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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撒谎 有苦说不出 ...

  •   “你和元煜谐是恋人?”尹政卿扒着驾驶座靠背,死死盯着顾澄澈,语气里满是不肯相信,“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顾澄澈理都没理他,任由他一个人干着急。

      权瑜炀指尖反复摩挲着自己的唇。
      白予澜只是吻了他一下,就笑得那么开心。
      那如果自己点头答应和他交往,他会不会,更开心一点?

      他们先把尹政卿送回了家,车子悄无声息停在别墅后门。

      “麻烦你了,顾哥。”权瑜炀回头,语气带着歉意。

      “不麻烦。”顾澄澈淡淡一笑,目光扫过依旧亮着灯的客厅,“只是你父亲还没睡,你怎么上楼?”话音刚落,客厅里的权旭玺忽然站起身,朝大门方向走去。

      “好机会,快上楼。”顾澄澈轻轻推了他一把。

      “嗯。”权瑜炀立刻闪身进门,快步往楼梯口跑。

      跑到房间门口,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门把手,肩膀忽然被一股力道狠狠扣住。

      “谁……”权瑜炀刚出声,嘴就被人死死捂住,他猛地回头,是简以琴。

      “我有话跟你说。”她压低声音,缓缓松开了手。

      权瑜炀迟疑着打开房门,侧身让她进来。门刚合上,简以琴便直截了当地开口:“简昱宁不是自杀,是他杀。”

      权瑜炀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望着她:“不可能……爸爸是在我眼前……”

      简昱宁自杀那天的画面骤然翻涌上来,他痛苦地抱住头,用力摇头,仿佛要把那噩梦般的记忆甩出去。

      “他从来都不是遇到一点困难就会自暴自弃的人。”简以琴激动地攥住他的肩膀,声音却压得极低,“他执着,较真,怎么可能轻易认输?”

      “可从我记事起,爸爸就一直沉默寡言,整天郁郁寡欢,只有我考出好成绩的时候,他才会对我笑一笑……”权瑜炀僵在原地,任由她抓着自己的肩膀。

      “不,宁宁是被人控制了。”简以琴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权瑜炀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照片里的父亲,才是简以琴口中的模样——意气风发,眉眼明亮,笑起来干净又张扬,浑身都是少年独有的热烈与坦荡。

      而他自己,偏偏没有小学之前的任何记忆。

      难道……在他六岁以前,父亲真的是那样开朗耀眼的人吗?

      “你也不想让宁宁就这么死得不明不白,对不对?”简以琴伸手紧紧握住他的手,眼神无比真诚,“跟我一起,查清楚真相。”

      “好啊。”可这两个字,却并非出自权瑜炀之口。

      声音轻飘飘地,从门外漫了进来。

      “阿宁死得冤枉,我也想和你们一起查清楚真相。”

      是权旭玺。

      他什么时候站在外面的?

      刚才那番对话,他全都听去了?

      “那我进来了。”话音未落,门被轻轻推开,权旭玺走了进来。

      简以琴几乎是本能地将权瑜炀往身后一拽,死死挡在前面,眼神警惕:“你想干什么?”
      “找出逼死阿宁的人。”权旭玺很自觉地停在不远处,与两人保持着距离,“阿宁忽然就变成那副样子,整日颓废不堪,我心里比谁都难受。那个人,我必须亲手将他碎尸万段。”

      简以琴脸上的戒备丝毫未减。

      权旭玺抬手按住心口,声音微微发颤:“你们可以质疑我所有事,唯独……不能质疑我对阿宁的爱。”

      权瑜炀心头一震。即便他仍对权旭玺伤害白予澜一事心存疑虑,可这一刻,他愿意相信这句话。

      他想起从前,简昱宁总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

      是权旭玺,日复一日、不知疲倦地推门进去,耐心哄着他出来。

      可那些温柔细语,换来的往往只有简昱宁的暴怒。

      杯子、书本、手边一切能砸的东西,全都朝着权旭玺砸过去,伴随的永远是同一句嘶吼:“把我的瑜炀还给我——”

      可他就是瑜炀。

      权瑜炀始终不懂,父亲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还记得有一次,他考了全班第一,攥着奖状兴冲冲地去找简昱宁求夸奖。

      简昱宁脸上终于掠过一丝真切的欣喜,喃喃道:“好啊……和瑜炀一样优秀,我的瑜炀……”

      他压着心底的困惑,轻声问:“爸爸,您为什么这么说?”

      简昱宁僵硬地转过头,眉头骤然拧紧。

      他一把夺过奖状,狠狠揉成一团,朝着权瑜炀狠狠砸过来。

      “你不是我的瑜炀!”简昱宁双目赤红,语气狠戾,“滚!别顶着这张脸说这种话!再让我听见一次,我就剪掉你的舌头,让你永远说不出来!”

      那时权旭玺立刻冲了过来,死死抱住发狂的简昱宁,伸手捂住他的眼睛,低声安抚:“别怕,是瑜炀,这就是瑜炀。”

      同时飞快扭头,示意权瑜炀说话
      。
      “瑜炀最喜欢爸爸了!”这句话,是权旭玺早就教好他的。
      他说,只要简昱宁失控,等他捂住对方眼睛时,权瑜炀就这么说。

      这句话出奇地有效果。简昱宁身体一松,渐渐冷静下来,深吸几口气,又颓然躺回床上。

      往事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权瑜炀上前一步,伸手紧紧抓住权旭玺的手,抬眼看向他:“我们一起,找出父亲死亡背后的真凶。”

      “好。”权旭玺望着他,脸上绽开一抹笑容。

      那是权瑜炀记事以来,第一次看见权旭玺如此真心、毫无阴霾的笑。

      简以琴神色怪异地望着两人。

      权旭玺回头看向她,语气平静:“你是怎么知道阿宁被人操控的?”

      权瑜炀这才留意到,简以琴的眉眼,和简昱宁、和自己生得几乎一模一样,都是丹凤眼。

      “我不信任你。”简以琴丢下一句,转身径直回了自己房间。

      权瑜炀看向父亲。

      权旭玺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没再多说,也转身回了房。

      家里平静了许久。

      白溟始终无法接受白予澜失踪的事实,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肯出来。

      白溟的父亲虽然身为市长,在北港却没多少实权——这座城市,早已被权旭玺牢牢握在掌心。

      白溟四处打听,却没人敢透露半句关于白予澜的消息,心里堵得发慌。

      权瑜炀看着他,总会恍惚想起当年的简昱宁。

      于是每天放学,他都雷打不动地去陪白溟说说话。

      北港入了深秋。学校外的街道两旁种满了银杏树,从浓绿,一点点染上浅金。

      权瑜炀每天都会捡一片叶子带回家,在叶片上写下对白予澜没说出口的心事与思念。

      不知不觉,已经攒了一抽屉的叶子了。

      权旭玺频繁出差,这段时间跑了不下五座城市。

      简以琴则留在家里,日复一日地打扫、做饭。

      今天月考成绩公布,班里气氛紧绷到极点。

      这次的试卷难度反常得高,连老师看了都皱眉。

      “学校就不能自己出题吗?非要从外面高校买,题难到我们老师都得研究半天。”尹政卿盯着自己的成绩单,脸色难看,急切的和同桌夏旭白吐槽。

      可夏旭白理都不理他,似乎也不满意自己这次的成绩。

      尹政卿的年级排名退步了七十一名,好在班级排名没变——依旧是倒数第一。

      他迫不及待地回头,想去看权瑜炀的成绩。明明知道对方向来顶尖,却仍抱着一丝侥幸:万一,这次权瑜炀也没考好呢?

      权瑜炀望着成绩单,眼神空茫。

      “没考好?怎么这副表情?”尹政卿凑过去一看,瞬间僵住。

      班级排名和年级排名的后面都是明晃晃的1。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又是第一啊……真厉害。”

      权瑜炀没什么情绪。

      哪怕依旧是年级第一,总分也比上次低了三分。

      更让他心乱的是,自从那天在标本室见过白予澜后,已经整整一个月没有他的消息了。

      权瑜炀每天回家都会询问顾澄澈,可对方每次都避开他的目光,只说什么都不知道。

      “对了,元煜谐那边有消息了。”尹政卿忽然压低声音,“是白予澜的。”

      “说。”权瑜炀猛地抬头。

      “那天晚上白予澜就失踪了,昨天晚上我得到消息他在元煜谐家,听说浑身是伤,特别严重。”尹政卿在自己身上比划着,“元煜谐说,他右胳膊快被人拧断了,左眼瞎了,后脑勺也……”

      “元煜谐在哪?”权瑜炀打断他,声音发紧。

      “在、在他家啊。”

      “地址。”

      “你要逃学去找他?”

      “地址。”权瑜炀重复。

      “你别急啊,我觉得……”

      “地址。”权瑜炀伸手抓住尹政卿的肩膀,“快。”

      尹政卿不再多话,掏出手机发了条信息,干脆地拉起他:“走,我陪你去,我也担心他。”

      尹家的车就停在校门口,可黄大爷却拦着两人,死活不肯开门。

      “逃课的学生我见多了,但你们俩我认识——年级倒数和年级第一,居然结伴逃学?”

      权瑜炀心急如焚,目光扫到黄大爷裤兜里鼓鼓的一块。

      赌一把。

      他趁大爷不注意,伸手一掏,摸出东西便按了下去。

      电动校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哎你这孩子!”黄大爷慌忙抢回遥控器,可两人已经冲出门,跳上了等候在外的车。

      “麻烦开快点。”权瑜炀一上车就开口。
      司机无奈地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前方。

      正是早高峰,车流堵得水泄不通,快是不可能的。

      “远吗?”

      “五公里,但这路况,至少二十分钟。”司机瞥了眼导航。

      忽然,一辆电动车从旁边嗖地窜过。

      尹政卿立刻推开车门:“元栩!”

      元栩刹住车,回头看来。

      “带我们去你哥家,快点!”尹政卿拽着权瑜炀下车,快步跑过去。

      “三个人太挤了吧?”元栩看向尹政卿,“你别去了,去了也没用,还是安心回学校上课吧。”

      “走。”权瑜炀直接坐上电动车后座。

      “我也去。”尹政卿趁两人没动身,蹲在了车前踏板上。

      “出事可别讹我。”元栩笑了笑,电动车猛地窜了出去。

      他们抄了近路,路窄人少,车速又快,不到十五分钟就到了小区。

      “你家这么有钱,你哥就住这种老小区?”尹政卿腿麻得厉害,跳下车时差点摔倒,被权瑜炀一把扶住。

      “我怎么知道,他大学毕业就住这儿,死活不肯搬。”元栩拉着两人往小区里跑,“你们连课都逃,到底出什么事了?”

      尹政卿体力差,才跑两步就喘得不行。权瑜炀满心都是白予澜的下落,根本没心思理他。

      到了门口,元栩没敲门,直接用钥匙开了门。

      门刚一开,一个人就从里面踉跄着跌出来。

      权瑜炀连忙伸手接住,愣了愣:“顾哥?”

      顾澄澈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稳住身形。
      门内,元煜谐一脸无辜:“抱歉,我不知道他们会来。”这话是对着顾澄澈说的。

      楼道狭窄,几个人站在一起,气氛莫名尴尬。

      尹政卿眼神古怪地盯着元煜谐。

      “小澜你送去医院了吗?”权瑜炀说着就要往里闯。

      “你怎么告诉他了?”元煜谐脸色一沉,瞪向尹政卿,同时伸手拦住权瑜炀。

      “为什么不能告诉我?我问你,小澜到底送没送医院?”权瑜炀一把拍开他的手,执意要进。

      “送了,所以你别进去了。”元煜谐连忙伸手抱住他,死死拦着。

      “哪家医院?你为什么不陪着他,反而在这里跟顾哥……嗯?”元栩抱着胳膊,饶有兴致地看向哥哥。

      “我托人照看了,反正他不在我家。”元煜谐推着权瑜炀往外走。

      “哪家医院?”权瑜炀追问。

      “呃……我家的私人医院。”元煜谐笑着关上家门。

      “你家五百米就是市中心医院,为什么要送到六公里外的医院?”元栩一脸不信。

      “那里医疗条件更好。”顾澄澈上前,拉着孩子们就往楼下走。

      “顾哥,你一定知道什么。”权瑜炀挣脱元煜谐的怀抱,“你一向尽职,不可能在工作时间跑来跟恋人约会。”

      尹政卿终于不耐烦:“白予澜就在你家里!刚才开门我都看见他的腿了,就在你卧室里!”

      “你看错了,那是我表弟。”元煜谐笑得敷衍。

      “他们学校组织去国外过春天去了,怎么可能在你家?”元栩当场拆台。

      三个孩子,就这样一言不发地看着两个大人拙劣地撒谎。

      “他真不在啊,骗你们对我有好处吗?”元煜谐无奈地摇头。

      权瑜炀却径直走到门边,声音放轻:“小澜,你现在出来,我就答应和你交往。”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机会只有一次。”

      一旁不知情的元栩彻底愣住,一脸震惊地看看门,又看看权瑜炀。

      “我数三秒,再不出来,我就真的不理你了。”权瑜炀轻轻拍了拍门板。

      “三。”

      “二。”

      “一。”

      门内依旧没有动静,权瑜炀眼底一点点沉下去,最后咬着牙,故意说出最狠的话赌一把:“我没有你这个弟弟了。”

      话音刚落,门内立刻传来一声细细的、压抑不住的哽咽。

      楼道本就安静,那一声哭腔清清楚楚地飘出来。

      “人就在里面!”尹政卿狠狠拍了下元栩的肩膀。

      元栩立刻攥着钥匙冲上前,刚把钥匙插进锁孔,元煜谐急了,伸手猛地一挡。

      钥匙“咔嗒”一声断在锁芯里。

      元栩盯着断钥匙,又抬头瞪着哥哥:“你……”

      “哎呀,这怎么办啊?”元煜谐摊着手装傻。

      权瑜炀不服气,盯着那截露出来不到半厘米的断钥匙,伸手用力去夹、去拧。

      可太短了,根本使不上劲,猛地一用力,大拇指指甲直接劈了一小块。

      他抬头看向顾澄澈。

      顾澄澈很不对劲。

      可权瑜炀心里还是笃定——顾澄澈不是坏人。

      顾澄澈被他看得眼神闪躲,明显在犹豫。

      元栩是行动派,知道里面的人一时半会儿绝不会开门,立刻掏出手机假装拨号,对着空气说:“师傅,我钥匙断锁里了,这种情况还能开吗?”

      “哦,那您就快来吧,地址我发您。”说完还得意地瞥了元煜谐一眼。

      元煜谐以为他真叫了开锁师傅,只能气得干瞪眼。

      尹政卿走到门前,轻声安抚:“白予澜,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别害怕。你哥真的很担心你,他不是故意说气话的。”

      “我们都在外面陪着你。你开门好不好?你不用一个人扛着……”他一句句耐心哄着,可快半个小时过去,门里连哭声都没有了。

      自己也实在没词了,只能回到权瑜炀身边。

      元煜谐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你根本没打电话!”

      “我现在打,站得腿都麻了。”元栩这次真的拨了开锁师傅的电话。

      顾澄澈一直站在元煜谐身后,刻意避开权瑜炀的目光,眉头紧锁。

      开锁师傅二十分钟后就到了。

      他先拿出工具,把断在锁芯里的半截钥匙取出来,再重新调试锁芯,几下就顺利打开了门。
      “咔哒——”门终于开了。

      权瑜炀心脏一紧,他把每个房间都翻了一遍,空无一人。

      尹政卿不信,直接蹲下身,扒着地板往床底看。

      “小澜……小澜!”

      “白予澜?你出来!”

      “你忍心看着你哥这么着急吗?”

      没有人知道——白予澜正蜷缩在卧室的衣柜深处,透过那条细小的缝隙,一动不动地看着外面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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