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无情道毕业后》杭西丘

68、宁泉（四） “我不嫁，

　　“哟？不睡了？”采梦打趣道。

　　路沧云下床，伸手用灵力探过后道：“魂魄真的没分离……”

　　“嗯哼？怎么？觉得你舍了一条尾巴白费了？”采梦挑眉笑着问道。

　　路沧云只将手里的衣衫盖在千春身上，随后理了理千春鬓边贴上嘴唇的碎发。

　　路沧云不是可惜那条尾巴，他只是在想，这个魂魄分离的大麻烦怎么突然就这么被彻底解决了。

　　千春身上的秘密太多，而他知道的太少。

　　“她睡多久了？”路沧云问道。

　　采梦掰着手指头数了数：“一个多时辰吧。”

　　路沧云注视着千春的脸，视线往旁边移，发带尾端那颗水滴状的坠子颜色更深了些。

　　路沧云顺着发带摸到那滴坠子，嘴角压不住地上扬。

　　采梦在小窗边望着两人，不知想到了什么，背过身去，不再去看两人。

　　千春感受着宁泉这几年的自由和快乐，日往月来，宁泉已过及笄，青丝盘起，眉眼上挑，未施粉黛却也明艳美绝俗。

　　“小泉，小泉。”蒲荠急匆匆地推门进来。

　　宁泉回眸疑惑道：“娘？”

　　蒲荠笑眯眯地握住宁泉的手：“小泉，娘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宁泉拉着蒲荠坐下好奇道：“什么好消息？”

　　“莫家大少爷莫骄同意见见你，他若是满意，这门亲事便成了！”蒲荠喜笑颜开道。

　　宁泉脸上的笑淡下去，蹙眉道：“莫家大少爷？”宁泉甩开蒲荠的手别开脸，“呵！他同意见我？可我不同意见他！”

　　蒲荠又拉过宁泉的手，紧紧握在手里摩挲着：“小泉啊，爹和娘老了，不能护你一辈子，只想你能找个如意郎君，护你周全。”

　　“可我……”

　　“小泉。”蒲荠打断她，忽地扭头看向梳妆台上的铜镜，“娘真的老了，你爹这两年也总咳，还有你弟弟，不知道还有几年可活……”

　　宁泉顺着蒲荠的目光看过去，铜镜中的蒲荠头发斑白，皱纹不知何时已经布满整张脸，那双乌黑的眼睛里蓄起泪。

　　前几年莫家得仙人点化，这户普通人家声名鹊起，从此便是风生水起，顺其自然成了金声玉数一数二的大家族。

　　不过这几年没听到什么风声，关于莫家人，坊间还是那些传言：能腾云驾雾，隔空移物，长生不老。

　　宁泉轻吁一声，按捺住心中的不快妥协道：“行，就去见见，若我不喜欢，此事就此作罢。”

　　蒲荠吸吸鼻子抹抹泪，而后摸着宁泉的脸欣慰道：“好，娘不会逼你。”

　　几日后，莫府后花园。

　　宁泉语气平淡：“莫公子，恕我直言，来之前我打听过你，你既已有了心上人，为何还答应母亲与我见面。”

　　莫骄像是听了什么笑话似的：“宁姑娘这话说得有意思，我有了心上人便不能去见旁的女子吗？”

　　宁泉面露不悦，心中鄙夷，也不愿再同他浪费时间，便道：“抱歉，莫公子，你我之间就此作别罢。”

　　说罢宁泉转身准备离去，只听莫骄嗤笑一声：“你倒是傲气。”

　　宁泉身形稍顿随即又要抬步。

　　这般被人看不起，莫骄却是燥火渐起，于是沉着脸大声道：“本公子赏脸愿意来见你一面已是你宁家莫大的荣幸，可别给脸不要。”

　　宁泉顿住，深吸了一口气转身道：“这荣幸我宁家不要。”随即她勾唇一笑，“莫家的面子这般大，万万不能掉在地上，莫公子莫急，待我明日去问问牛粪里那些蛆蝇愿不愿，如何？”

　　啪——

　　一个巴掌呼在了宁泉脸上，宁泉没发愣，感到疼痛的瞬间反手就回了莫骄一个巴掌。

　　莫骄没想过会有人这样乱来，不提防地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个巴掌，他整个人发懵。

　　“你……你……”回过神来的莫骄不可置信地捂着脸指着宁泉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什么你？我告诉你，你这种滥情自大的男人，我宁泉看不上！”

　　自从莫家得了“仙法”，金声玉人人见了他都是要恭恭敬敬喊一声“莫公子”的，哪会有人敢如此无礼对待他莫家大少爷莫骄。

　　莫骄咬着牙道：“你这死丫头，看我今日……”

　　宁泉气性上来了：“还要打？”她把脸凑到莫骄面前，“来啊，朝这打，看咱俩谁先打死谁！”

　　莫骄抬起手，手腕一转，碎石铺成的路面陡然升至空中，如细雨般密集地砸向宁泉。

　　宁泉连忙抱住头。

　　莫骄解了气，扯着嗓子笑得前仰后合：“怎么不来打我？来啊，你不是很有能耐吗？哈哈哈……”

　　不大不小的石子落在宁泉身上，宁泉忍疼蹲下身，捡起落在脚边的石子奋力砸向莫骄。

　　莫骄正要再施法却被闻声而来的冉娴出声打断：“住手！”

　　莫骄收手，向冉娴告状：“娘，这女人不识好歹，还动手打人！”

　　石子都已落地，宁泉放下手：“真是恶人先告状，莫公子为何不说是自己先动手打人？”

　　冉娴瞥了一眼莫骄，眼神犀利：“当真如此？”

　　莫骄自知理亏，恼羞成怒地低骂了两声便离开了。

　　直至大儿子莫骄的身形消失在走廊拐角处冉娴才回头看向宁泉。

　　当晚，大花拿着活血化瘀的膏药轻轻地涂抹在宁泉身上。

　　宁泉身上大大小小的淤青触目惊心，大花不由得为宁泉不平：“大小姐，这莫大少爷未免太狠了些，居然对一个弱女子下如此重手。”

　　宁泉想起莫骄捂着脸半天说不出话都样笑道：“也不算太亏，我尽力还手了。”

　　大花收着膏药感概道：“幸好老爷夫人谨慎，并未直接定下亲事，而是先安排你们见了面。”

　　宁泉轻应了声，朝屋外望了望，母亲没来。

　　三日后，宁泉身上的淤青淡了七七八八，她刚沐浴完换上干净里衣，忽地听见门外脚步声，接着有人轻叩房门。

　　“小泉，是娘。”

　　宁泉听见是母亲的声音便没再套外衣，她走到门边打开门：“娘，怎么了？”

　　蒲荠笑眯眯地走进屋子，打量着屋子。

　　宁泉跟在蒲荠身侧，想着母亲可能是来问那日莫家的事便开口道：“母亲可是想问我与莫骄见面那日的事？”

　　蒲荠笑着回头，随即牵起宁泉的手到花雕床沿坐下：“小泉，你与莫家的亲事定下来了。”

　　宁泉蹙眉正要说话又听蒲荠道：“莫家大少爷莫骄说对你一见倾心，自从那日见了你便念念不忘。”

　　蒲荠慈和地拍着宁泉的手笑呵呵地：“婚事已经定下了，就在这月月底。”

　　宁泉目光如炬，甩开蒲荠的手，站起身后退半步：“娘！之前不是说好了，若我不喜，此事就此作罢吗？”

　　蒲荠做惊讶状：“不喜？那日你回来并未跟娘说你不喜，娘便以为你……”

　　宁泉气愤地摇着头，将眼前的女人从头看到脚。

　　那日宁泉回府时的狼狈模样，府中下人有目共睹，岂会不告知主事。

　　就算下人疏忽，想着蒲荠未来房中，第二日宁泉便去找了蒲荠，虽未见到蒲荠却也告知了宁昫所有。

　　蒲荠见状连忙起身又要去拉宁泉的手：“小泉，你别这样，你听娘说，娘真的不知道啊——”

　　宁泉用力推开蒲荠，蒲荠跌坐在地，胳臂磕在床沿吃痛叫了声。

　　“你还是我娘吗？”宁泉问道，“你这副皮囊里到底住着什么魔鬼？”

　　蒲荠手按着被撞疼的地方，泪光闪烁，顷刻间便泪如雨下：“小泉，不管你信不信，娘是真不知你与莫骄见面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蒲荠垂下头：“昨日娘在莫府见莫骄那孩子是个知礼有教养的，他又直言倾心于你，便应了这门亲，若是娘知那孩子竟对你动手……”

　　蒲荠声音与眼泪齐齐戛然，而又很快再道：“娘是说，若知那孩子不合你心意……”

　　“娘。”宁泉轻轻唤了声，随后自嘲地笑了起来。

　　蒲荠眼神慌乱，又想找补说些什么时只听宁泉还是道：“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要附在我娘身上？”

　　宁泉突然大吼道：“从我娘身上滚下来！”

　　屋外两个小丫鬟闻言连忙进屋，蒲荠此时已经站起。

　　“小姐，夫人，可是屋中进了贼？”丫鬟道。

　　“出去吧。”蒲荠摆手道，“不过是我与小泉之间有些误会。”

　　“是。”丫鬟屈膝退下。

　　蒲荠见门合上，上前想要拉宁泉的手。

　　宁泉躲开冷冷道：“既是误会，那娘便去同莫家说清，将这门亲事退了便是。”

　　蒲荠收起悬在半空的手，默了片刻才道：“小泉，莫家大少爷只是失手，他本没恶意，他也愿意向你赔罪道歉，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娘不知你心中理想郎君是何模样，但莫家既得仙人庇佑，莫家大少爷绝不会差，他会些仙术，将你交给他我和你爹也放心。

　　再者，你也知道，爹和娘年纪上来了，身子骨不如从前，很多事都力不从心，你弟弟最近几乎整日昏睡，只靠那些药吊着一口气，若与莫家结亲，你弟弟定会能去病延年，我们一家人和和美美在一起，不好吗？”

　　忽地起了一阵风，窗外的树叶沙沙响，从窗户缝溜进来的风吹灭了一盏烛火。

　　宁泉的眼中光亮暗淡：“不好，你想用我的自由去换宁磐安康，换你和爹延年益寿，凭什么？”

　　宁泉挑眉：“宁磐不是从我肚子里钻出来的，至于你和爹，人生老病死是常事，难道你与爹还想长生不成？即便想长生，为何还是要牺牲我？凭什么要我牺牲？”

　　宁泉冷漠地注视着蒲荠。

　　“你的自由？宁泉，我们没给你自由吗？你这些年隔三差五就往山上跑，我们何时说过你半句？各种衣服首饰，哪样好东西你没有？无论府内山间，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这还不够自由吗？”

　　宁泉呵呵地笑了许久才道：“原来你们早已给这些东西标了价啊，呵呵……呵呵呵……”

　　若早知代价如此昂贵，那最开始就不会要。

　　宁泉感觉五脏六腑在体内乱窜，有什么东西完全粉碎了。

　　蒲荠拉住站不稳的宁泉温声道：“小泉，你怎么能这么想？你是娘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是因为爱你娘才会放纵你，可爱不能是无底线的放纵，不是吗？”

　　宁泉挣开被蒲荠紧紧抓住的手腕：“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呢？怎么不问我愿不愿意？”

　　“你们想办法将亲事退了，我不嫁。”宁泉神情坚决，“死也不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