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重生，麻辣教师猛猛追》重山半舟

16、你很特别 坦白

　　晚上九点半，两辆计程车缓缓停在距高专百米处的小路前。

　　三位学生在路上睡了一觉，满血复活，他们蹦蹦跳跳往下冲，欢呼着自己完成了击杀一级咒灵的任务，说晚上要聚在一起打游戏。

　　五条悟、夏油杰从另一辆车上下来，两人相视一笑。

　　五条悟跟着学生们走石阶，说：“打游戏可以，但不要通宵哦，身体最重要。”

　　“知道啦五条老师！”

　　五条悟又问身侧之人：“杰同学以后有什么打算，还会留在这里吗？”

　　夕阳洒在高专古老的屋顶，夏油杰抬眼，刚好能看到被夕阳染成暖金色的屋顶，他轻笑：“我明天就要离开。”

　　“不打算再宣传你们并盛高专了？”

　　“啊，这里都是你的学生，我总不能当着你的面挖墙脚吧哈哈。”夏油杰也不太想去挖五条悟教出来的优秀学生，他教的很好，学生们蓬勃积极、真诚又优秀，是五条悟教出来的、咒术界的未来。

　　“所以，你打算去外面宣传并盛高专？”五条悟的语气没什么变化。

　　“差不多，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夏油杰随口道。
　　他要重新开始培养自己的势力，走他的“大义”，总有一天会成功掀翻现在的咒术界。

　　夏油杰开始回忆刚穿越到咒术界的那阵，他看到咒灵的第一反应就是对咒灵、咒术界视而不见，因为他一想到咒术界就会想起那条孤单痛苦的“大义”。
　　但他总是会想很多事情，思考他重生的意义。

　　“大义”那条路很苦，但不走“大义”，他只会愈发痛苦。只要出去走走，就会看到咒灵，小到一个蝇头，只要看到，夏油杰总是不可避免地想起前世的“大义”。

　　他无法忘记前世的苦夏，偏执的性格也无法放下前世没有成功的“大义”。
　　他要走自己的“大义”。

　　但没想到，在他决定走“大义”的那一天，重逢了五条悟，他当时竟然产生了一种想要与五条悟相认、说“悟，我们又见面了”的冲动，但他不敢说。

　　因为他们已经不适合重逢了。

　　他总会想很多事情，他怕自己的重生会给五条悟带来麻烦，会给彭格列的家人们带来麻烦，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所以，他装作不认识五条悟。

　　与五条悟分别后，夏油杰开始思考再去走“大义”还有没有意义，会不会还和悟站在对立面。

　　但他无法放弃已经在他心里扎根的“大义”，看到咒灵他就会想起无数个牺牲于其中的咒术师，痛苦在他心里稳稳扎根，愈来愈深，慢慢吞噬他的新生。

　　次日，准备去追寻“大义”的夏油杰遛弯溜到了并盛高专，他想着去和彭格列家族的人打声招呼，做最后的分别，然后义无反顾地抛下这里的一切。

　　只是没想到，他竟然对彭格列的人产生了一丝对亲情友情的不舍，在他动摇的时候，他接到了五条悟的电话。

　　这通电话彻底让他将“大义”之事抛之脑后。
　　五条悟邀请他去东京咒术高专参观，夏油杰跟着他走了，他想，那就再等等，去他曾经呆过的高专看一看，再等一等。

　　那日，他和五条悟在高专度过了非常快乐的一天，一度让他幻视曾经的少年时光。
　　晚上，他打算彻底与高专断掉，离开这里，追求“大义”。

　　但五条悟把他留了下来，因为总监部的人要见彭格列的竹原杰。

　　夏油杰动摇了片刻，还是选择留下。
　　这一留下就更有些放不下了，在高专逗留的时间越久，过往回忆就如同潮水一般将他淹没，欢快的、痛快的、张扬的、挫败的、郁闷的、不舍的、背叛的、犹豫的、绝望的、死别的……

　　各种在高专的回忆在夏油杰脑海中闪过，复杂的情绪不断涌上来。
　　那些他以为可以抛弃的却永远萦绕在他的心口，割不断、忘不掉。

　　夏油杰望着天际最后一点橘黄，他想，五条悟现在过得很好，有没有自己都一样。
　　咒术界也还是老样子，没有他或者其他已经牺牲的咒术师的任何痕迹。
　　啊，那确实没什么可以再犹豫的了。

　　“杰同学真的要离开高专吗？”五条悟瘪嘴说，“真是遗憾，优秀教师失去了一位特别的学生。”

　　夏油杰抿嘴：“我哪里特别了？”前世的他是咒灵操使，那的确算是特别，这一世，毫无咒力又算哪门子特别，“这也是悟老师的留人手段？”

　　“不是，你很特别，真的。我看得出来，”五条悟突然看向他，无比认真道，“你很特别。”

　　“……”
　　夏油杰顿了几秒。

　　五条悟突然拉住他的胳膊，认真道：“杰同学，你离开的话，我会遗憾，而且，我的三位学生也会为一位新朋友的离开而感到难过。”

　　“……”夏油杰垂眸，自己的存在还会有意义吗？除了追求“大义”，他找不出自己重生、活着的意义了。

　　两人步子越来越慢。

　　夜色涌上来，暮色漫过旧石阶，暖橘色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修长，晚风卷着夏日的草木与花香，轻轻擦过他们的发丝。

　　高专方向的树影层层叠叠，空气凉了下来，蝉鸣逐渐变成了白噪音，只剩并肩行走的轻微脚步声。

　　视线里，早已经没有三位学生的身影，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落后学生们这么远了。

　　夏油杰迎着晚风，突然察觉到，自己此刻的开心、轻松、愉快，不是因为重生、不是因为又可以走前世他想走的“大义”，而是因为再次见到了五条悟，因为五条悟在身边，五条悟过得很好。

　　他轻笑一声，垂着眸想，再在五条悟身边待一会吧，就待一会。然后义无反顾地追求他的人生意义，走前世那条孤独的路，一个人，一直走。

　　“杰同学，如果你现在很开心，就不要想未来的事情。”即将到达高专结界前，五条悟突然开口，笑眯眯地拍了拍夏油杰的肩膀，“不开心的事情为什么要为难自己呢。而且，你皱眉苦思的样子好丑啊。”

　　夏油杰怔愣几秒，想起五条悟有六眼，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完全能注意到他微妙的表情。

　　似乎每一次他在思考“大义”，思考离开时，五条悟总会打断他的思路，也不知道是有意无意。

　　“嗯，”夏油杰垂着脑袋跟着五条悟迈入结界，“悟老师会有不开心的事吗？”

　　五条悟摇着脑袋，扬起脸说：“这么关心我嘛杰同学？我这么聪明的教师可不会像笨蛋学生一样傻傻地分不清善恶好坏，也不会随意思考什么意义。”

　　又是答非所问吗，这个家伙。
　　夏油杰弯起嘴角，无奈道：“你可是最强的，大概率不会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吧？”

　　五条悟却突然开口否认了这句话：“不，虽然我经常这么说，但，我的心可不这么认为。”
　　没有叉开话题，没有敷衍回答，没有犹豫，没有玩笑。

　　夏油杰一愣，茫然地看着他：“什么？”

　　“我说我的心可不这么认为，”五条悟说，“实话说，我以前有个挚友，我们，才是最强。”

　　“！”夏油杰瞪大了眼睛。
　　挚友……我们，才是最强！
　　他的心突然开始疯狂雀跃，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

　　悟，这般在意自己吗？他不是一个习惯往前看的人吗？竟然不会把和自己有关的记忆抛下？

　　“那家伙，”提到这个，五条悟的情绪莫名涌了上来，但语气还是保持不变，“那家伙啊就是一个笨蛋。他以前是最心软的那个，每一次心软就会给自己揽许多烂摊子，然后惹一大堆麻烦，我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收拾烂摊子，哈哈那家伙不能没有我。”

　　夏油杰听到这些话，一时有些发愣，许久后才轻轻笑了起来。

　　什么叫一直是他收拾烂摊子，明明两人互相给对方收拾好吧！
　　这家伙仗着自己已经死了，竟然胡乱造谣！

　　五条悟扬起脸来，“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夏油杰：“……”
　　他开始有些懊恼，自己去走注定孤独的“大义”之路，产生什么意义了吗？

　　他最开始的初心是什么？

　　两人走入高专结界，高专警报再次响了起来。
　　夏油杰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欸，好像是才吸收的那只道成寺的半僧咒灵，还没有在高专登记。”

　　五条悟摊手，毫不在意：“小事。”

　　夜风突然变得有些凉，掠过皮肤，惹得心里也泛起异样。

　　夏油杰沉默片刻，又问：“目前总监部应该拿你没办法吧，毕竟你那么强？”

　　“哈哈，这倒是。”

　　“你很强，想做什么都可以做吧？”夏油杰垂着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不清楚神色。

　　五条悟摇头，说：“啊～我很强，但我是一个人。”

　　我很强，但我是一个人。
　　一个人。
　　夏油杰眨了眨眼睛。

　　五条悟继续道：“虽然我可以做很多事情，但我是一个人。可以做，但未必成。我身后要是有他在为我鼓掌，我大概就不会有什么遗憾了，做什么事情都会拼尽全力的。”

　　“……”夏油杰总有一种感觉，五条悟和他今天晚上的谈话，似乎意有所指。
　　五条悟是察觉了什么吗？
　　是察觉到了夏油杰灵魂在忧郁，还是察觉到了竹原杰的失落？

　　不过，他一个罪大恶极已经伏诛的诅咒师，还有什么资格留在五条悟的记忆里。
　　为什么不把自己忘了啊？就因为年轻时发誓说的一句“唯一挚友”，所以记了一年又一年吗？

　　突然，五条悟猛地拍了一下夏油杰后背，举着手机欢快道：“嘿嘿嘿，新的优秀教师评选下来了，是我和日下部笃也～怎么样怎么样！我就说高专没我这个优秀教师不行吧！”

　　说着他把手机递过来给夏油杰看。

　　夏油杰挑眉，确实是一张优秀教师证书，红黄配色的页面，烫金打字写着“优秀教师——五条悟”。

　　夏油杰面无表情：“高专一共几个老师啊？”
　　话说他在高专这么多天，似乎没见到除五条悟和辅助监督以外的老师，他知道高专老师一直很少，但也不至于就一个吧。

　　五条悟：“两个。不过辅助监督也会偶尔来教一下文化课，算不上老师。”

　　夏油杰：“……”原来是每个老师都有的奖吗？

　　算了夸一夸他吧。
　　夏油杰：“啊，五条老师太棒了。”

　　这些夸奖的话对五条悟很受用，他昂着头，大笑起来：“哈哈哈。哦对了杰同学，”他揽住夏油杰的脖子，“杰同学还是笑起来好看，你刚刚严肃思考的样子，特别丑。”

　　说着还朝夏油杰做了一个鬼脸：“就是这样……我还拍了照片嘻嘻，杰同学入学的话，我可以考虑把照片当做入学礼物送给你！或者把你发到学校论坛上，让高年级的同学为你做欢迎海报！”

　　夏油杰：“……”拳头硬了。
　　“你这个混蛋！！”他追着五条悟跑，一个拳头直接挥了过去，“你懂不懂什么叫拍照！你是不是有恋丑癖啊！”

　　“啊！你的刘海飞起来了！哈哈哈哈。”五条悟边跑边回头笑他，“拍照不拍丑图真的会少好多趣事，你刘海怎么跑到这个位置了，看起来好丑啊！”

　　夏油杰穷追不舍：“你这个没有师德的家伙！”
　　五条悟：“哈哈哈我没有教师资格证！烂橘子又不敢开除我哈哈哈！”

　　不远处的高专教学楼三楼走廊前，昏黄的灯光下站着两个人。
　　穿着白大褂、身形清瘦、神色倦怠的女人一只手捏着未点燃烟，另一只手搭在栏杆上，她静静地看着远处胡闹的两人。

　　身侧是穿着正装、身材高大沉稳、神情严肃的中年男人，他双手随意搭着，视线同样落在不远处打闹的白发男人和黑发少年身上。

　　夜蛾正道：“看到那个少年了吧？”

　　家入硝子知道他说的是谁，淡漠的视线落在那位追着白发男人跑的黑发少年身上，淡淡开口：“一点也不像夏油。”

　　夜蛾正道轻叹：“不是说长相，是感觉。”

　　家入硝子摸了摸兜，拿出打火机，意识到校长还在身边就没有点燃，闻言懒懒地开口：“如果是那家伙你怎么做？”

　　夜蛾正道：“……”

　　夜蛾正道岔开话题：“悟现在看起来轻松很多，你也是。”

　　家入硝子耸肩：“我有什么轻松的？那家伙回来了也只会和五条胡闹，夜蛾校长恐怕又要操心了。”

　　她自己都没有发现，说话时嘴角勾起的笑意。

　　夜蛾正道：“多操心些也没有什么。”

　　静了片刻，夜蛾正道又说：“你说悟看出什么了吗？”

　　*
　　迎着晚风闹了片刻，夏油杰心里绷着的弦也松了不少。

　　他突然想起曾经年少并肩一起承诺的“最强的我们”。
　　五条悟说的“挚友”“我一个人”这些话还在他脑内循环播放。

　　他想，明天吧，明天他就和悟坦白，至于坦白的后果，大抵不会比前世惨了。

　　他不会再让悟孤身一人。

　　“杰同学！”五条悟愉快的声音越来越近。

　　“悟老师，你现在好丑啊！我也拍下来啦，明天校内论坛肯定会有悟老师的热贴。”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