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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宁泉(一) 宁泉和宁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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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春睁眼便见潺潺溪水边,梅花鹿三两成群觅食饮水,溪对面的白桦树冒出青翠的嫩芽,好一副春意盎然景象。
腿不受控地奔向一只梅花鹿,梅花鹿警惕地跑开。
千春听见自己发出了不属于自己的声音:“你们不喜欢我吗?为什么不喜欢我?”
千春知道,她这是在宁泉身体里。
与梅花鹿漆黑的眼睛对视片刻后它便低下头继续啃嫩草尖。
宁泉盯着梅花鹿咀嚼着青草,时不时地停下进食动作草看向她,嘴里叼着一撮青草东瞧瞧西望望。
宁泉忽地笑起来:“你吃饭的时候竟还知道警惕敌人?”说罢宁泉突然蹲了下来,开始摘刚冒芽的嫩草尖。
片刻后,她拿着一把嫩草尖小心翼翼地地靠近梅花鹿,在离梅花鹿几步之外停下,将新鲜采摘下来的嫩草尖递过去。
“我摘的,都是很嫩的,给你吃。”
那只梅花鹿垂头贴地上嗅了嗅,又盯了宁泉一阵才慢吞吞走过来。
或许宁泉摘的真比梅花鹿自己咬下来的要嫩,梅花鹿吃得很投入。
宁泉眼睛时刻关注梅花鹿的一举一动,缓缓地向梅花鹿靠近。
或是梅花鹿察觉到了,它突然抬起头,盯住宁泉另一只靠近它的手。
宁泉友善地微笑着,手缓缓放在梅花鹿高高耸起的鹿角上,轻轻地抚摸着:“吃吧吃吧,吃完了我还给你摘。”
梅花鹿像是听懂了宁泉的话似的,三两下就将她手中的草尖吃了个干净。
鹿的嘴唇总是触碰到宁泉的掌心,湿漉漉的舌头去够指缝残留的嫩草尖让宁泉觉得有些痒。
宁泉忍不住笑着缩回手:“太痒了。”
宁泉看向被舔湿的手掌,在腰侧的衣服蹭干净后道:“我再去给你摘,这次我会给你摘又大又嫩的草来,你就在这等着。”
宁泉三步一回头生怕和这只刚熟悉起来的梅花鹿走散。
她跑了一大圈,又摘了一大把嫩草尖回来,可梅花鹿三两成群地往森林深处走了。
宁泉急忙跑着追上去想喊,可又不知道该喊什么,便停下脚步,呆愣愣地站在原地,感觉有些失落。
宁泉一把撒掉嫩草尖,躺在草地上听着流水鸟鸣闭目养神。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宁泉缓缓睁眼,拍干净衣裙上沾上的尘渣。
宁泉走到溪边,尖着脚踩着石头过了溪,爬到树上折下一枝长满嫩芽的树枝。
宁泉从树上滑下来,理了理自己有些凌乱的衣衫道:“好!好回家。”
金声玉街上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宁泉哼着小曲儿一蹦一跳地绕道到宁家后门,宁泉轻手轻脚地打开门,以为没有人会注意。
没曾想一开门便看到了母亲蒲荠,蒲荠怒气冲天道:“你又去哪儿淘了?你看看!”
“娘——”宁泉不耐打断道,“我没淘气,我就是出去走走,散散心。”
“散心?”蒲荠气得笑出声来,“宁泉,放眼全城,你看哪家小姐散完心回来是这副模样?衣衫不整,手里拿着根破树枝,你倒是说与我听听,让娘长长见识。”
宁泉捂住耳朵,埋头就要往屋里逃。
蒲荠看着宁泉衣角处的污渍和被树刮坏的裙摆叹了声,忽地语重心长:“宁泉,小时候放任你玩闹就罢了,可如今已满十岁,再过几年便要及笄,成天像个野丫头似的在山里乱跑,若传出去,你日后如何嫁人?更甚说你在外出了意外……”
蒲荠说着哽咽起来:“叫我和你爹两个怎么活啊……呜呜……呜……”
宁泉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见母亲如此便低头道歉:“娘,对不起,是我错了,以后我不会乱跑出去了。”
蒲荠轻拭眼角的湿润道:“罢了,我让厨房烧水,你洗洗换身衣裳,别被你爹瞧见这副样子。”
“知道了,我听娘的话。”宁泉笑眯眯撒娇道。
当晚,宁泉把那树放插在装水的花瓶里,然后抱着花瓶溜到宁磐房间,房里药味浓,宁泉下意识的皱了皱眉。
“弟弟?你睡了吗?”宁泉小声唤了声。
床上传来低低的回应。
宁泉走到床边便看见手撑床半坐起来的宁磐。
宁泉正要去扶,可宁磐却拍开宁泉的手激动道:“你咳咳……你出去!我不想看见你!你走!”
宁泉退开几步:“好好好,我离你远点,你别激动。”
宁磐揪着胸口的衣裳恨恨地瞪着宁泉。
宁泉把花瓶放在矮桌上:“今日春分,我见树冒嫩芽,想着你不便出门,便折了一枝带来给你,花瓶里我加了水,能多放些日子,希望你看着绿色心情能愉悦些。”
宁磐扭过头去,不再看她。
宁泉看着宁磐的后脑勺:“宁磐。”
宁泉没叫“弟弟”而是直呼其名。
“你天生体弱多病,我心里也不好受,我希望你活蹦乱跳,这样我便能带着你玩。可我是你姐姐,不是你娘,更不是你爹,不是我将你生成这样的,我实在不明白,为何你会恨我,而是只恨我。”
宁磐肩膀微微颤抖着:“你我同父同母,你身强体壮我却弱不禁风,你以为是爹娘的错吗?”
宁泉:“我不知道是不是爹娘的错,但再怎么样也不会是我的错吧?”
宁磐缓缓转过身来,轻蔑地笑着:“若不是你在娘胎里夺走了所有精气我会是这个样子吗?!”
闻言宁泉蹙起眉。
什么?精气?那是什么东西?宁磐在说什么?
宁磐:“你以为……每年从外面拿着花花草草回来送给我便能消除你的罪过吗?”
宁磐呵呵笑着猛咳了一阵又道:“你休想!只要我不原谅你,你就永远是罪人!若我不幸病死,你便是杀人凶手!”
宁泉深深地注视宁磐那张狰狞扭曲的脸,看那眼里的滔天恨意,宁泉心口刺痛。
以往宁磐对她不冷不热,一副不愿搭理的模样,宁泉只当他是闹脾气,她从未想过与自己流着相同血液的的弟弟会说出这种话。
况且,宁磐才八岁而已。
“你……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宁泉耐着性子问道,“还有那个什么精气,你又是听了谁的胡言乱语?”
“大家都是这么说的!”宁磐道。
堵在胸口的气一股脑冲上来:“大家是谁?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外人想挑拨你我感情你就如他们意?身体不好脑子也不好使吗?”
“爹和娘不是别人!”
……
没人再说话,房间里只有宁磐因情绪激动导致的咳喘声。
宁泉感觉有什么东西塌了。
宁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丢了魂一般。
门外下人或是听见了屋内传出的争执声,丫鬟慌慌张张在外叩门道:“少爷,小姐,怎么了?你们没事吧?”
丫鬟脸贴在门上细听,听见咳喘声便不顾其他直接推门而入。
开门后两名丫鬟便察觉屋内气氛不对,丫鬟朝宁泉简单行了礼便跑到床边照顾宁磐。
宁泉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回自己的房间,她关上房门,愣愣地站在门边。
环顾屋子一圈,妆台上放着娘送的胭脂水粉,雕花大床是爹花大价钱买回来的。
宁泉爱去山里,鲜少涂脂抹粉,所以那些胭脂水粉就那么摆在那。
垂下眼宁泉余光瞥见粉色裙摆,宁泉抓起长裙盯了半晌,随后走到衣柜前。
衣裙整齐,清一色都是浅色,没有她喜欢的明黄。
宁泉走到床边,仰头望着雕花大床上挂得紧密的珠帘,她抬手拉了拉,珠子发出碰撞声。
宁泉记得床抬到府外那日,人人都夸宁昫爱女怜妻,是个有情有义的大丈夫。
金声玉无人不羡慕。
宁泉爱收集树上掉下的果子,她捡了些枯枝落叶搭配松果做了些小玩意。
宁泉兴冲冲地把自己做的东西挂在雕花床上,闻着那些植物的味道,宁泉觉得舒心。
可不知怎的,没过几日,挂在花雕床上的几串小玩意便不见了踪影。
后得知是侍奉自己的丫鬟换的,东西已被扔掉了,宁泉气冲冲地揪着丫鬟到爹娘跟前告状。
没曾想宁昫却道:“是我命她扔的,那些臭果烂叶该烂在地里,不该出现我宁府的雕花大床上。”
蒲荠道:“你爹这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他知你懂事乖巧,想要什么不好意思开口,看见你挂的那些他其实愧疚得不行。”
宁泉不再摇晃那些珠子:“刀子嘴。”宁泉笑了声喃喃道。
翌日,本想安分待在府内的宁泉却再次溜了出去。
出宁府后,一路上的人都在谈论莫家,莫家在是出了名的清贫,一般不会有人说起,今日怎的,满大街都在谈论这个莫家?
宁泉竖着耳朵听了两句,只依稀听到莫家被神选中,要成仙了之类的风言风语。
宁泉没再理会,径直走向山里。
今日没遇见梅花鹿,但林中的鸟叽叽喳喳,此起彼伏,像是在比谁的嗓子更大似的,倒是热闹得很。
宁泉在山中乱穿,爬到小山坡的最高处已是傍晚,落日黄昏下,鸟儿成群结队地飞着。
宁泉双手放在嘴边朝它们大喊:“喂——你们要回家了吗——”
宁泉这一嚷,林中和她一样玩得忘乎所以的鸟儿纷纷惊醒般四散飞走。
“要是我也有翅膀就好了……”宁泉望着逐渐消失在她视野之中的鸟儿喃喃自语道。
宁泉又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我想要你们的翅膀——”
回应她的只有一片寂静。
宁泉下山坡后已是夜深,她借着月光一步步摸索着前进,忽地听见前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宁泉顿住脚步,那动静竟也跟着停下。
宁泉一颗心提了起来,她缓缓蹲下身子,随手捡起地上的一根树枝,试探性地敲了两下身边的树干。
只听见前方不远传来低沉的咆哮像是威慑,这是……
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