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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正式认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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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方三人组走到院子栅栏外时,琴酒正在清洗颜料板。
院子左侧安了个水龙头,旁边盘着两圈水管,方便浇花浇草地用的。但他刚刚搬过来,院里空得只有他和一幅画,水龙头的用途自然也就发生了变化。
听到院外传来的脚步声,琴酒继续搓着塑料盘方格内的颜料,没有回头,权当没发现有“客”登门。
三人也不招呼他——主要是被那幅画震撼到无以言表,自顾自盯着画发怔,仿佛被戴夫吃掉大脑的僵尸。
画中人……不,画中这道轮廓已经离人很远了,尽管五官身形都保持着人类独有的特点,可细细看去,却有一种可拆卸式娃娃的手臂被安到头上的美感,笔触浓重粗粝,画风惊悚绝伦。
在看到这幅画之前,赤井秀一一直很尊重艺术。他尊重欣赏得来的艺术,也尊重看不明白的艺术,无论画家们把笔下人物画成什么鬼样,他都能在有工作要求的情况下做出别出心裁的夸奖,反正见鬼说鬼话本来也是他的特长。
……前提是,这只鬼不能穿着他的衣服。
更具体地说,这只鬼不是以他本人为蓝本创作。
安室透和工藤新一一个左手托下巴,一个右手托下巴,盯着画看了几秒,手指终于忍不住捂到嘴上,发出轮胎漏气般的笑声。
赤井秀一额角青筋一突,眼神冷冷地斜向他们,却恰好与画上人影偏头斜眼的姿态重合,显得两边都更好笑了。
琴酒甩甩颜料盘上的水,将其放到廊边方木栏上晾着,才像是被某二位的笑声惊动似的回头,看着栅栏外那三张刻骨铭心的熟脸扬了扬眉。
“三位是来看画的?”
青年温冷低沉的声线响起,忙着看乐子的两人和乐子本人齐刷刷转眼,一张消瘦秀气、骨相锋利的脸便映入他们眼中,完全陌生且透着淡淡的阴郁,天生一副忧郁画家的派头,跟琴酒和他带出的兵风格迥异,毫无相似之处。
但与极端的陌生一并袭来的,还有说不清缘由的熟悉。他们看人并不只用眼睛,更重要的是一瞬间的直觉判断,这曾帮助他们看穿过许多对手,也让身处糟糕局势的他们无数次做出正确选择——
因而在看到面前青年的这一刻,他们心中不约而同闪过了一道身影。
那个叼着烟点燃引信,在烟尘烈火中死得尸骨无存的家伙。
死前炸掉组织名下最大的研究院,给他们带来数不清麻烦的——琴酒。
笑意和气恼从三人脸上褪去,赤井秀一和安室透更是神经震颤,肌肉绷紧,习惯性把手探到后腰摸枪。
然而他们的手落了空,青年勾起的嘴角也令他们心里一空——那是张跟琴酒毫无关系的脸,也是个与琴酒毫无关联的笑容。
爱恨生死,浓墨重彩的反派头子死于他生前最后的杰作,面前之人和他形神都不相似,最多是一丝与他有关的错觉,一抹阴差阳错的涟漪。
尽管如此,他带来的震撼依然余响悠长。
赤井秀一握了握手指,眼神幽寂,像两口古井深深框着青年的身影,落空的手顺势掏出烟和打火机。
“唔。”他叼着烟,含糊地应声,“我是附近的住户,来这里吃饭,看到先生你的新……咳,新作品,觉得画里的……人跟我穿搭类似,所以停下看了看。”
赤井秀一本意是找个话头切入谈话,打探青年虚实,没料想一说到画就开始磕巴,连续磕巴两次后,多少探听的心思都没了。
被画影响的不止是他,旁边的安室透和工藤新一光是听着,也受到了强烈的精神污染,不约而同地抛开了初见青年时的冲击,捏着鼻骨开始忍笑。
青年,琴酒从他们压抑不住的微表情中看出端倪,知道自己的计划打出了近乎“开门红”的效果,眉眼弯起的弧度更大,阴郁气息稍散,变成了略显狂热的欣喜。
在赤井秀一见了鬼的表情下,他一把握住赤井秀一的手上下摇晃:“你看出来了?其实我创作这幅画的灵感正来源于你!我一看到你脑海中就浮现出这幅画的影子,下笔的时候没有一点阻塞,非常顺利就完成了!如果世上有缪斯……”
“停!停!”
见两个损友的表情已经绷不住了,赤井秀一满脑袋青筋乱跳,赶忙用力反握住琴酒的手,打断他逐渐兴奋的话语。
“我……我很荣幸能成为你的……作品灵感。”赤井秀一满脸痛苦,“但是你的做法很可能涉嫌侵犯肖像权,我……”
“侵犯肖像权?”琴酒微微歪头,似乎很是不解,“你是说除了这身衣服,我画的人还和你很像吗?不应该啊,我检查过的,一点也不像啊。”
赤井秀一剩下的话堵在支气管中,而安室透和工藤新一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呵呵。”赤井秀一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道:“所以你的灵感来源其实是我的衣服对吗?”
琴酒微笑:“不是,就是你本人。只不过出于艺术加工和规避肖像权的需要,我将作品成品画成了你们现在看到的模样。”
……很高兴你也喜欢艺术并有自己的见解。
赤井秀一木着脸:“谢谢,我真高兴——我能买下这幅画吗?”
看似接受现实,实则是没招了。
画都画了,他不可能要求人家把自己的心血毁掉,那就只剩买下“珍藏”,断绝再有第四个人看到画的风险。
反正他又不差钱,即使这位非常印象派且一看就很贵的画家狮子大开口,他也付得起。
就当为艺术做贡献了。
赤井秀一想得周到,可架不住画家有自己的想法。
琴酒摇了摇头,抬手搭上画板顶端,用一种绝对诚挚、挑不出半丝虚假的表情温和说道:“这是我来到米花町后完成的第一幅作品,我不会卖,我还要将它和我之后的作品都摆在院子里,做一个免费的小型画展,让每个经过的人见证我的艺术,更见证我的成长。”
“……”
越听他说赤井秀一的神情越麻木:“你要一直……把画放在院子里展出?”
“是啊。”琴酒眨眨眼,“有什么问题吗?”
他说话时,一阵风忽然吹过,正好将香烟烟气刮到他脸上,他猝不及防地吸了一口绵厚的二手烟,新生的身体没扛住,偏过头呛咳了几声。
赤井秀一愣了愣,拿下还剩大半截的烟掐灭,紧紧攥住:“抱歉。”
他的情绪像海浪般起伏了一瞬,再去看身前的画,无奈占了上风:“先生以后会开个人画展吗?”
“作品数量够的话,我会办的。”琴酒微微一笑,“这幅画也会成为展品之一,届时先生如果还住在这儿,可以来找我要一张门票。”
赤井秀一干笑:“挺好,我很期待。我是冲矢昴,暂住于米花町二丁目21番,方便问问你的名字吗?”
琴酒顿了顿,抵着画板的拇指摩挲半圈:“黑泽阵。”
赤井秀一的表情凝滞了几秒,安室透和工藤新一看他一眼,也报上名字,跟着他在琴酒这里留个“戳记”。
琴酒露出恰到好处的讶异:“你们是最近一直霸占新闻头条的那三位……破灭国际邪恶组织阴谋的英雄?”
“不敢当。”工藤新一谦虚地笑笑,余光瞥见赤井秀一仍在怔忪,又接着说:“我们还有事,就不打扰了,再会。”
琴酒点头:“再会。”
目送三人走进波洛咖啡厅,他似笑非笑地垂下眼睫:“期待下次再会。”
一个死人,做什么都是合理的。
不能杀你们,我还不能搞抽象膈应你们吗?
等着,都不白来。
……
三杯咖啡放上桌面,安室透清洗着杯具碗盘,与工藤新一对视一眼,再看向吧台前的赤井秀一,疑惑地问:“你怎么心神不宁的?”
赤井秀一抬了抬头:“什么?”
沙发上,工藤新一交叠双腿,倚着扶手看他:“那位画家——黑泽阵有问题?”
“看不出问题。”赤井秀一摇头,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那你怎么这副表情?”安室透用洗碗布搓洗杯子内壁,在吱扭吱扭的响声中回忆起“黑泽阵”的相貌,心头沉沉一坠,“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同样的感觉,看到黑泽阵的第一眼,我想起了一个人。”
赤井秀一没有说话,工藤新一接道:“有,但我认为那是错觉。你能想象琴酒……”
说出这个名字时,他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一下:“……琴酒握着赤井的手说出他是自己的缪斯的话吗?我做过最恐怖的噩梦里都没有这么恐怖的画面。”
安室透想了想,轻笑道:“也是。”
赤井秀一的脸黑了下来:“我说你们俩少念叨两句,他就住在咖啡厅斜对面,会经常和你们打照面,别哪天你们两个也成了他的‘缪斯’,那就有意思了。”
安室透不以为意:“我们要真的能成为他的创作灵感,今天上画的就不会是你了。放心,黑泽先生的画展我一定捧场,工藤,到时候一起啊。”
工藤新一向他举杯表示赞同。
赤井秀一起身就走。
“诶,你干什么去?”工藤新一在他身后扬声问。
“换衣服。”
这身衣服是穿不了一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