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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不满 ...

  •   宿舍申请批下来那天,林恩泽盯着那张A4纸足足看了三分钟。

      白纸上的黑字像针一样扎眼:302室,林恩泽、陈阳、覃钟书、许言生。

      他攥着那张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几乎要把边缘捏碎。陈阳在旁边拍他肩膀,笑得没心没肺:“哟,跟言生哥住一起,以后打球、刷题都方便了啊,多好。”

      覃钟书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他的眼神,声音平静:“服从分配吧,学校的安排,改不了。”

      林恩泽没说话,只是把那张纸揉成一团,狠狠塞进了校服口袋。他当然知道改不了,可一想到接下来的日子要和许言生抬头不见低头见,甚至要共用一个卫生间、一张洗漱台,他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搬宿舍那天是周五下午,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恩泽拖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里面塞了四季的衣服和几本书,还有一个从家里带来的旧枕头。他刻意避开了许言生的视线,把自己的床铺选在了靠门的位置,背对着许言生的床位。

      陈阳和覃钟书倒是熟络,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笑。陈阳把自己的篮球挂在床架上,又从包里掏出几包零食,往桌子上一扔:“以后咱就是室友了,有福同享啊。”

      覃钟书则把自己的书按科目码得整整齐齐,从物理竞赛题集到文学名著,一丝不苟。他看了一眼林恩泽紧绷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却什么也没说。

      许言生是最后一个到的。他只带了一个不大的双肩包和一个洗漱袋,轻装简行。他把自己的东西放在靠窗的床位,动作从容,仿佛完全没注意到林恩泽刻意的疏远。他甚至还主动跟林恩泽打了个招呼:“以后多关照。”

      林恩泽没理他,只是把脸转向墙壁,假装整理自己的枕头。

      接下来的几天,宿舍里的气氛微妙得像一张绷紧的弦。

      林恩泽刻意避开所有和许言生独处的机会。早上许言生起床的时候,他就赖在床上装睡,等许言生洗漱完出门,他才猛地坐起来,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自己冲去教室;晚上许言生在书桌前刷题的时候,他就抱着书去走廊的路灯下看,直到宿舍熄灯前五分钟才回去;甚至连喝水,他都要等许言生不在的时候才敢去饮水机接。

      陈阳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好几次想打圆场,都被覃钟书拉住了。“让他自己缓一缓,”覃钟书说,“有些坎,得自己跨过去。”

      可林恩泽跨不过去。他一看到许言生,就想起公园球场上的惨败,想起许言生那句“你太菜了”,想起自己像个小丑一样的质问。那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在他脑海里循环播放,每一次都让他的恨意加深一分。

      他把这份恨意藏得很深,藏在刻意的沉默和刻意的疏远里。他以为自己能忍,忍到毕业,忍到再也不用见到许言生。可他忘了,有些矛盾,越是压抑,就越容易在某个瞬间彻底爆发。

      爆发的导火索,是一个一模一样的水杯。

      那是周三的大课间,阳光透过教室的窗户,洒在课桌上,暖洋洋的。林恩泽上完体育课,口干舌燥,回到教室后,随手拿起桌角的一个水杯就拧开了盖子。

      那个水杯是白色的,上面印着一个简约的篮球图案,是他上周刚买的。他喝了两大口,冰凉的矿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缓解了喉咙的干涩。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腕。

      林恩泽抬头,撞进了许言生的眼睛里。

      许言生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林恩泽,你拿错了。”

      林恩泽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水杯。杯身上的篮球图案和他自己的那个一模一样,只是杯底贴着一个小小的“许”字贴纸,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不是因为热,是因为羞恼。他猛地把手抽回来,把水杯往桌上一放,声音又急又冲:“谁让你买跟我一样的杯子?故意的吧?”

      许言生皱了皱眉,语气也冷了下来:“这是我妈去年给我买的,我用了快一年了。倒是你,买之前没问问吗?”

      “我问得着吗?”林恩泽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许言生,你是不是故意跟我过不去?从球场到宿舍,现在连个杯子都要跟我撞款,你到底想干什么?”

      周围的同学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过来,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拿出手机偷偷拍照。

      许言生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他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围观,更讨厌被人用这种恶意揣测的语气质问。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想干什么。林恩泽,你能不能别这么敏感?一个杯子而已,至于吗?”

      “至于!”林恩泽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尖锐,“你就是故意的!你就是想处处压我一头,让所有人都看我的笑话!”

      许言生看着他通红的眼睛,看着他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的肩膀,突然觉得一阵荒谬。他想起公园球场上林恩泽摔在地上的样子,想起他那句“我讨厌你”,想起宿舍里他刻意的疏远。所有的隐忍和克制,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猛地抬手,指着林恩泽,声音冷得像冰:“林恩泽,你是不是有病?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总是盯着我不放?我告诉你,我不是基佬,我对你没兴趣,也没那个闲心跟你玩这种幼稚的较量!”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教室里炸响。

      周围的窃窃私语瞬间停止了,所有人都愣住了,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林恩泽和许言生身上。有人惊讶,有人好奇,还有人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林恩泽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看着许言生,看着他眼里的厌恶和不耐,看着周围同学探究的目光,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把他的理智彻底冲垮了。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不是基佬!”许言生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我对你这种整天盯着别人、满脑子都是敌意的人,没任何兴趣。你要是再这么无理取闹,就别怪我不客气。”

      “不客气?”林恩泽笑了,笑声里充满了绝望和愤怒,“许言生,你真够恶心的!”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水杯,狠狠砸向许言生。

      水杯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砸在了许言生的肩膀上,然后弹开,落在地上,摔得粉碎。冰凉的水溅了许言生一身,也溅在了旁边同学的课本上。

      教室里彻底乱了。有人尖叫,有人躲闪,还有人冲上来拉架。

      陈阳和覃钟书几乎是同时冲了过来,一左一右架住了林恩泽。陈阳的声音带着焦急:“恩泽,别冲动!冷静点!”

      覃钟书则挡在许言生面前,对着林恩泽摇了摇头:“林恩泽,别闹了,再闹就没法收场了。”

      许言生站在原地,肩膀上的水渍还在往下滴。他看着林恩泽,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失望。他轻轻拍了拍覃钟书的肩膀,声音平静得可怕:“让他走。”

      然后,他转身走出了教室,留下一屋子的狼藉和林恩泽僵在原地的身影。

      林恩泽被陈阳和覃钟书拉回了宿舍。他坐在自己的床铺上,双手抱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哭,还是在笑。

      陈阳坐在他旁边,叹了口气:“恩泽,你今天太冲动了。言生哥那句话是重了点,但你也不该砸他杯子啊。”

      覃钟书则站在书桌前,看着地上的碎片,语气严肃:“林恩泽,你有没有想过,你今天的行为,会让所有人怎么看你?会让许言生怎么看你?”

      林恩泽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看着覃钟书,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他说我……他说我是基佬。”

      “他没说你是,”覃钟书纠正道,“他说他不是。”

      “有什么区别?”林恩泽的声音陡然拔高,“在所有人眼里,我就是那个整天盯着他、满脑子都是龌龊想法的变态!是我无理取闹,是我不知好歹,是我有病!”

      “不是的,”陈阳连忙说,“我们都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只是……只是你对言生哥的敌意,确实太重了。”

      “我为什么不能有敌意?”林恩泽猛地站起来,指着门口的方向,“他赢了我,他羞辱我,他现在还毁了我的名声!我恨他!我恨不得他立刻消失在我面前!”

      就在这时,宿舍门被推开了。

      许言生走了进来,身上的水渍已经干了,肩膀上还留着一块淡淡的湿痕。他手里拿着一个新的水杯,和之前那个一模一样,只是杯底的贴纸换成了“言”字。

      他没有看林恩泽,只是把新水杯放在自己的书桌上,然后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林恩泽的心脏猛地一缩。他以为许言生会跟他吵架,会跟他动手,可许言生什么都没做,只是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平静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这种无视,比任何辱骂和殴打都更让他难受。

      “你要干什么?”林恩泽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许言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看向他。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厌恶,只有一种彻底的疏离。

      “我申请换宿舍了,”他说,“明天就搬出去。”

      林恩泽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会开心,会终于摆脱了许言生。可当许言生真的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却只觉得一阵巨大的空虚和恐慌。

      “你……”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林恩泽,”许言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累了。我不想再跟你玩这种没有意义的较量了。以后,我们各走各的,互不打扰。”

      说完,他拿起自己的书包,转身走出了宿舍。

      门被轻轻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林恩泽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突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缓缓地瘫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脸,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陈阳和覃钟书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坐在他身边,陪着他。

      窗外的夕阳渐渐西沉,把宿舍的墙壁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可302室里的气氛,却冷得像冰。

      林恩泽知道,从许言生说出“我不是基佬”的那一刻起,从他砸碎那个水杯的那一刻起,他和许言生之间,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的敌意,他的恨意,他所有的执念,最终都变成了一把双刃剑,刺伤了别人,也彻底毁了自己。

      而那份被许言生一句话引爆的情绪,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的心里激起了层层涟漪,久久无法平息。他知道,自己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理直气壮地讨厌许言生了。因为从今天起,他成了那个无理取闹的人,成了那个被所有人指指点点的“变态”。

      这份认知,像一把钝刀,在他的心上反复切割,让他痛不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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