天使来接我了。」
乘着光梯带着落羽从天而降。
要之前，钟离一定会回骂这油腻的玩笑话。
但现在她却一句不说，架着贾欣就咕噜噜地使劲往上。缆绳迅速收缩搅出了一个气泡似的天梯，她们踩着泡沫，呼啦一下，冲出了海面。
钟离把自己锁在船尾的棱柱上，又接着把贾欣锁好，才腾出双手继续撑着她，死命地喘息。小船呼噜噜拖着她们往海边急驰，钟离累得眼冒青光，但还是没敢从贾欣身上挪开眼。
“又小小地失去了意识……”贾欣嬉笑着，状态比海里好了不少，能使上力回应钟离的支撑。
“你可给我坚持到解药做好。”
贾欣看着钟离在头盔反光下一本正经的脸，安心地笑了。
天蒙蒙亮，东方的海平面不再是一抹无光的黑。
钟离拆下自己和贾欣身上沉重的装备，把她拖上了沙滩。跟着自己就失了重心，摔在沙滩里，吃了满嘴的沙子。她呜哇呜哇地边吐边爬起来，没想见贾欣也撑着胳膊支棱起来，跟个没事人似的。
“你不会在逗我玩吧……”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贾欣。
“上次不也这样吗。”贾欣揉了揉脑袋，好像确实恢复了气力。
贾欣才意识到自己连续两次发病，都只有钟离在。
“珍惜吧，等我吃完药，你就再也见不着这样的我了。”
贾欣边说边无所事事地抓了一把沙子。没注意钟离一下伸着手闯了进来，粗糙的手套握住她的脸，拇指擦了擦她的鼻子下方。
擦完甩了甩手，发出一阵嫌弃的声音。
也不知道是嫌那句话，还是嫌鼻血脏。
贾欣拉开潜水服，坐在沙滩上往外顾涌，脱出的瞬间感觉一身轻松。钟离早早地站在一旁，眼里蓝光闪烁，应该是在呼叫不远处的车子过来接她们。
贾欣忘了身体刚卸了重，站起来用力过猛，几步踉跄，被钟离眼疾手快扶住。但钟离也才刚喘过气，结果两人又一前一后地栽倒在沙子里。贾欣呸呸几声，抹掉一脸的沙子，像条鱼似的翻了翻。但却迟迟没有再坐起来，她拉住想要起身的钟离，让她就这么一起躺在沙滩上。
“快看。”
是漫天繁星。
海浪沙啦啦地起落，星星在朝她们笑。
钟离突然觉得握着她的手在发抖，她想起身看看贾欣，却被贾欣的力度阻止了。
小声的啜泣慢慢变大，迎着海浪，逐渐融为一体，好像是大自然里本就存在的音律。
贾欣直到现在才被竭尽全力控制的悲伤冲垮了堤防，她从没想过她要再一次面对贾世英的离去，而且还是永远离去。
她的一生被贾世英计算至此，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她确信她十岁前，她们的生活是真的。贾欣宁愿贾世英的形象是梦里的母亲而不是刚才那种，纯粹的理性，但离开前手里的温度却又像现在一样真实。
贾欣放肆地哭喊，好像宣泄完最后一丝情绪，她就再也不会难过了。她抽着鼻子，任凭海风把泪吹干。
不知过了多久，贾欣累了，钟离握了握她的手。
“天亮了。”
钟离坐了起来，看见贾欣冻得红红的鼻头，又转头看向海平面。
云层透着亮，逐渐被染上金色，一片一片晕染开。
钟离见贾欣还没反应，便一手捞住她的脑袋，强行把她推了起来。
“太阳要出来了。”
钟离扶着贾欣，贾欣懒散地靠着她，还在不停吸溜着鼻子。
忽然云层后露出一抹姜黄，接着迅速变深，整片天都变得橙红。太阳躲在云后，光却穿透了所有，海和天都变成了红色。黑暗早在不知什么时候，便悄然没了踪影。
贾欣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景色。
她小心翼翼地呼吸，生怕打破这片安宁。
钟离却再也受不了她流满肩头的鼻水，用手捂住了贾欣的鼻子。
“好看吗？以后还有的是！”钟离把手在贾欣衣服上蹭了蹭，拉着她站了起来，“只要还活着。”
她两手啪啪地拍在贾欣脸上，希望她能清醒点。贾欣虚着眼睛，慢慢睁大，伸出双手，一下握住了钟离的手臂。
“我要杀严弘昌，你来吗。”
眼里盛满了朝霞。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