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竹》南星流月

53、清明梦 庆元十九年

　　庆元十九年清明
　　一滴雨从空中飘落，顺着云层跌落凡间，最后降落在一株嫰笋刚冒出来的尖上，于凌阳裹紧了身上的薄衫，不禁的俯下身，从笋尖上沾下那滴雨露，又是一年春末了
　　两个月前，他刚替榕灵报仇血恨，亲手杀死了林霄，在做完一切后，他选择退隐朝堂，并将于家托付给了于木阳，自己躲到了青竹园
　　找到林霄的那日，他从那奸人口中得知自己的时日所剩无几，心中甚至松了一口气，或许他马上就可以去找他的灵儿了，算算日子，或许就是这两天了
　　这时，远处传来了马蹄的声音，他抬头看去，虽看不清，但凭借依稀的轮廓和熟悉的声音，他浅浅一笑，是于木阳
　　“凌阳！”
　　于木阳翻身下马，过去想要搀扶于他，没错，于凌阳此时已经毒入骨髓，身体羸弱，活脱脱一个病秧子，任谁也看不出这是曾经不可一世，意气奋发的神武将军
　　“怎么还出来了，今日冷”
　　于木阳有些嗔怪这个不听话的哥哥，不知何时，二人的位置已然颠倒，好似于木阳才是那个理智的哥哥，于凌阳反而变成了不听话的弟弟
　　“今儿是清明，咳咳咳”
　　于凌阳努力捂着自己的咳声，还是被于木阳一下子捕捉到
　　“你看看你，快回屋里”
　　这时，于凌阳好似受到了什么感召，毫无预兆地停下了脚步，于木阳看向他的眼睛，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远处的红云山，瞬间明白了一切
　　“我今早就去了，庆，，，阿煊叔守着，我就没多待，替你上了一炷香了，父亲不会怪你的，好好养身子才是”
　　于凌阳呆滞的眼睛中闪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泪花，而后迅速低头，收起情绪，闷闷的“嗯”了一声
　　于木阳搀着于凌阳回到青竹园，但是二人没有去往正堂，而是直奔后花园，因为那里也沉睡着一位故人，，，
　　“我给榕灵上柱香，，，”
　　于凌阳点点头，坐在自己常坐的石凳上，那里正好可以将花园的美景尽收眼底，而且，还有他的墓碑，仿佛他还在自己身边起舞
　　送走于木阳后，又来了舒景渊和柳君策，后来还有花影楼一群人，直到午后，才只剩下于凌阳一人，对，还有榕灵
　　今日小小青竹园接待的人太多了，于凌阳也累了，他轻轻抚着那个镌刻着爱人姓名的墓碑，靠着那块冰冷的石头，企图寻求一丝不存在的温暖，不知不觉间竟睡着了
　　只见他在一片仙气缭绕的竹林醒来，空气中充斥着雨后的泥土味，清甜到让人不自觉想要融入其中
　　“凌阳，，，”
　　悠远的呼唤包裹着于凌阳的耳朵，空灵似神仙，这是仙境吗，于凌阳心中不由得发问
　　“凌阳”
　　空灵的声音逐渐清晰，大雾散去，一切都明了，身后好似有什么人
　　于凌阳猛地回头，那是一张干净青涩的脸，也是让他思念到发狂的人，时间凝固，好似一切都倒流回到了一年前，还是那身青衣，还是被风吹起的心波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的人是自己苦苦相思却夜夜梦不到的情郎
　　“灵儿，灵儿，，，”
　　于凌阳颤抖着声音，缓缓抬起双手，想要抚摸他的脸庞，只见对面的人微笑着抓着他伸出却不敢触摸的手放在自己的侧脸上
　　当二人的肌肤再次相碰，冰冷的触感顺着温暖的掌心传遍于凌阳全身，他看着如月光般皎洁的眼眸，就像无数次对视那样，温柔深情，好似他们从未分离
　　“凌阳，，，”
　　又一声呼唤传入于凌阳的耳朵，他的手顺着那人的脸颊摸向后脑勺，插入发丝，狠狠的将他按在怀里亲吻
　　一阵风吹过，吹得竹林哗啦啦作响，吹起眼角的泪珠，寒冷的加持下二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包括唇瓣也吻的严丝合缝，他们交换着彼此的体温，无声诉说着思念
　　但是冰冷的躯体和怎么也捂不热的体温还是将于凌阳拽回现实，他将榕灵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肩膀上，他可不想让小灵儿看到他的眼泪
　　“你，你怎么都不给我托梦，我，你不要我了吗”
　　带着哭腔的声音倾诉着这个高大男人的委屈，榕灵只得紧紧环住他的腰身以示安慰
　　“怎么会，我这不是来了吗，你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都瘦了”
　　于凌阳将自己深深埋进他的肩头，好像一个可怜的大娃娃
　　榕灵感受到肩头的抽泣，推着他的肩膀想看他可怜的哭脸，但是于凌阳一直别着脸不叫他看见，在爱人面前，他不想这么狼狈的
　　“再不转过来我就要走咯”
　　榕灵气鼓鼓的叉着腰，这一招果然凑效，那个哭成大花猫的家伙立马以正脸示人
　　榕灵掏出袖口的手帕，替他擦拭着脸上的狼狈，满是心疼
　　“怎么搞成这个样子，我这不是刚变成魂儿，还得适应一段时间，地底下也有地底下的规矩，哪里能常常托梦见你，再说了，那样对你身体也不好，我知道你好好的就成了哈”
　　于凌阳慢慢平复了心情，顺从的点点头，看着眼前的爱人，不自觉吐露了自己的心声
　　“我想你了，，，”
　　二人对视无言，有时候不需要太多的话语，只要爱人在面前，便是最安心的
　　又一阵风吹来，提醒那人时间还在流逝
　　榕灵叹了口气，捧起于凌阳的脸，轻轻在他的唇上流下了一吻
　　“我也想你，，，”
　　于凌阳也察觉到了榕灵的异样，只见他的双脚竟然瞬间化作尘土，随着风飘散而去
　　他瞬间慌了，想要握着他的手挽留，可是阴阳相隔，见一面已经实属不易，又怎么能奢求长相厮守呢
　　“凌阳，好好活着，我爱你，，，”
　　就这样，榕灵的整个身体都在风中化成沙砾，尘土，飘散在四方，而于凌阳什么也没抓住，只能随着风向前跑去，企图会唤回灵儿，，，
　　一时之间，天地旋转，于凌阳直愣愣朝着地面倒去，大梦褪去，一切归于平静，他在墓碑旁醒来，眼角泪迹已干，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尘土，一阵风吹起，再次消散在风中
　　清明的小雨下了一整天，滋养了青竹园周围冒出的嫰笋，断掉的枯竹也归于泥土，好似来过什么，也好似什么也没来过
　　天地只叹痴儿痴情，耗尽心愿只为换得虚幻一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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