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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幸福 一 幸福就像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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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艺睁开眼看了一眼钟,九点二十五,又看了看旁边的路找颜,抱着被子还在呼呼大睡,有被可爱到。
他起身换了身衣服洗漱完到院子里望了一眼,今天太阳挺大,雪都化开了。
“尤昭,等会儿你路哥醒了去买水果你去吗?”
“去!”
”那你收拾一下吧,等会儿他醒了还不知道他去不去呢。”
十点整,路找颜蛄蛹着爬了起来,顶着一头乱遭的头发走出了卧室,坐在了尤艺旁边,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睡醒了啊?”尤艺看了一眼路找颜。
“嗯。”路找颜懒洋洋的哼唧了一声。
“一会儿出去买水果回来做糖葫芦你去吗?”
”去。”
“那还是等你再清醒清醒吧。”尤艺对着他的头发吹了一口气。
”行。”
简短的三个字。
尤艺放下了手中的书,胳膊环住路找颜的背,捏住他的下巴,看着他的眼睛,“你是不是没睡醒啊?”
“不知道……”
“还没开机呢?”尤艺。
路找颜抬起眼皮看着尤艺的眼睛,清晰的看见了自己的模样,被尤艺满眼的温柔和笑意包裹着,连心跳都慢了半拍,他就那样安静的看着他,目光缱绻,温柔的能将人溺毙,无需言语,所有的偏爱和珍视都被遮掩在这一眼对视里。
路找颜缓缓开口,“开机了……”随后又起身去洗漱了。
尤艺看着他的背影,莞尔一笑。
没出两分钟,路找颜又绕了回来,扶着墙,侧着身子,露出个脑袋问尤艺,“今天冷不冷?我不知道穿啥了。”说完他似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等会出去顺便买几件换洗衣服,我箱子在我家院里,也没几件其实,不知道我爸扔没扔……”他说话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一样。
“买呗,扔就扔呗,也不差那几件,让你内耗的事情就不要去回想,自己累不累?”尤艺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再说了,你看今天这个大太阳,道儿上的雪都化开了,你觉得呢?”
“那我穿短袖!”路找颜笑嘻嘻没正形的跑了回去。
尤艺呆站在原地,还是觉得路找颜应该多笑笑,他现在和那天晚上完全就是两个人,要是像外人说那晚的事,外人看见路找颜那嘻嘻哈哈,没正行的样子,肯定不会信的。
算了,不信就不信吧,不信更好……
尤艺开车刚上岭等红绿灯的时候似乎发现了不对的地方,拍了两下路找颜道,“你看前面转盘那里是不是有很多车?”
路找颜坐直了身子仔细看了看,“不能吧,错位吧,那块不是还有个客运站吗?那不还有个红绿灯呢吗?等过去看看再说吧。”
”嘶……我还是不走转盘了吧,走个小道儿绕市场后门去吧。”尤艺怕堵在桥上或者堵在转盘那儿,出还出不去,回还回不来。
到了客运站前的红绿灯,尤艺道,“你看吧,我说啥来着?”
路找颜抿着嘴不说话。
“我就说前面得堵车吧。”绿灯后尤艺换了条路。
“那市场后面那儿不也是堵吗?”路找颜讪讪的道。
“嘘…………”
转盘那儿已经堵的水泄不通了,交警来了也没有用,可是小县城就是这样,又到年底儿了,私家车也都多了起来,一个地方堵,肯定别的地方也堵,毕竟都是一条道儿上的,尤艺只好祈求市场后门别堵车。
“我的妈……”尤艺在桥头就看到了桥尾的“壮丽景象”
“不行找个地方停一下吧,咱仨走过去。”路找颜也没找到会这么堵。
“我也是这么想的。”尤艺找了个空位,靠边插了进去。
路找颜下了车就伸了个懒腰,“今天是不是北中关集啊?”
“应该是,那这人也太多了吧。”尤艺看了一眼日期,“今天腊月二十六么不,是集,不是集也差不多,这不还有三天就过年了吗?”
“今年好像没有大年三十,二十九过完就直接初一了。”
“对,往后五年也没有。”
路找颜往桥下看了一眼,“冰雪大世界!”
尤艺扭头看了他一眼,“你要玩儿啊?”
“……算了吧。”路找颜收回视线,“你会滑雪吗?”
“会啊,还会花滑呢。”尤艺。
“哇……那你好厉害啊,可以教我滑冰吗?”路找颜眼冒金光。
“可以啊。”尤艺算了下时间,“明后天扫房子收拾屋,后天过年了,诶你啥时候走?”
”我得……二月中旬吧。”
“那我看看过完年那几天吧,我初四,初五就走了。”尤艺。
“你咋走那么早啊?”
“我那不是有个非遗宣传,得排练几天。”
“哦这样啊,我开学完我能和你一起去吗?”路找颜。
“可以,只要你不嫌远的话。”
“在哪啊?什么非遗?”
“甘肃兰州,社火夜行。”
“这个啊。踩高跷呗,这个我也会。”
“真假的?”尤艺将信将疑。
“那还能是假的啊,之前演那个耿金花踩两米半的高跷呢,哎你踩多高啊?”
“还没定下来呢。”尤艺叹了口气。
“那你会踩吗?不会我教你。”路找颜自信且骄傲。
“会啊,这有啥不会的,我们之前在学校都排练过了。”
“哦好吧……”路找颜撇了撇嘴,好不容易可以有个展示自己的机会,就这么打水漂儿了。哎……
“哈,没事儿,你也可以参与。毕竟是主办方和我们协议好的,多一个不是也更好?”尤艺看出了他的心思。
“哦,那你们什么时候开始出演?”
“元宵那天,嗯……我看看几号……”尤艺又掏出了手机,“三月三号那天,阳历三月三。”
“哦。”
“嘶……”尤艺忽然想到了什么,“三月三你是不是已经开学了?”
路找颜一听,精神也提起来了,“对啊……没事儿,反应也是非遗。请假呗。”
“不能有事吧,那你学分怎么办?”尤艺关切的问。
“非物质文化遗产诶,我在宣传诶,那她能说啥?她敢拦我她就违法了知道不。但是吧……话又说回来,她平时待我也不差,也挺照顾我的,应该能同意……”
“哈哈哈哈……”尤艺被他弄得说不出来话。干笑着。
临近桥尾,尤艺问,“吃糖葫芦吗?”
“你请吗?”路找颜开着玩笑。
“你吃我就请。”
“吃!”
“来啥的”老板问。
“葡萄的。”路找颜。
“一个草莓的,再拿个葡萄的。”
“二十。”
“过去了哈。”尤艺露出付款界面。
路找颜没想到尤艺能真请,他其实也准备好扫码了,但是尤艺快他一步先付了过去。
“你真请啊?”路找颜不可置信,又有些尴尬。
“那还假的啊?”尤艺无所吊谓。
“……”
三个人往菜市场里面走去。
“你也爱吃葡萄的啊?”
“你也爱吃葡萄的啊?”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不约而同的问出了同一句话,都有些惊喜,而后又相视一笑。
“对啊。”
“对啊。”
又是不约而同的一句。
“我不行了,咱俩怎么了?”路找颜嚼着糖葫芦。
“我还想问你呢。”尤艺“一会儿买完衣服还去玩儿啥别的吗?”
“不知道,看看再说吧,今天人太多了。”
走进菜市场里面,就迎面扑来一股刺鼻的鱼腥味,路找颜强忍着恶心,走到了一边。
“这也没几个卖草莓的。”尤艺逛了一圈儿嘀咕着。
“有的卖的个儿大,有的卖的个儿小。”路找颜附和着。
“老板草莓咋卖的?”尤艺路过进来时的第二家,问了价。
“五十块钱一斤。”
这话一出,两个人都愣了,对视一眼,转头就走。
“天价草莓,镶金边儿了。”走远过后,路找颜念叨一句。
“笑死我了,现在正是贵的的时候,过两天降价了再看看吧。”
“老板,这砂糖橘咋卖的?”路找颜拿起一个橘子扒了起来。
“十五块钱一斤。”
“嗯挺甜。”路找颜尝了两个就递给了尤艺,“来十块钱的吧。”
“十一块零八毛三,给十块吧。”
“行。”
“给你做橘子味儿的糖葫芦行不行?”路找颜回头看了一眼尤昭。
“行。”尤昭点点头。
“还想吃啥的?”
“……都行。”
“家里有香蕉吧?”路找颜转头对尤艺说。
“有。”
“菜市场的人也好多……”路找颜嘟囔着。
“哎呀,没招了,受着呗。”尤艺笑笑,“走吧,去我二舅那儿买点五花肉,回去给你们做红烧肉。”
“中中中!这个中!”路找颜眼睛又亮了,“诶?你二舅?”
“对啊。”尤艺指着三号门的第五家店,“那个‘金牌’猪肉就是。”
路找颜看着那个店名,强压着嘴角。“这店名起的挺有意思。”
“去他那儿买点肉能便宜点儿,肉还是新鲜的,都是早上现杀的,他那的肉超过七天就会给自家的马牛羊鸡犬啥啥的。”
“啊~那还挺好。”
“二舅。”
“嘿!大外甥今天上街里上来玩儿啊?”蒋勇将肉馅儿打包好递给顾客,“您拿好,一共四十五,慢走。”
“嗯呢,上来浪来了,赶集来着,人太多了。”
“可不是么,人太多了。你啥时候回来的啊?”
“也没几天,就前几天刚回来。”尤艺摸摸耳朵,“二舅给我称点五花肉,晚上回去整红烧肉。”
“行呗,给你挑个最新鲜的。”蒋勇找了一块儿像刚杀过就送过来的肉,手起刀落,“三十五,你就给三十吧。”
“行。”
“哪天上我那儿玩儿会儿,待两天不得呀?
“行,后天过年下来过嗷,二舅。”尤艺说着,看着蒋勇陆续的来客人里先走了,“我们先走了二舅,你先忙。”
“好!”
“你们两家走的挺近的。”路找颜回头看了看蒋勇,又看了看尤艺。
“嗯呢呗,我们家亲戚走的都挺近的。”
路找颜抿着嘴,抱着手,心口就像被什么攥住了一样。
原来亲情可以是这样安稳的样子,不用提防,不用躲闪,不用在本该最亲近的人面前藏着一身没处说的委屈。
他思绪飘回那年冬,妈妈哭着跑进了家门,爸爸一脸杀气都走了进来,妈妈想来他的房间,却被爸爸像拎小鸡儿一样拽着头发拖回了房间,重重的摔上了房门,他不敢动,只是眼睁睁的看着发生的这一切,紧随其后传来的是妈妈的哭喊声和鞭肉声,他吓了一个激灵,跑到了床上,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大气不敢出,一动不敢动。
夜里的眼泪没有声音,全落在了床单上。
一开始只是一小点的凉,慢慢晕染开,像朵开不起来的花,悄无声息的浸在棉絮里,把布料压的沉沉的,贴在皮肤上,又凉又软。
他不敢翻身,怕那片湿痕跟着挪动,更怕惊动了本该安稳的夜。
床单吸走了所有没说出口的话,把哽咽,委屈,空落落的回忆全落在了布料里,干了会留下印记,湿着时,全是心的温度。
凌晨五点,路找颜在恐惧和委屈中睡着了……
原来心有多沉,床单就有多湿。
等天彻底亮了,痕迹彻底淡了,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自己知道,夜里曾有一片泪,悄悄葬在床上……
那天夜里他做了一个梦,一个美丽,温柔,奇怪的梦……
梦里他站在窗边,看着刚生产完,靠坐在病床上的妈妈,和边上正抱着一个小孩儿满脸笑容的爸爸。
他想…那个小孩应该是自己吧……
“爸爸抱啊,爸爸抱,小找颜多乖,多可爱呀,给爸爸笑一个来。”男人逗着孩子,孩子最初哭了两声,后来男人说话后又“嘿嘿”笑了起来。
路找颜他眼泪大把大把控制不住一样往下掉,他想上前,他脚下却像被钉子钉住一样,怎么也挪不开步子,想说话像被掐住了声带,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他强压着泪水,却怎么也压不住。
这时女人的视线从孩子身上移到了他这里,笑着向他招招手,“来小颜,到妈妈自己来……”
他还是动不了,眼泪比之前掉的更凶了。
嗓子越发的紧,视线也越来越模糊,到后来眼前像是被蒙上一场雾一般。
他发现自己能动了……
他抹开了眼泪……
他发现自己在书桌前坐着,他听见院外的大门被打开了,他起身站在窗前往外看。
是妈妈回来了……
身后跟进来的却是爸爸和白香!
陆景鹏的手正光明正大的牵着白香的手!
他脾气上来了,跑到屋门口将门推开,想喊,让他们滚出去,却发现自己又说不了话了。
妈妈看到他这副样子,先是一愣,很快又反应过来了,哄着他进屋,“小颜啊,你怎么出来了呀?出来咋不穿个外套呢?冻感冒了咋办?”
他被推着进了屋。
路景鹏和白香就好像看不见他似的,有说有笑的,像正值热恋期的小情侣一样迈进屋。
他看着妈妈忙前忙后的伺候着他们,心里真膈应,胃里也是直翻腾,有那么一瞬间他是真想上去咬他们几口。
他发现自己又动不了了……
他站在门口,眼看着妈妈被欺负,像丫鬟一样使唤,像狗一样戏弄,他却无能为力。
眼泪又掉了下来。
白香将给她按摩腿的江雪一脚踹倒在地上,上前重重扇了江雪一巴掌,目光凶狠,指着鼻子,嘴里骂着下三滥的话。
那清澈响亮的巴掌声,反复的在路找颜脑海里回荡。
路景鹏也在跟着骂,上去还踹了她两脚。
仿佛在这个家,白香才是原配……
路找颜感觉有人在轻轻的揉着他的头发,那一瞬间他能动了,能说话了。
梦中他不受控制的放声大喊,而那三人就好像听不见一样,静止不动了。
画面开始扭曲起来……
他醒了,睁开眼,眼泪顺着山根滑落到手上,他看到面前坐这个人,他“腾”的从床上坐了起来,注视着面前这个人。
江雪。
活的。江雪。
“妈……”他一下子就哭了出来,扑进了妈妈的怀里,嚎啕大哭。
“怎么了呀这是?我们颜颜怎么哭了呀?”
“不哭了好不好?宝贝最勇敢,最坚强了。”
“谁惹我们家大宝贝不高兴了呀?妈妈去揍他!”
“宝贝,妈妈在,妈妈一直都在,妈妈不会离开你的……”
江雪将他搂在怀里哄着。
在江雪温柔细腻的话语里,他回想到了那天妈妈被打的遍体鳞伤的前一天……
陆景鹏还在信誓旦旦的说,以后要赚大钱,给他们母子俩买大房子,换新的小轿车。
誓言转瞬即逝。
人心瞬息万变。
江雪端了一碗紫米熬的粥,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了路找颜的嘴边。
路找颜尝了一口,“甜的……”
是啊,甜的,都说先苦后甜,可他却一直苦,没有甜……
“对呀,甜的呀。”江雪温柔带宠溺的说着,又喂了一口。
吃过饭后,妈妈依旧陪在他的身边,哪也没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到江雪不但没老,还年轻了,皮肤更嫩了。
时钟转到八点,响了八声,妈妈出去了……
半个小时过去了,妈妈还没有回来,路找颜有些着急了,鞋也没穿,跑到院子里到处寻找,什么也没找到。
天已经黑了,他坐到地上,开始哭……
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可就是解决不了问题才哭。
大家新年快乐呀

马年行大运,开心每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