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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隐藏任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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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锐的听力捕捉到骂骂咧咧的人声,还有一丝细微的呜咽。
栗子的尾巴卷了卷,循着声音,悄无声息地潜行过去。
绕过几丛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毒蕈,前方一小片相对干燥的空地上,景象映入眼帘。
四个玩家正围着一个草笼子。那笼子用枯黄的沼泽芦苇粗糙编成,半人高,里面蜷缩着一个衣衫褴褛、头发乱如海草的身影,看不清面貌。
笼子外,一个ID叫【爷傲奈我何】(Lv.9)的战士正用力踹着笼子,嘴里骂不绝口:
“死骗子!还老子毒腺草!四十三个!老子刷了整整一天!”
旁边的玩家也振振有词:“玛德,才看到论坛上早就把你挂烂了,专坑新人是吧?给草就要!什么奖励也不给!”
“揍他!骗子NPC!”
旁边三个同伴,一个法师,一个弓箭手,一个牧师,也都在朝笼子发泄怒火。
笼子里的身影只是瑟瑟发抖,偶尔发出含糊的哀求。
栗子蹲在一棵歪脖子枯树后,琥珀色的眼睛静静看着。
他讨厌这个画面。
记忆深处某个角落被触动。
潮湿冰冷的雨水,无处可逃的逼仄空间,几只流着涎水、狂吠不止的大狗围着一棵小树。树上,是炸毛哈气的猫妈妈和还是幼崽、吓得动弹不得的自己。
恃强凌弱。以多欺少。
他对这种行为极度反感。
他目光扫过那四个玩家。等级都不低,7到9级,装备齐全。硬碰硬,1级的自己即使有传说武器,也难讨好处。
但,可以换种方式。
栗子的视线落在那片空地边缘几处颜色格外深、不断冒着毒气泡的泥潭,又看了看他们所处干燥地面那略显松软的质感。
他耳朵轻轻转了转,一个计划迅速成形。
先是将那对刚得来的【精铁护腕】戴上,2点力量增幅虽微,但聊胜于无。然后,他降低重心,贴着地面,借着毒雾和枯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四人的侧后方。
那里,有一棵半枯的巨大怪树,根系裸露,盘结如网,正好俯瞰整个空地。
栗子轻盈攀上,伏在粗壮的横枝上,耐心等待。
下方,【爷傲奈我何】踢累了,喘着气对同伴说:“算了,跟个数据置气没意思。走了走了,晦气!”
就在背对笼子和栗子藏身的大树,准备离开的刹那。
栗子右手的幽影之爪疾挥,一道微不可察的暗色刃光飞出,精准地击中了空地边缘一块半埋在泥里不起眼的灰白色石头。
“咔哒。”
一声轻响。
仿佛触动了什么机关,那块石头猛地向下陷去。紧接着,四人脚下那片干燥的地面骤然塌陷,露出下面隐藏的黏稠翻滚的毒水泥潭。
这正是栗子刚才观察到的关键,这片干燥地结构极不稳定。
“我靠!什么情况?!”
“陷阱?!”
四人惊叫着,猝不及防下顿时东倒西歪,狼狈不堪地想要跳开,却因为聚在一起而互相妨碍。
就是现在!
栗子从树上一跃而下,幽影之爪划穿一名玩家的肩甲。
背刺成功,特效发动。
紫黑色雾气奔涌,凶悍的幽影巨猫再次咆哮现身,但它没有扑向陷入混乱的玩家,而是在栗子意念指挥下,一爪狠狠拍在另一侧一根早已被沼泽腐蚀得摇摇欲坠的枯木上。
咔嚓!轰隆!
枯木应声断裂,带着大量附着其上的湿滑苔藓和腐朽枝干,朝着下方泥潭边的四人兜头砸落。
“有埋伏!”
“对面有召唤师!小心!”
“先撤!这烂地要塌了!”
四人被塌陷的地面、倒塌的枯木搞得晕头转向,下意识以为敌人众多。
“妈的!惹到硬茬子了!风紧扯呼!”
“走走走!”
他们甚至没看清栗子的身形,便互相搀扶着,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沼泽深处,迅速消失。
确认危险解除,幽影猫化为黑烟消散。栗子这才转身,看向那个破草笼里的NPC。
这是个干瘦老头,皮肤像皱巴巴的树皮,身上裹着沾满泥污的亚麻布袍,乱发下一双眼睛显得格外大,此刻正惊疑不定地打量着栗子。
栗子靠近,视野中立刻亮起互动键,他点了下去。
老头头上升起名称:【忏悔的守财奴葛朗】
他换上了近乎谄媚的腔调:“哦!善良的旅人!你一定是大地之母派来拯救我的吧!我被困在这肮脏的沼泽太久了,只要十个……呃,十个毒腺草!对,十个毒腺草,我就能制作净化药水,离开这个鬼地方了!你会帮我的,对吗?”
栗子看着眼前这个干瘦狼狈的老头,刚才被玩家围攻时那瑟瑟发抖的样子还留在记忆里。
他讨厌欺凌,既然已经插手了,就没理由半途而废。
至于那些毒腺草。
栗子打开背包看了看。
味道刺鼻,颜色难看,对他而言实在算不上什么好东西。
留在包里占地方,不如给出去。
没有太多犹豫,栗子拿出一株毒腺草,递了过去。
葛朗浑浊的眼睛瞬间亮起,枯瘦的手一把抢过,嘴里念叨:“一个……还差九个,好心的旅人啊……”
栗子又拿出一株。
“还差八个……”
第三株。
“七个……”
当栗子将第十株毒腺草放在葛朗的手心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第十株毒腺草在接触葛朗掌心的瞬间,突然软化、分解,化作柔和的翠绿色光粒,没入了他的皮肤。
葛朗整个人僵住了。
他脸上程式化的谄媚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积压了数百年的痛苦。
他缓缓抬起头,乱发下的眼睛看向栗子,目光复杂无比。
“你身上没有‘孽缘’的味道,一点也没有。如此纯净的灵魂波动,我已经几百年没有见过了。”
栗子偏了偏头,不太理解他在说什么。
孽缘?
他确实还没打过怪,只杀过一个玩家,难道这就算没有孽缘?
葛朗踉跄着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栗子面前,那双变得清亮些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你能到达那里,对不对?你能见到‘她’,对不对?”
“她?”栗子终于开口。
“大地之母……我的母亲。”葛朗的声音里充满无尽哀伤,“我是她不成器的儿子,因贪婪和傲慢,窃取地脉精华换取财富,触怒了她,被罚囚于此地,以这丑陋的躯壳,向过往旅人乞讨赎罪之草。可真正的赎罪之草,需由无孽缘的纯净灵魂亲手交付,方能起效。几百年来,你是第一个……”
他颤抖着手,从自己破烂衣袍最深处,摸索出一个物件,郑重地捧到栗子面前。
那是一枚泪滴形状的琥珀,只有指甲盖大小,色泽温润,内部似乎封存着一小段已经枯萎的草茎。
仔细看,那草茎的形态,竟与毒腺草有几分相似,却透着神圣柔和的光晕。
系统提示音响起:
【葛朗的悔恨之泪(特殊任务物品)】
【描述:凝聚了堕落大地之子数百年忏悔与思念的结晶,内部封存着母亲当年为他编制摇篮时,无意间融入的一缕‘初生之草’。这是他与大地之母之间,最后的亲情羁绊。】
“请……请你,”葛朗的声音哽咽了,他努力挺直佝偻的背脊,向栗子深深低下头,“带着这个,找到大地之母。告诉她……她的儿子葛朗,知道错了。我不再奢求宽恕,只想告诉她,当年她为我编摇篮时哼的歌谣,我一直……一直记得。”
【叮!您已触发唯一隐藏任务:‘归乡的游子泪’。】
【任务目标:将‘葛朗的悔恨之泪’送至大地之母面前,并转达葛朗的忏悔。】
【任务提示:大地之母的居所飘渺难寻,或许存在于生机最为盎然,亦或最为本源之地。】
【任务奖励:未知。】
栗子看着突然出现在任务栏里的金色字样,眨了眨眼。
隐藏任务?听起来好像比打怪有意思多了。
他刚想问问这个“大地之母”到底在哪里,脚下的大地,不,是整片沼泽,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地震那种摇晃,而是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在下方苏醒!
栗子站立不稳,勉强抓住旁边一棵枯树。
他惊愕地看到,原本灰绿浑浊的沼泽泥浆表面,突然蠕动起来,然后,一只巨大的、浑浊的、布满血丝的黄色眼睛,在泥浆中猛地睁开!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眼睛,在他周围数十米的沼泽范围内同时睁开,视线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
原来他们脚下所站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沼泽地,而是某个无法想象体积的巨型生物的背部!
“嗬!!!”
低沉到让人灵魂震颤的嘶吼从地底深处传来。
栗子所在的“地面”猛地向上拱起,他脚下瞬间踏空,整个人向下坠落。
下方是一个急速缩小深不见底的黑暗洞口,边缘布满黏滑的肉质褶皱,散发出浓烈的腥腐味。
赫然是那怪物的口器!
栗子感觉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坠落中,他本能地反手拔出腰后的幽影之刃,对准身侧滑腻的肉壁狠狠刺去。
刃尖传来击中硬物的震感,竟未能完全刺入,只划开了一道浅口,渗出暗沉粘液。这怪物的内壁远比外表看起来坚韧。
这一下彻底激怒了怪兽。
“咕!!”
低沉的轰鸣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原本只是自然收缩的肉壁陡然加剧了蠕动,无法抗拒的强劲吸力自黑暗深处爆发,黏滑的褶皱猛地裹挟上来。
栗子甚至没来得及再挣扎一下,整个人便被汹涌蠕动的肉壁彻底卷住。
吞咽开始了。
喉管剧烈地蠕动收缩,以可怕的速度将他向深处推送。
更要命的是,这怪物的食道内壁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密密麻麻、倒生的锋利锯齿。它们随着肌肉的蠕动,无情地刮擦切割着被卷入的一切。
尽管栗子在第一时间蜷缩身体,护住要害,但急速下坠和肉壁的挤压仍让他的手臂被锯齿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痛感模拟真实传来,血量紧接着下降两格。
【-10%(撕裂伤害)】
【生命值:90%】
危机时刻,身上一直处于隐匿状态的影袭者护甲自动显现。
暗银色甲胄覆盖全身,关节处的紫色晶体爆发出强烈的光芒,努力抵挡周围不断挤压切割的锯齿。
【装备耐久度:100%】
【受到持续切割伤害,耐久度下降中……】
【99%…97%…94%…】
史诗级护甲的耐久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下跌。
【耐久度:71%…65%…58%……】
栗子能感觉到护甲传来的悲鸣,某些部位的甲片已经开始出现细微裂痕。
【耐久度:42%…33%…25%…15%…】
就在护甲光芒急剧黯淡,即将彻底碎裂的最后一刻——
噗通!哗啦!
周身压力一轻,下坠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落地的柔软触感。
他掉进了一个充满柔和光芒的广阔空间。
栗子摇晃着站起,身上的影袭者护甲终于支撑不住,虽然未完全解体,但已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防御效能恐怕十不存一。
他赶紧将装备褪下,收回背包。
惊疑不定地环顾四周,栗子怔住了。
这里与他刚刚离开的那个枯败死寂的沼泽,简直是两个世界。
头顶是散发着柔和乳白色光芒的肉质“天空”,光线不知从何而来,温暖而不刺眼。
脚下是绵软厚实、犹如最细腻天鹅绒般的深绿色“地毯”,仔细看,那似乎是某种短小柔软的菌丝。
空气清新湿润,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完全没有一丝毒气。
更令人惊奇的是,这片空间中生活着许多温顺可爱的小动物。
毛茸茸长得像兔子却有着松鼠尾巴的雪白小兽蹦跳着靠近,好奇地用湿润的鼻子嗅了嗅栗子的裤脚。
色彩斑斓、如同宝石拼凑而成的蝴蝶在低空翩翩飞舞。
不远处甚至有一小片发光的灌木丛,上面结着晶莹剔透仿佛蓝宝石般的果实。
几只长得像小鹿、但额头有水晶角的温顺生灵缓步走来,伸出舌头,轻轻舔舐栗子手臂上还未完全消失的伤口。
一阵清凉舒适的感觉传来,血量竟然开始缓慢回升。
这里……是刚才那个恐怖巨怪的胃里?
吞噬一切的怪物,体内竟然藏着这样一个安宁纯净的世界。
他忽然想起葛朗的话:“大地之母的居所飘渺难寻,或许存在于生机最为盎然,亦或最为本源之地。”
——本源之地。
看来,他意外地掉进了一个不得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