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寂时代，我证道修仙》卢胖子

8、 月影疑踪，弈者何心

　　领取了选拔奖励后，林寒没有立刻返回废丹房。他先去了一趟杂役区的“万法阁”——一个名字气派、实则只是间破旧石屋，里面堆满了低阶功法和杂书的所在。用新得的一百贡献点，兑换了一门《御风诀》的基础篇。

　　《御风诀》是最常见的一阶风属性辅助法术，练至小成可略微提升身法速度，对灵力消耗不大，正适合他目前缺乏移动手段的情况。至于攻击法术，贡献点不够，且以他炼气三层的修为和五灵根的灵力特性，强行修炼单一属性攻击法术事倍功半，不如继续深挖自身优势。

　　离开万法阁，他又在杂役区唯一一家由年迈外门弟子开设的小铺里，用十块下品灵石买了几张最基础的“清洁符”、“静心符”和一小瓶效果更好的“止血散”。剩下的灵石小心收好，这是他未来一段时间最重要的资源储备。

　　做完这些，他才趁着暮色，悄然回到后山西麓的废丹房。

　　石屋依旧破败，废料堆散发着熟悉而令人不适的气味。老韩头正坐在他那间屋门口的石墩上，就着一碟黑乎乎的咸菜，小口抿着劣酒。听到脚步声，他浑浊的眼睛抬了抬，瞥了林寒一眼，又漠然地转了回去，仿佛林寒离开这几日，与往日并无不同。

　　“韩管事。”林寒还是打了个招呼。

　　“嗯。”老韩头含糊地应了一声，顿了顿，忽然道，“听说……你在选拔上，进了前十？”

　　消息传得这么快？林寒心中微动，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惭愧：“侥幸而已，对手轻敌。”

　　老韩头嗤笑一声，不知是笑林寒的“侥幸”，还是笑别的什么。他灌下一口酒，声音沙哑：“进了前十，没想着往外门钻？孙扒皮没拉拢你？”

　　孙扒皮？是指孙执事？看来这位韩管事对宗门上层，怨气不小。

　　“孙执事确有提及，弟子……想留在这里。”林寒斟酌道。

　　老韩头沉默了片刻，目光似乎透过林寒，看向更深远的黑暗。“留在这里……也好。外头，未必比这里干净。”他摆摆手，“行了，该干嘛干嘛去。晚上……自己警醒点。”

　　“弟子明白。”林寒行礼，转身走向自己的石屋。

　　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渐浓的夜色和隐约的酒气。林寒点亮一盏用废油和棉线自制的简陋油灯，橘黄的火苗跳动，勉强驱散一室昏暗。

　　他没有立刻开始研习《御风诀》，而是先盘膝坐下，取出一粒新得的益气丹服下。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温和的热流散入四肢百骸，比从废料中提炼的驳杂灵力精纯浑厚得多，迅速补充着白日选拔消耗的精力，并缓缓滋养着经脉。

　　借着药力，他运转《青木长生诀》残篇路线，引导着木行灵力带动整个内循环体系，将丹药之力彻底炼化吸收。两个时辰后，他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气色明显好了许多。炼气三层的修为也彻底稳固下来。

　　“丹药之力，果然远非自行苦修可比。”林寒感受着体内充盈了几分的灵力，心中感慨。难怪修士对丹药如此依赖，在灵气日益稀薄的灵寂时代，丹药几乎是维持修为进步的唯一捷径。

　　可惜，丹药昂贵，且服食过多会有丹毒积累。他必须精打细算。

　　接下来几天，林寒恢复了废丹房的日常。白日劳作，夜晚则一半时间用来炼化丹药、巩固修为，另一半时间则参悟《御风诀》。

　　《御风诀》的基础原理是调动风属性灵力，在身体周围形成微弱的气流循环，从而减轻空气阻力，提升移动速度。对单风灵根修士而言，入门不难。但对林寒这种五灵根，就需要先将体内其他属性灵力暂时压制或转化，单独调集、控制风属性灵力，难度倍增。

　　好在他有微灵感知和优化后的内循环作为基础，对灵力精细操控颇有心得。经过数日摸索，他渐渐找到了门道——并非强行分离风属性灵力，而是以木行灵力为桥梁（木生风，在某些理论中相通），以自身对五行灵力的整体协调为基础，模拟出一种类似“风”的轻灵流转状态。

　　又过了三日，夜深人静时，林寒在石屋外的小片空地上尝试。心念一动，体内灵力按照特定路线流转，周身空气似乎微微一荡，他脚下发力，朝前方掠去！

　　速度比平常快了三成不止！虽然只持续了短短三息，灵力就难以为继，身形重新慢下来，但这意味着，《御风诀》基础篇，他算是勉强入门了！

　　“成了！”林寒眼中闪过喜色。虽然还很粗浅，消耗也大，但在关键时刻，这点速度提升可能就是生与死的差别。

　　就在他准备回屋继续巩固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远处通往废丹房的那条小径尽头，似乎有一点微弱的、不同于月光的反光，一闪即逝。

　　有人？

　　林寒心中一凛，立刻收敛全部气息，如同融入阴影的石块，紧贴石屋墙壁，微灵感知和古意感应同时悄然蔓延过去。

　　片刻后，两个模糊的人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小径上。他们没有走向石屋，而是径直朝着废料堆后方、更靠近山壁的那片黑暗区域摸去。两人都穿着深色衣物，动作轻捷，显然修为不低，且刻意隐匿了行踪。

　　是宗门巡夜弟子？不像。巡夜弟子不会如此鬼鬼祟祟，且废丹房这种地方，平日根本无人愿意靠近。

　　林寒屏住呼吸，将感知凝聚到极致。那两人在废料堆边缘停了下来，似乎在寻找什么。其中一人蹲下身，手指在地面某处摸索着，很快，他似乎触动了什么，地面悄无声息地滑开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里面透出微弱的、暗绿色的幽光。

　　两人毫不犹豫，一前一后，迅速钻入洞中，地面随即合拢，恢复如初，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暗门？地道？

　　林寒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废丹房底下，竟然藏着这样的秘密通道？通往何处？后山禁地？还是别的什么地方？

　　那两人是谁？墨长老派来的？还是其他势力？

　　他等了足足一刻钟，确定再无人出现，周围也无异常后，才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个位置。

　　借着月光和微灵感知，他仔细探查地面。那是废料堆旁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表面布满了灰尘和溅落的药渣污渍，看起来与周围无异。但林寒的感知告诉他，岩石边缘与泥土的接缝处，有一道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灵力纹路残留，似乎是一种精巧的触发禁制。

　　他不敢触碰，更不敢尝试打开。以他现在的修为和见识，贸然触动未知禁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但这条地道和那两人的出现，无疑证实了他之前的猜测——废丹房，绝不仅仅是一个堆放垃圾的地方。它很可能是一个掩人耳目的幌子，或者……一个观察站、一个前哨。

　　“月圆之夜的异动，这条地道，墨长老的关注……”林寒脑中飞速运转，“青云门在废丹房下面搞什么名堂？或者说，废丹房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了遮掩地下的东西？”

　　他忽然想起，废丹房的位置，恰好位于后山禁地边缘，且地势相对较低。那些堆积如山的、蕴含各种负面气息的废料……难道不仅仅是为了堆放？那些月圆之夜被后山“吸收”的阴秽之气……

　　一个更大胆、也更惊悚的念头浮现：废丹房，会不会是人为制造的、用于“收集”和“输送”某种“养分”给后山禁地那个存在的……“排污口”或“投食槽”？

　　这个想法让他背脊发凉。

　　他快速退回了自己的石屋，关紧房门，心绪难平。今晚的发现，比看到月圆异动更让他感到不安。异动是现象，而这条地道，则是人为的痕迹。这意味着，青云门高层，至少有一部分人，是知晓甚至参与其中的！

　　自己这个被“发配”到废丹房的杂役，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弈者眼中，又算是什么？一颗偶然落在棋盘边的灰尘，还是……有意安排在此的，一枚自己尚未知晓用途的棋子？

　　接下来的日子，林寒更加谨慎。他装作对那晚之事一无所知，每日作息如常，只是暗中更加留意废料堆周围和山壁方向的动静。微灵感知和古意感应时刻处于半开启状态，像最警觉的哨兵。

　　地道再未开启过，那两人也再未出现。废丹房恢复了往日的死寂，只有老韩头偶尔的咳嗽声和翻动废料的沙沙声打破宁静。

　　林寒将更多精力投入修炼。《御风诀》日渐纯熟，虽然只能短时间提速，但运用起来更加得心应手。内循环在丹药和《青木长生诀》的双重滋养下，稳步推进。他甚至开始尝试，以木行为引，调动其他属性灵力，模拟一些更简单的五行生克变化，比如以火灵激发金灵的锋锐，以水灵中和土灵的沉滞，虽然效果微弱，却让他对自身灵力特性的理解更深一层。

　　平静之下，暗流潜伏。

　　这日午后，林寒正在分拣一批新运来的废料，主要是一些炼废的金属和碎裂的玉石残片。微灵感知扫过，大多死气沉沉，灵力尽失。但当他碰到一块巴掌大小、通体灰白、毫不起眼的碎石片时，指尖却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的……土行灵力波动？

　　这波动并非来自碎石本身，而是仿佛穿透了碎石，从更深的地方传来。

　　林寒心中一动，拿起碎石片仔细端详。碎石片质地粗糙，边缘锋利，像是从某块大石上崩落下来的，表面没有任何纹路或灵气外显。但当他将一丝木行灵力小心注入时——

　　碎石片内部，那微弱的土行灵力波动突然变得清晰了一瞬，并与他的木行灵力产生了极其隐晦的共鸣！同时，识海中的未来碎片也传来一丝微弱的、指向性的“牵引”感，目标正是他手中的碎石片！

　　这石头……有古怪！

　　他装作若无其事地将碎石片与其他废石料堆在一起，待到休息时，才悄悄将其带回石屋。

　　关好门，布下最简陋的隔音障（以灵力干扰空气震动），林寒将碎石片放在石桌上，凝神探查。

　　这一次，他不再注入木行灵力，而是尝试调动自身一丝土行灵力，缓缓接近碎石片。

　　就在土行灵力触碰到碎石片表面的刹那——

　　异变陡生！

　　碎石片仿佛从沉睡中苏醒，灰白的表面骤然亮起一层极其黯淡、却厚重无比的土黄色光晕！光晕之中，浮现出几个比针尖还小、几乎无法用肉眼辨识的蚀文符号！

　　与此同时，一股浩瀚、苍凉、仿佛承载着大地重量的意念碎片，伴随着精纯至极的土行灵力气息，轰然涌入林寒的识海！

　　这一次，未来碎片没有阻挡，反而主动迎上，暗金纹路流转，将这股意念和灵力气息迅速吸纳、融合！

　　林寒闷哼一声，只觉头脑发胀，仿佛被塞进了一块沉重的山岩，但并无之前的刺痛感。那意念碎片太过零散，只传递出几个模糊的词汇和一幅更加残缺的路线图：

　　【……土爰稼穑……厚德载物……戊己中央……】

　　路线图比木行残篇更加简单，只有寥寥数笔，却勾勒出一种大地般厚重、稳固、承载、化育的意境。

　　土行残篇！

　　林寒心脏狂跳！继木行《青木长生诀》残篇后，他竟然又意外得到了土行功法的残篇！

　　而且，这土行残篇的气息，与木行残篇同源！都带着那种古老、深邃、与现今主流功法迥异的“古意”！它们很可能出自同一部完整的、包罗五行的上古功法！

　　只是，这土行残篇似乎被封印或掩盖在这块看似普通的碎石片中，若非他以同源灵力（自身土行灵力）激发，又有未来碎片和古意感应的双重指引，根本不可能发现！

　　是谁将这东西藏在废料里？是意外，还是……又一次“安排”？

　　林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无论是不是安排，这土行残篇对他而言，都是天大的机缘！五行之中，土居中央，调和四方，厚德载物。若能以此补全土行循环，他的内循环体系将更加稳固，根基将扎实到难以想象的程度！甚至可能初步具备一些基础的防护或镇压能力！

　　他立刻开始参悟这土行残篇。

　　与木行的“曲直”、“生发”不同，土行讲究“稼穑”、“承载”。其灵力运转路线更加沉稳内敛，注重对丹田和经脉的加固、拓展，以及对其他属性灵力的“承载”与“调和”。

　　有了参悟木行残篇的经验，这次上手快了许多。他结合自身情况，尝试将土行残篇的理念融入内循环。

　　过程依旧艰难。土行灵力厚重沉滞，与他目前以木行为主导、偏向轻灵流转的内循环风格有所冲突。他需要找到一个平衡点，让土行既能发挥“厚德载物”的根基作用，又不至于拖累整体循环的流畅。

　　整整三天，他除了必要劳作，几乎足不出户，沉浸在两种残篇的融合与调整中。

　　终于，在第三天深夜，当他成功将一缕土行灵力按照残篇路线稳固地纳入循环，并与木行灵力形成“木疏土”、“土培木”的初步相生关系时——

　　丹田气旋猛然一震！仿佛找到了更坚实的底座，旋转更加稳定有力！体内灵力总量并未暴涨，但性质却发生了微妙变化，变得更加凝实、厚重、富有韧性！一股沉静、稳固、仿佛扎根大地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的修为并未直接突破，但根基之扎实，已远超寻常炼气三层修士！甚至隐约触摸到了炼气四层关于“灵力化液”的那层薄膜！

　　“太好了！”林寒难掩兴奋。木土双行残篇在手，他的修炼之路终于有了清晰的方向和坚实的基石。假以时日，若能补全五行……

　　他看向手中已失去光泽、恢复普通的碎石片，又想起那块带来木行残篇的翠绿碎片。

　　它们为何会出现在废丹房？是上古遗落？还是有人故意投放？若是后者，目的何在？培养他？还是把他当成某个试验品？

　　“无论如何，力量是真实的。”林寒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充实感，“不管下棋的人是谁，至少目前，他给的‘饵’，我吃了。至于将来是谁吃谁……”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光芒。

　　变强的欲望，从未如此刻般炽烈。不是为了争强好胜，而是为了在那可能到来的、更加凶险的棋局中，拥有掀翻棋盘、或者至少跳出棋盘的一丝可能。

　　夜深。

　　后山方向，依旧传来那微弱而规律的冰冷脉动。

　　废丹房下，那条隐秘的地道深处，暗绿色的幽光偶尔闪烁，映照出墙壁上模糊而古老的蚀文痕迹。

　　石屋中，一点微弱的灯火下，少年闭目盘坐，气息沉凝如山，又隐隐蕴含着草木勃发的生机。

　　炉火无声，却已渐成燎原之势。

　　只待风起。